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仰头哈哈大笑:“市井之人自都是如此,若是喜欢便多处之,若是不喜便敬而远之。”
“那倒是还挺喜欢的……”福瑞帝姬坐在旁边叹气道:“他们除了下作一些,其他的倒是还好,没人嫌弃我身上肥硕,不像临安那些公子,人人看我都带着几分厌恶。”
少女心思最是敏感,林舟说话时的很多梗她听不明白,但一个人身体力行上的嫌弃和厌恶是藏不住的,即便是她不太喜欢林舟说话时的下作,但却不耽误她喜欢在那样平和的环境之中。
许是因为胖,跟美人二字无缘,所以她多少有些讨好型人格,经常省吃俭用举办诗词会踏青游,但即便是这样,她得到的却仍是调侃和嘲讽居多,然而在那个小店中,管你是什么皇家贵女还是英烈之后,都逃不过平等的嘴臭。
这反倒叫她觉得自在。
“对了,哥哥。那里有个叫陆游的人想请你明日去参加他们什么踏青烧烤,你去么?”
“陆游……”赵眼珠子转了两圈:“陆务观,我听说过此人,是越州的大才子。你去吧,我不去了,心头有事,做些什么都觉得无趣。”
“哥哥去吧!就当陪我去了……”
赵看着自己这个胖妹妹,带着几分宠溺的笑了笑:“好好好,陪你去。”
而此刻,小店之中。陆游挽着袖子在搅拌鸡腿和肉,那些味道浓烈的香辛料让他不得不用纸塞住自己的鼻子。
林舟在切肉,切出一堆便往盆里一扔,鸡翅鸡腿改花刀,五花肉切剥片,羊肉切小块,咔咔就是一顿切。
小娥跟鹰哥坐在那穿肉串,唐婉那双能写出娟秀字迹的手,此刻正一个一个的剥着大蒜。
“小娥啊,明天可能红柳跟羊蹄也会来,你没问题吧?”
“我……我其实对他们倒还好,就是不太想见到……”小娥抿了抿嘴,然后才抬头说道:“不想见到那姓赵的。”
“能理解。”林舟颇为无奈地摇了摇头道:“不过能不能给你老爹翻案平反真的就是靠他了。”
林舟在这说话从来没有密谋这么一说,那是真的属于完全不怕死的猛汉,换做旁人来听的话,恐怕都得是一身冷汗,但他在这说这些个视同谋反的话,就如砍瓜切菜一般。
“嗯……我明白。”小娥有些不乐意地撅起嘴来:“真烦。”
见到她的姿态,唐婉倒是咯咯地笑了起来:“我瞧妹妹倒不是嫌弃姓赵的,只不过便是赵家哥哥跟林家哥哥一起出现,你问心有愧吧。”
“我能有什么愧!”
林舟侧过头看了唐婉一眼:“你再搁这哔哔,我可就要支持陆家老太太了啊,我觉得游子配得上更好的。”
“嘿嘿,林哥哥害臊了。”唐婉摇头晃脑的说道:“无非便是旧爱新欢嘛,这也太正常了,不过说起来妹妹对林哥哥倒也不是男欢女爱之情,要我看啊多就是兄妹之情罢了。”
“阿对对对。”林舟忙不迭的点头:“是这个样子的。”
“躲着人家赵公子呢,无非就是旧情未了,担心叫人看出来,心中又觉得辜负了林哥哥,无非便是那逃避之举罢了。”
小娥没有说话,反倒是林舟在旁边疯狂附和:“我早就跟她这么说了,一说她就揍我。”
“你们不要再说了!”小娥疯狂摇头:“反正我不要见他。”
唐婉明显也不是什么好人,她就属于那种不依不饶的类型:“再说了,林哥哥明摆着是拿你当自家妹子,你看他与你相处时从没有亲近之举,你看他与红柳小姐相处时,拉拉小手搂搂小腰摸摸小腿的,那才叫男女之情。”
“对对对!”林舟再次小鸡啄米一般的点头:“还亲过小嘴呢。”
“!”正在拌料的陆游抬头喊道:“这里还有孩子呢。”
说完他用嘴努了努一旁听到双眼放光的鹰哥,林舟嗤笑一声:“你两口子晚上那动静都赶上杀年猪了,怎么就不考虑鹰哥就住你俩隔壁啊?”
“对对对!”鹰哥这会儿也点起头来,神态与林舟并无二致。
“哎呀!”唐婉一跺脚,脸颊绯红:“这正说你的事呢,你捣什么乱!”
