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敢,亦请广而告之,自此莫再提汉奸二字,徒惹人笑。华夏正统无孬种,三日后,河滩之上,一较高下。”
林舟看完之后,一指上头:“加一句败者食尘,见面当狗!”
“好嘞!”
“婉儿……你……”
陆游见妻子这么激动,也是哎呀了一声,但之后却默默起身挑了一根齐眉包金长棍……
当夜,数十封战书就这么静静地摆在了大宋那帮年轻人的桌上,如果是普通约战,他们无非就是调笑一下这帮金国人的野蛮。
但里头那一句“华夏正统无孬种”和林舟后加的“败者食尘,见面当狗”却是真忍不了。
“这能忍!?”兵部尚书的孙子在茶楼之上,直接扬起了手中的杯子摔在了地上:“欺辱我大宋无人!”
“跟他们干了!”
“干!”
一群人可谓是群情激奋,而这时旁边还有一些脑子比较好用的开口道:“上次你们遭人三打二十七,到时恐怕是要丢人。”
“沛安兄,那你说该如何?难不成真当这个缩头乌龟?我大宋男儿也是有血性的!”
“明日我们去求求那些勋贵家的同伴吧。”
“他们?”兵部尚书的孙子瞪大眼睛:“平日我们一贯与他们泾渭分明,此刻去求他们?那岂不是更丢人。”
那名叫沛安的青年合拢扇子,叹了一声:“金人不就欺负我等手无缚鸡之力?战书他们敢给那些武将之后下么?当下这时,你还分个什么文武,拉下脸来求求他们,总好过叫那些个金人与汉奸羞辱了。”
“行!我认了,明日我便去。”
第二天,原本一贯看不起那些武将之后的少爷们,厚着脸皮来到了平日看都不看一眼的武将家门口。
门内之人一开始还不知道他们来这里是作甚,直到有人红着脸将那封战书递上前去。
里头的少年看完之后,霎时间便是血涌上了头,怒骂一声金狗,转身便去取了刀枪铠甲。
这一场背着家长的群架邀请,迅速在临安城里蔓延开来,就连徐承都收到了邀请。
答应赴约者竟在一日之间破百,每个人在家都开始准备起来,就为了争这一口恶气。
“父亲……”
橙儿跟其他人不一样,他虽是武将但却也是维持皇城秩序之人,他终究是把战书递到了司侯面前,司侯接过战书看了一眼,眉头便皱了起来:“胡闹!这简直便是胡闹!”
“那父亲,这东西都送到我手中了,该不该应啊。”
司侯背着手在屋里踱起步来,最后回头将战书还给徐承:“我权当不知此事。”
他的态度,自然也就是临安城里大部分武将的态度,甚至是大部分官员的态度,这种事闹成这样,不可能不知道,但这都欺负到头上来了,这放谁身上能忍?
谁家不去,往后就要被人戳着脊梁骨骂,战场上可以求和,那毕竟还有说是为了民生与国计,为了能开辟百年太平。但河滩上还求和?脸都不要了!
甚至于这件事在第二天晚上已经上达天听,九妹赵构都知道了,他在花园中捏着这纸战书,眼睛瞥了一眼旁边站立着的老太监:“胡闹。”
“官家,这件事闹得很大,两边都已经有百多人应战了。”
“孩童胡闹罢了。”赵构死死咬着腮帮子:“不过这些金人也是欺人太甚了。”
“官家,当下该是如何?”
“能如何?”赵构哭笑不得地将那战书一扔:“官家怎能管这等荒唐事,叫他们打就是了,莫要出了人命。”
“官家不叫停?”
“叫哪边停?如何叫停?叫停了他们该如何评价我?”赵构厉声质问道:“还嫌我的名声太好了不成?”
“官家……”
“去吧。”赵构摆了摆手:“点到为止便是了,就当我不知此事。”
就在这会儿,外头通报秦桧求见,但此刻赵构正憋着一肚子火,他大概也是知道秦桧是来叫停此事的,于是袖子一甩:“不见。”
秦桧碰了一鼻子灰,当即就明白了官家知道了这件事,他无奈地离开皇宫,返回府邸之中,思考半天再次动身前往了“大胆的干”别苑。
毕竟这挑衅是金人世子开始的,解铃还须系铃人嘛。
“打嘛,让孩子们打。”芮王倒是无所谓:“打死都是活该。”
“王爷!”秦桧甩了甩袖子:“此事重大,若是出了岔子,可如何是好!”
