“拖拉机,耕地用的,一天能耕几百亩。”
司侯放下照片,抬起头盯着林舟。他的眼神很复杂,有震撼,有怀疑,有贪婪,还有一丝悲哀……
“未来之中华……”司侯缓缓开口:“拿回中原了?”
“岂止中原。”林舟笑了,那笑容里有种司侯在当下之人脸上从未见过的底气:“从大漠到南海,从西域到东海,凡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为汉土。”
门边的少年郎手一抖,身子不自觉的向后靠了几步,装在-撞在了椅子上,哐当一阵乱响。
司侯表情极为复杂,他瞳孔地震,似乎有些无法接受这些庞大的信息。最后只能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
等他再睁开时,眼底那点波澜已经压下去了,转瞬又变回那个深不可测的皇城司主事。
“小先生想让我看这些,不只是为了炫耀吧。”司侯把照片整理好放回木匣,他强压着声线,但声音明显有些发抖。
“昨天司侯大人说要看,我就给您看。嗯……”林舟脑子里此刻全都是昨天开会时的讨论内容:“所以现在司侯想要干什么,是司侯所定的。而我……可以给司侯提供便利,至于是要反呢还是要把我交给你们的皇帝陛下,都是司侯您的选择。”
“大胆!”司侯的帅逼儿子厉声喝道:“你要陷我父以不义!”
“橙儿!”
“是……父亲。”帅逼后退两步,站在了父亲身后。
而此刻司侯的眼睛死死盯着林舟:“小先生,短短时间之内,你的气度都不同了,若是没有意外,说说小先生背后的人想要什么吧。”
艹……
这人好聪明!林舟只感觉自己此刻脑瓜子嗡嗡的,如果不是自己背后有完整的智囊团,就凭自己那点文化水平和智商,那非得被这人当狗玩不可。
“我领导的意思嘛,就是让我成为司侯与他之间的喉舌。”林舟拿起茶喝了一口,看似稳如老狗,实际慌得一批:“所以至于司侯怎么安排是司侯的事。而我,不过就是个小商人罢了,用我那边的东西来换司侯的东西,就这么简单。”
司侯轻轻点头道:“那帮我为小先生的上官递一封信吧。橙儿,小先生在临安时,你常伴左右,帮小先生处置身外之事。”
“啊?我?”那帅逼愣了许久,指着自己的鼻子说道:“爹爹……”
“莫要叫爹!”
“属下明白……”
接着司侯瞥了林舟一眼,轻轻一笑:“小先生,你与橙儿先坐一会儿,我去写信。你们两人都是少年郎,多亲近亲近。”
说着他就离开了大堂,将林舟与那帅逼留在了这里。
“你看什么看?”
“看你咋地?”
“再看一眼试试!”
“试试就试试!”林舟拍着胸脯说:“你砍我呀!你不砍我,我看不起你。”
“额贼你妈……”
帅逼急得飙出家乡话咧,林舟一听:“你娃是陕西的?”
“啊是么,咋?你也是?”
“不是呀,额临安人。”林舟赶紧摇头。
“你得是哄我嘛。你娃一张嘴,馍都掉你脚哈咧,还临安人……”
林舟咂嘴:“啧,不信额给你唱。临安人的城墙下是临安人的……”
“哎!你奏胡说!”帅逼打断他:“你娃到底哪儿的嘛?长安的?”
“诶那你又是哪儿的嘛?”
“万年县的么!”
“噢……臭外地的。”
“额贼你妈!”
第7章、给大佬当司机,给领导当信差
“你为撒叫橙儿,娘们唧唧的。”
林舟好奇的问旁边的帅逼,那帅逼只是闭着眼睛不打算搭理他,林舟伸手过去戳了一下他的胸口,发现是硬邦邦的胸肌。
“你作甚!”帅逼睁开眼,怒目圆睁:“莫要手欠!”
“是男的啊……”
“废话!”
