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这个司侯是个妙人啊。”王教授念出这一句之后敲了敲桌子:“有意思有意思,赵处长你刚才的推断在这里已经体现出来了,不得不说这个司侯的确是有智慧的。”
作为一个一辈子都在研究历史的老头,第一次跟真正的古代进行直接对话,他面色潮红,甚至有些感觉心脏都快顶不住了。
“王老……您情绪稳定一点啊。”林舟提醒道:“救心丸要不要?”
“不用不用。”老头儿激动的起身,拿出旁边的毛笔和墨水:“我来给他回信一封,你们继续聊。”
而这会儿林舟看向赵处长:“赵哥,上次那个美女专家往物资里塞了巧克力大白兔这些东西,是不是违规了?”
“嗯,是违规了,不过无所谓。问题不大,她也跟我说了,这种学院派出来的女孩子是这样的,圣母心比较泛滥。”赵处长摇了摇头叹气道:“我往上打报告了,她也被她的领导批评了一顿,但之前你也带过类似的,所以问题不大。下次去的话,你有什么想法么?”
“我也要带点大白兔。”
“行……哄小妹妹?”赵处长不愧是过来人:“别告诉我啊,我什么都不知道,带什么东西只要别太过分,我也不拦你。”
第12章、高度自主权
老教授写回信,林舟就端着茶缸子在旁边凑着看,看他用小楷规整地写着司侯能看得懂的半文言。
“看您这一笔一画的。”林舟啧啧两声:“像模像样。不像我,我刚过去那会儿跟他们说话都觉得费劲,费了好大劲才能交流呢。”
王教授抬头瞥他一眼,笑道:“那当然了,毕竟相隔了近千年,语言习惯和表达都是有差异的。不过这也不是什么难事,同一个文化源头,学起来很快。”
赵处长在等教授写信的功夫,给林舟递过来一个平板电脑:“瞧瞧,这是这一次的物资清单,司侯既然要我们给点诚意,那我们就给些真正实用的。”
平板上列得密密麻麻:
药物:青霉素粉剂、磺胺粉、肠虫清、止痛片、退烧药、绷带、碘伏棉签和简单的缝合工具。
《初级防疫与卫生手册》:特意用宣纸装订,木版印刷风格绘图,内容从水源煮沸、粪便入厕、鼠害防治到伤口清创的步骤,只谈操作不讲原理,全部基于宋代可能找到的材料,其中还附了几张常见草药辨识图。
还有两口袋经过杂交的“占城稻”良种。
“这些够实在吧?”赵处长点了点屏幕上的药物栏:“没给他抗生素口服药,那玩意责任太大,谁也不知道会不会吃出问题。就给了些见效快的外用粉和缝合工具,足够他应付些外伤和常见感染了。再配上那本手册,算是我们在奇技淫巧层面能给的极限支持,毕竟他要的是合作,总不能是我们去给他搞个工业革命嘛。”
王教授这时已经将信纸仔细封入一个桑皮纸信封,用蜡封好,递给林舟:“信我按司侯的格式回了,核心意思有几条:我们无意介入宋室内部倾轧,但尊重司侯这样仍心系国族的人。合作可以,但要保障林舟和那些孩子的绝对安全。我们能提供的援助以‘不引天变’为原则,更多是知识、方法和有限的生产力提升手段。他如果真想知道更多未来片段,得用东西来换,金银财宝我们不需要,我们需要的是文物,古董、书籍、字画和尽可能多的宫廷物品,不一定要贵的,要字多的,字越多越好。”
林舟捏着那信封,感觉比上次厚了不少:“王老,您这信写得多长?他不会以为我们这边个个都是话痨吧?”
王教授摆摆手:“不长,也就千把字,用的是公文札子体,说清楚事由就行。对了……”
“你再额外告诉他,未来变数多,我们知道的也未必全是定数,让他做两手准备。”
赵处长把平板收回,又拿来一个沉甸甸的背包:“这次给你换了套家伙。手枪还是带着,子弹加了五发,用的时候记得开保险。喷雾给了你加强版,刺激性更大,还加了点致盲效果,一发震撼弹……”
接着他从包里抽出一件暗灰色的坎肩:“特制的防刺服,穿上跟普通棉袄坎肩没两样,但一般的刀剑很难刺穿,别被锤子砸啊。还是那句话,保命第一,别逞能。”
林舟把那坎肩拿过来掂了掂,不算重,但手感十分扎实:“赵哥,这次怎么突然这么大方?”
“因为你上回差点被人堵巷子里。”赵处长表情严肃了些:“司侯那边是不是演戏另说,但其他势力的眼红肯定是真的。总不能让你不明不白的就死了吧?”