“哦……也对。”芮王坐在拍了拍大腿:“给他们每人配一套藤甲,算我的。”
“王爷!”
“好了。”芮王不听秦桧的话,只是摆了摆手:“不打这一场,孩子们没的消停,败者食尘!哈哈哈哈……”
“王爷您……您也看了?”
“对啊,我也看了。”芮王哈哈大笑:“挺好挺好,我过两日也打算混过去看个热闹呢。”
秦桧长叹一声,浑身无力的朝芮王拱了拱手,然后便转身离开了“大胆的干”。
而此刻,大宋那帮子人回复的战书也已经摆在了林舟他们的面前,没有多少尖酸刻薄,只是一句话:要战便战,败者食尘!
“哟,软蛋包还挺有骨气呢。”林舟抱着胳膊啐了一口:“羊蹄,你那边招呼了多少人?”
“二十四岁以下的勇士,召集了一百零五人,加上我们三人刚好一百零八。”
“好数字!”林舟一拍大腿:“干了!”
第74章、没别的原因,就是压不住心头火
林舟天生就是好斗,从飞机到扑克,只要是能打的东西他就没有不喜欢的,打人自然也在其中。
这两天他比谁都积极,每天都蹲在河滩上研究战术。
这河滩早已经不再是当初荒凉的样子,自从钢厂开工之后,这里俨然就形成了一个小城区,数千人每天的衣食住行本身就是一条产业链,这里自然也就热闹了起来,不管是那些卖油饼的小贩还是折腾野菜的农妇,都会自发地来到这里。
那些工人的孩子在河滩上追逐笑闹,大锅大灶散发着蒸米带来的香气,还有妇人在河边浣洗衣物时衣锤的敲击声,让这里焕发出前所未有的生命力。
“这次小河滩战役极为重要,我们不光要打,还要打出气势来!羊蹄,你是武将,安排一下战术。”
同样蹲在河岸上的羊蹄手中还端着吃饭的碗,听到林舟的话之后,拿出一根树枝比划了起来:“我觉得当下应用锋矢之阵,以陆兄弟、我与打架经验最丰富的十余人组成箭头,承担主要突破。林舟等武力中下者居中策应。其余人围拢在侧翼和后方,防止被分割包围。宋人擅守,稍不留神就会被逐次击破。”
“你给我等一下。”
林舟抬起头来:“什么叫武力中下?你给我解释解释,什么叫武力中下?”
“那你跟我打一架,打赢了让你当前锋。”
林舟白眼一翻:“算了,跟你说不清楚,策应就策应吧。”
这会儿羊蹄已经将河滩的地形画在了沙地上:“河滩松软或水深及踝处。宋人多穿靴履,行动不便,林舟你可选穿鞋履或赤脚,获取优势。我等分割其位,你趁机突防!不过需避免在硬地缠斗,谨记,一触即返,不要恋战。”
陆游这时在旁补充道:“开战后,箭头应不计代价,直扑对方几名将领。一旦击倒或逼退其核心,宋方阵脚自乱。”
说到这里,他哎了一声:“我居然是金人一方……”
“那你去对面呐。”林舟抬起头来:“战书都是你老婆下的,你现在过去他们打死你啊。”
正在几人在这商量战术时,远远的就见一众宋人子弟也来到了这里,其中有些是林舟面熟的人,还有一大部分却是没咋见过的,而从那体态来看应当都是武将勋贵之后。
其中甚至还有橙儿……
两人远远对视一眼,倒是好一对苦命鸳鸯。
“呵,我就知道定有汉奸。”
宋人子弟之中见到林舟和陆游,自然是不满,他们之中有些人已经被林舟打了两次,那说不气怎么可能,更何况那两人明明是宋人却要帮着金人,这简直就是不可饶恕,若是有一天大宋夺回天下,定要杀他们全家。
但此刻唯独只有徐承知道天底下谁是汉奸,林舟断然也不会是汉奸,天底下没有比他更纯的汉人也没有人比他更无欲无求,毕竟人家的根不在这而是在那天下一统的汉人王朝。
林舟曾经与他说过一嘴,说他那边有个东西叫身份证,身份证上有一栏便是民族,类似于大宋的户籍,但大宋的户籍上可没有民族那一栏,更没有汉族一说。
但他也清楚的很,林舟每次说话字里行间都藏不住对大宋的厌恶,那种字字句句恨铁不成钢的神态,对橙儿来说不啻于一柄直刺心间的长剑,叫他难过却也无可奈何。
大宋就是不争气啊。
所以这次,即便是比较成熟的橙儿也应下了小河滩之战的邀约,虽说平日里他表现出来都是一副合格司狗的模样,但又有几个人心中能憋得住这一口火气呢。
“我们人数要多于金人,但金人一贯骁勇善战,所以此次安排如下。”
说话之人可是有些来头,他乃是韩世忠与梁红玉之子韩亮,今年也是正值二十之龄,乃是这群人里军事素养和战斗力最强的人,曾经有小岳云之称。
他父亲虽是韩世忠,但这些年却也没少被这般文官之后排挤,但此次他们厚着脸皮把他请出来,倒也算是为了大宋之威,所以韩亮则成为了这群人的总指挥。
“崔达、徐承。”
“到!”