两人正说话呢,司侯走了出来,手中拿着一封信便递给了林舟:“小先生,请帮老夫捎了这封信吧。”
“为啥辛辛苦苦写的信要烧掉?”林舟颇为诧异的问道:“而且你自己烧不行么?”
旁边的帅逼都忍不住笑出了声:“瓜皮……”
“橙儿!不得无礼。”司侯笑着解释道:“是捎非烧,捎带之捎。”
“哦哦哦,您口音挺重的。”
司侯丝毫不见怪,哈哈大笑:“乡音无改鬓毛衰。对了,小先生,我已经让人把你的路引文牒等事务都办了。橙儿,你带小先生去办一下,从今日起,小先生便是我大宋之民了。”
林舟捏着那封薄薄的信,心里琢磨着这老狐狸到底在打什么算盘。司侯却已经背过身去摆摆手,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送客。
橙儿不情不愿地领着他往外走,穿过皇城司那阴森森的院子时,林舟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看啥看,快走。”橙儿催促道,语气硬邦邦的:“换做他人,你多看一眼皇城司都要把你给拿下来的,还看!”
“诶!你这也太不讲理了。”
“讲理?皇城司是讲理的地方?”
出了皇城司那两扇黑沉沉的大门,外头临安城的喧嚣热气扑面而来,林舟才觉得胸口那点憋闷散了些。他扯了扯身上粗糙的短打衣裳,问旁边绷着脸的帅逼:“喂,橙儿,咱现在去哪儿办那什么路引?”
“我叫徐承!”年轻人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承天之佑的承!橙儿也是你叫的?”
“好的橙儿,知道了橙儿。”林舟嗯嗯嗯地点头:“办路引的地方远吗?要不……咱雇个车?我请客。”
徐承瞪他一眼,那张俊脸气得有点红:“用不着!就在前头户曹衙门,几步路的事。”
两人一前一后挤进临安城午后的人流里,街道两旁食肆的幌子在风里晃着,卖脆梨的小贩吆喝声又尖又亮,他东张西望还时不时还停下来摸摸摊子上的竹编小玩意,徐承在前头走出老远,才发现人没跟上,只得黑着脸折回来拽他袖子。
“你到底是来办正事的还是来逛街的?”
“急啥,时间有的是。”林舟慢悠悠道,眼睛却瞟着斜对面一个书铺:“等会过来陪我挑点书。”
“你还认得字?”
“你看不起谁呢你!”林舟朝他翻了个白眼:“我比你有文化多了。”
“呱噪!”
户曹衙门比皇城司看着亲切多了,起码门口没有那种眼神能刮人一层皮的侍卫。只是办事的小吏拖拖拉拉,一张路引文书翻来覆去地问,籍贯、营生、保人……林舟按照司侯早先给他编好的说辞一一道来。
那小吏一边听一边蘸墨记录,笔尖在纸上磨蹭得让人心焦。
徐承抱着胳膊靠在一旁的柱子上,闭目养神,仿佛这一切与他无关。直到那小吏抬起眼皮,上下打量林舟,见他迟迟没有表示表示的意思,忽然开口:“海外归来?哪片海?泉州那边新近的簿子上,可没你这号人。”
林舟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还是那副老实巴交的笑:“大人明鉴,小子家里原是几十年前避祸出去的,这些年在外头攒了点家底,想着落叶归根……”
“避祸?”小吏把笔一搁,靠回椅背,拉长了调子:“避什么祸啊?该不会是……北边来的吧?”
这话就有点诛心了,厅堂里空气一凝,旁边几个等着办事的人都悄悄挪远了几步。
林舟眉头一皱:“你搁这阴阳怪气你妈呢!让你办就办!橙儿,你故意的是吧?”
“大胆!”那小吏呵斥起来:“来人啊,逮了这狂徒!”