“明白。”
“还有一点!”赵处长压低声音:“司侯既然暗示了临安城里有其他派系在盯着你,甚至可能是秦桧的人,那你这次回去,除了给他东西和信,自己也得多留个心眼。他给你那铺子,你好好拾掇起来,该进货进货,该卖货卖货,就真的当个商贾。铺子越热闹,你越像个唯利是图的番商,反而越安全。那些真正的好东西,你私下单独给他,别让第三人看见,哪怕是他儿子。”
林舟郑重点头。
很快那个圆脸的小女警帮他买来了十斤大白兔奶糖递了上来:“吃这么多糖啊?”
林舟只是笑着看了一眼赵处长,而老赵则摆了摆手,朝林舟道:“出发吧,一路顺风。”
带着几乎塞满的双肩背包和一个鼓鼓囊囊的腰包,林舟再次发动了能力。
眩晕感过去,睁眼又是南宋的夜晚,周围那种清冷还带着一股子柴火味的味道跟现代的气息完全不同。
他没急着去城里,先转身回了荒村。
此刻孩子们都睡下了,只有小娥还裹着林舟上次给的棉被守在快要熄灭的火堆旁打盹。
听见脚步声,她猛地惊醒,手已经摸向身边的柴刀,看清是林舟才松了口气,眼里全是亮晶晶的。
“哥!”
“嘘~~~”林舟压低声音,把背包轻轻放下:“他们都睡了?”
“嗯。延年哥哥傍晚来过,带了些米和盐,说是你托他买的。”小娥指了指墙角两个陶瓮。
林舟笑了起来,徐承这小子,面冷心倒不坏。
他蹲到火堆边,将那一兜子糖放在了小娥身边,先摸出一颗塞到小娥嘴里:“喏,你要的。”
小娥眼睛都弯成了小月牙儿:“哥……你真好……”
浓郁的奶甜味在舌尖化开,她都没舍得嚼,就那样含着,眼里慢慢浮起一层朦胧的湿气。
林舟看得心里有点发酸,赶紧又拿出几袋奶粉和几盒午餐肉罐头:“这些收好,和米一起熬粥,给你补补身子。我不在的时候,自己也要吃饱,听到没?”
小娥使劲点头,她轻轻攥住林舟的手:“哥……你这次去城里,要待多久?”
“看情况。司侯给了我间铺子,我得去收拾起来,以后估计会常住在城里。不过你放心,我隔三差五就回来看你们。”林舟拍拍她肩膀:“而且我也会尽快想办法让司侯把你也弄到城里去,老是在这也不是办法。”
小娥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她心里头倒是清楚,自己的身份极为敏感,想回到城中几乎是不可能的,秦桧老贼绝对不会放过他们。
但小娥可不想扫林舟的心思,只是捧着脸仰起头看着他,眼神里显然不是单纯的妹妹看哥哥。
在林舟站起身准备离开时,小娥忽然拉住他衣袖,从怀里掏出一块用粗布小心包裹的东西,塞到他手里。“哥,这个给你。”
林舟打开一看,是一块盘到发亮的玉佩,显然是小娥贴身戴了很久的东西。
“这是我娘留给我的……哥你带着,能保平安。”
林舟小心地把玉佩收进怀里贴身放好,揉了揉小娥的头发:“好,我带着。你好好睡觉,我走了,我肯定能让你过上好日子!”
“嗯!我相信哥哥!”
林舟拉上背包,悄声离开荒村。
他没走大路,而是沿着河滩的阴影一路往城门方向去,夜深人静,只有远处城楼上隐约传来守夜士兵模糊的谈话声。等靠近城门时,他故意绕到白天常摆摊的那棵老柳树下,果然发现自己的那辆板车就在那,车上的木桶锅碗一样没少,只是蒙了层薄薄的露水。
徐承倒是说话算话,林舟心里嘀咕一句,把车扶正,检查了一下。东西都在,一样没少。现在看来赵处长说的果然是真的,如果不是皇城司自导自演的戏码,这车上的食物早就没了。
冬天,对临安的穷人来说,那真的是会索命的。
拉着车回到城里,凭着记忆找到司侯给的那间铺子。
铺门紧闭,门板上还贴着官府的封条,但封条已经被人从中间轻轻撕开,虚掩在那里。
墙角堆着几捆新茅草,窗下放着两个装满清水的大缸,甚至灶台都被粗略地打扫过,柴火也摞得整整齐齐。
这显然不是那掌柜一家仓促离开时的样子,林舟几乎能想象到徐承绷着脸指挥手下那些司狗闷头干活的样子。
他忍不住笑了起来,这傲娇橙子……
林舟没急着收拾,先找了张还算完好的条凳坐下,打开背包,开始整理要给司侯的东西。药物单独用一块蓝布包好,手册用油纸裹紧,工具和种子另放。
等都办完了,他才抬头看了看这黑漆漆的铺子,不由得轻叹了一声,终于也算是在这大宋有了自己的立足之地了。
等天色微亮,临安城渐渐苏醒,外头嘈杂的动静把林舟吵醒,从水缸里打了水刷牙洗脸之后,他熟练的开始点火烧水。
很快,熟悉的方便面香味又飘了出去。
只是第一个被勾过来的不是食客,而是徐承。他依旧一身狗皮,迷迷瞪瞪的从对面巷子转出来。
林舟正在切火腿肠,抬头瞥他一眼:“橙儿,早啊。吃面不?第一碗给你,算开张大吉。”
徐承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自己拖了张凳子坐下:“昨夜就到了?”