“有!”
韩亮看了两人一眼,然后咳嗽了一声:“你二人武勇,各领十五人以游击之姿从双翼包抄,力求擒贼先擒王,以金国世子与那人为目标。”
他远远地指了指林舟,虽不知道他的名字,但他却从收集来的信息里知道,林舟在金国队伍里是“帅”,而那金国世子反倒是听他的号令。
“得令!”
“陆恒,听闻陆游是你堂弟,他就交给你了。”
“啊?我?”那名叫陆恒的指着自己:“他……唉……我……”
“如何?”韩亮眉头皱了起来:“不行?”
“不是行不行的事,他是……陆家剑圣啊,一剑就攮死我咧。”
他的话引发周围的人一阵哄笑,韩亮摇了摇头却没再看他,只是继续说道:“韩士林。”
“有!”
“你领二十人去与那陆游缠斗,莫要失了我韩家的威名。”
“得令!”
在对对方三巨头下达了牵制指令之后,韩亮站起身来:“其余人,叫到名字的分领二十人,形成前中后三军,呈铁桶合围,金人擅攻,硬拼我们不是对手,滋扰防守,待时而动!”
“得令!”
双方虽然就相隔不到五十米,但俨然就如同坐镇各自军中,推演着明日的战术变化。
而这种事终究是纸包不住火,明日宋金小河滩战役的事自然也是流传了出去,半个临安城都知道了,不少人摩拳擦掌要过来看看,毕竟大宋连东京都输了,他们想赢一把,哪怕是这种级别的战斗,他们也想赢。
再窝囊的人也是有一抹骨血的,百姓之中更是不缺热血之徒,赌场暗中开出了盘口,虽然赔率上看那些玩钱的人对大宋仍是信心不足,但百姓不管那些,他们用屁股投票,买宋赢的人远远多于买金赢的人。
就连那些父辈武将也都将自己的粗布衣服翻了出来,明日要去看看自家子嗣的战况,输赢不论,至少他们还能保有一抹宋人的热血,这已是叫人欣慰。
“去,通告一声,明日休沐。”九妹此刻在宫中也发出了一道诏令,然后拿出一套粗布衣裳:“正甫啊,你说明日哪一方能赢?”
“官家,此事不好推断,不过臣以为我大宋赢面大一些。”杨存中拱手笑道:“那些孩子可都还是很武勇的。”
“哼,匹夫之勇罢了,他们懂什么国计民生。”赵构冷笑:“明日随我去瞧瞧。”
他心中满是不屑,此刻的赵构其实内心是希望宋国子弟输掉的,因为只有他们都输了,自己才不会承那么多骂名,就能名正言顺的说上一句“看,大宋都软弱,非朕一人之过”。
带着这样的忐忑,他倒也是决定带上自己的殿前都指挥使杨存中一起去瞧瞧。
不知不觉之中,一场因为林舟发泄个人不满的打群架已然变成了一场让整个临安乃至整个大宋都牵肠挂肚的尊严之争。
还是那句话,大宋太需要一场胜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