这会儿旁边闭目养神的徐承忽然动了,他只是从怀里摸出个小小的铜牌,往那小吏面前的桌案上一按。
小吏低头一看,脸色唰地白了,手忙脚乱地抓起笔,再不敢多问半个字,笔下如飞,顷刻间便将文书墨印一气呵成,双手捧着递到林舟面前,腰弯得极低。
“拿好。”徐承收回铜牌,牛逼哄哄的开口道:“没有我,你在临安城寸步难行。”
“行,你牛逼。回去我跟你爹告状去。”
“你告呗,没卵蛋的男人才习惯告状呢。”
“你是不是怕了?”林舟用肩膀撞了撞橙儿:“橙儿,跟哥哥说实话。”
“死走!”
走出户曹衙门,林舟捏着那张还带着墨香的路引纸,翻来覆去地看,上面鲜红的官印格外扎眼。他扭头看徐承,后者又是一副万事不关心的冷漠样子。
“谢了啊,橙儿。”林舟把路引小心折好塞进怀里,真心实意地道了声谢。刚才那一出,要不是这帅逼出手,恐怕没那么容易过关。
徐承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算是回应,目光却扫过街角:“你住哪儿?我爹说了,让我常伴左右。今日起,我也得知道你落脚处。”
林舟挠挠头,他那荒村单间倒是能说,可仓库里堆的那些来自现代的“违禁品”可万万不能让人瞧见。
“我在城外荒村有个破屋子,是放货用的,乱得很。我自己平常在城里嘛……算是四海为家,随便找个客栈凑合。”
徐承盯着他看了几秒:“随便你。但有件事得说清楚,我爹让我跟着你,是护着你,也是看着你。你那些神神秘祟的勾当,我懒得管,可你若真敢做半点危害大宋的事……”
他手轻轻按了按腰间的刀柄,没往下说,意思却再明白不过。
“不敢不敢。”林舟连连摆手,心想:危害大宋?我背后的智囊团这会儿可能正琢磨着怎么给你这破朝廷动手术呢。
嘿……大宋,你就是大唐看见都得喊一声不可名状好吧。
两人一时无话,沿着河畔往回走,林舟第一次如此悠闲的走在临安的路上,倒是有几分惬意。
“喂。”徐承忽然开口,打断了他的思绪:“你那上官……真能通晓未来?”
林舟侧头看他,年轻人的眼神却透着股认真的执拗。
他想了想,谨慎地回答:“知道一些片段。但未来这玩意……就像这河里的水,看着往东流,可指不定哪块石头一挡,就分出岔道去了。”
徐承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我爹他问我,若真有那么一天,这临安城,会变成画里那样么?”
林舟没立刻回答,他想起李晗专家分析司侯心理时说的话这样的人,恐惧的或许不是未知,而是已知却无力改变的绝望。
“会不会变成那样,我说了不算。”林舟停下脚步,看着徐承:“这个得看你老子了,我不过就是大佬之间的信差嘛。”
徐承怔怔地看着他:“油嘴滑舌。”
林舟笑了,知道这话至少说进他心里几分。
他拍拍徐承的肩膀:“走,橙子老弟,我请你吃碗热汤饼去!我亲自煮,保证比你爹手下那些伙夫做的好吃一百倍!”
“谁是你兄弟!”徐承肩膀一抖甩开他的手,脚步却跟了上来:“多加些肉……”
“好嘞!”
第8章、有埋伏!
林舟熟门熟路地支起他那移动面摊,就挨着河埠头一棵老柳树下。之前走时就留在了皇城司之中,车上的木桶里干货还不少,都是现代带来的压缩面和调料。
徐承抱着胳膊站在一旁,看他变戏法似的从车底下摸出个小泥炉,又掏出几块黑亮的石炭,火折子一吹,蓝幽幽的火苗就窜了上来,只是那炭烧起来没什么烟,倒是让徐承多看了两眼。
“你这炭倒是稀奇。”他忍不住说:“我见过那些个穷人烧石碳,烟雾缭绕,若是在屋中是要中毒的。”
“没洗过的煤是那样的。”林舟麻利地坐上一口小铁锅,然后舀上井水便倒入了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