“嗯。谢了啊,还帮收拾铺子。”
“我爹吩咐的。”
“那你爹没吩咐你不能吃我的面吧?”林舟把煮好的面盛进一个粗陶碗,又特意多加了两根火腿肠,撒上葱花递过去。
徐承接过来闷头就吃,吃到一半,忽然停住,从碗里抬起头,眼神有点怪:“这肉肠……好像比上次的更香?”
那是,这回是双汇王中王加量版,两块钱一根呢,之前是八毛一根的双汇喂狗肠,那能一样么。
但嘴上却说:“独家秘方,二次改良。”
第13章、以攻为守,天下无敌
冬日,小铺,热乎乎的面。
徐承量大,吃了足足三碗,他坐在那看着林舟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包芙蓉王吞云吐雾。
“何物?”
“销魂散。”
徐承眉头一皱:“前朝魏晋,五石散祸害无穷,你怎可服食?”
“压力大呗,来一根?”林舟递了一根烟上去:“试试?”
徐承接下了烟,放在鼻子下头闻了闻,味道并没有想象的那么恶劣,于是他拿出怀中的火折子学着林舟的样子吸了一口。
他这第一口并没有像电影里那样引发剧烈的咳嗽,但却给他带来了强烈的眩晕感,他一只手撑在桌上闭着眼睛缓了很久才慢慢抬起头来。
“好凶恶的东西……”
林舟没搭理他,只是把烟头按灭在一个破碗里,站起身来:“吸烟有害健康,能不抽就不抽吧。”
但徐承却没搭理他,反而是又吸了一口,再次感受那种头晕目眩的感觉,这种漂染的感觉叫他有些反感又有些欲罢不能,既贪婪又敌视,背德且迷恋……
而正在这时,司侯也过来了,他看到儿子的姿态,眉头皱了一下,但却并没有多说什么,反而是朝着林舟拱了拱手:“小先生,可否赏脸给老夫也煮一碗面尝尝?”
“司侯大人。”林舟连忙站起身,然后将身上的信递给他:“这是我们那边的领导给您的信,您一边看一边等,我去煮面。”
司侯双手接过信,坐在了儿子身边,他瞥了儿子那没出息的样子,无奈的摇了摇头便展开了信纸。
而当他看到里头的字体的一瞬间,他的眼泪唰的一下就下来了,甚至都没有看内容,一个冷酷无情的情报头子便坐在那里泣不成声。
他捂着眼,但泪水却一直从指缝里渗出,压抑的哭声让旁边的徐承都觉得有些诧异。
“父亲……您……”
司侯抬手摆了摆,强稳住了心神,深吸一口气后用袖子擦掉了泪水,长叹一声后拿起旁边的水壶灌了一肚子凉水,这才算是彻底平复了下来。
“父亲,怎的了?”
司侯徐平指了指手上的信,只是一句话便让徐承一下子愣在了当场:
“后世之书,前人可阅。”
这八个字代表的是什么?是传承。
他不懂什么是平行世界,但他懂一件事,那就是未来这个民族所写的东西不是金文、不是回鹘文,而是能跨越时间仍能被读懂的汉字。
家人们谁懂这一瞬间的救赎感。
所有的迷茫、困顿、恐怖和阴霾,都在这一刹那被天空的一束光给刺透了,能让他看到层层乌云之外的一抹蓝天。
这封信给他带来的不止是希望,还有前所未有的斗志,因为他一度认为这样就已经完蛋了,但现在他看到了乌云之后的蓝天和夺目的阳光。
之后他缓缓开始阅读信上的内容,而他看完之后,根本没有犹豫的就把这封信完整的烧了个干净。
“父亲,信上说什么啊?”
“不该问的莫要问。”司侯并没有回答儿子,而是深吸一口气:“等小先生来了再说。”
过了一会儿,林舟端了一大碗面出来,这碗面里头不光有火腿肠,还有煎鸡蛋和青菜,甚至还有俩肉丸子,香气浓郁霸道,又咸又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