“你们说,要是我家妹子当了皇后,我算不算外戚啊。”林舟突然开始放飞思绪畅想了起来:“!这倒是挺刺激嘛。”
“哥哥可曾听过马嵬坡。”陆游笑盈盈的说道:“马嵬坡上死的可不只是杨玉环。”
听到他们还在那放飞自我,小娥一跺脚喊道:“你们烦死了!”
“你看,这便是妹妹发脾气的模样。”唐婉扬了扬下巴笑道:“不是那夫妻之姿。”
林舟这会儿倒是好奇了起来:“那夫妻该是怎样?”
唐婉顿时切换战斗姿态,脸一拉,面子一垮,斜眼看着陆游:“能过过,不能过便离。”
陆游听到这话腿都软了,虽知道是战争模拟,但这一句话出来杀伤力直逼刀斧加身。
不过还好转过头来唐婉便是笑盈盈的了:“林哥哥,你看,这便是夫妻。天底下哪有永世恩爱之人,无非都是得过且过罢了。”
“你放屁,你俩还不算恩爱啊?”林舟当然是不废话:“不是我拦着你俩都长一块去了。”
“那是他粘着我呢。”唐婉呵呵一笑:“我才不稀罕。”
“唐姐姐胡说的。”鹰哥歪过身子对林舟说:“每日早晨唐姐姐都会在陆哥哥下楼时抱着他的脖子喊着说‘相公……抱抱……’。”
“哎呀……”陆游别过脸去:“好了,干活……莫要说了……”
第129章、知道知道,哎呀
“哥哥,你莫要听婉儿姐姐说的。我在父亲面前立下过誓言,父仇不报,永不嫁人。”
凌晨三点半,林舟被从床上拽起来听小娥的解释,他此刻就像是个死人一样坐在那半张着嘴。
“我心中没有儿女情长,这一世只有两个心愿,一来是替父亲完成他未竟之事,二来便是报答哥哥的救命之恩。”
“至于那姓赵的,我恨他们入骨,断然不可能有别的心思。婉儿姐姐没有经历过那种离散之苦杀父之仇,她不明白的。哥哥你要明白,小娥不是那种心思。”
林舟这会儿微微睁开眼睛,只看到月光之下的女孩满脸泪痕,看着应当是一晚上都辗转不眠。
“你听她的干啥啊,她家老太太嫌她都快嫌做狗屎臭了,你是跟她不熟,她专业拱火的。”林舟迷迷瞪瞪的开口道:“咱们之间还有啥解释的,你这孩子真是。”
“我怕哥哥误会嘛……”
“恨肯定是恨,别说你恨,我也恨。但你光恨有啥用啊。”林舟揉了揉脸,好让自己清醒一点:“我从小就知道,岳飞是好人,杀了岳飞的都是坏人。可来这边之后才知道,咱手上啥也没有,你光恨也不能把人恨死啊。”
林舟把小娥的头发全部揉成了一团乱麻:“乖乖去睡觉,你就好好的活着,别的别去想。特别是别听唐婉的话,一个标点符号都不能听。”
“知道了哥哥……”小娥坐在床边抽泣着:“哥哥……”
“啊?”
“你真的喜欢完颜红柳吗?”
林舟眯着眼睛思考了半天,小娥却不甘追问下去:“那我与完颜红柳你会选谁?”
“你有毛病吧,你们报恩的法子是不是除了以身相许就没别的招了?”林舟指着外头:“去,环城跑三圈,跑累了回来睡觉。”
小娥眼珠子转了几圈,林舟靠在那长出一口气,颇为无奈地继续说道:“你这个年纪,连喜欢是什么概念都整不明白。我不要你报恩,我真要你报恩,我他妈……”
所以说林舟喜欢跟男孩子一块玩,男人真没这么多逼事儿,他真搞不懂这帮娘们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跟人交际真的累。
“娥啊……”林舟拍着她的肩膀:“你哥我呢,既贪财也好色,奸懒滑馋是一样不落。但是,你得明白一件事,那就是人的感情是分好多种的,咱俩认识的时候,你还是个像小鸡崽子一样瑟瑟发抖的小姑娘,那会儿我也不知道你是岳飞的女儿,我就是把你当路边小狗救的。”
林舟说到这里长叹一声:“你现在这样,就等于是在告诉所有人,我从一开始是馋你的身子。在你的角度,是,你报恩,你以身相许,你大义。但我呢?我把你当妹妹,你然后让我去睡自己妹妹,你当人人都是陆游呐?”
提到这个小娥噗嗤一声笑了起来,可能也是觉得不太礼貌,连忙捂住了嘴,但脸上的笑意却是没有减少。
“我现在就教你,是个人就会有感情,但感情是分很多种。如果,我是单纯图你身子,那我就不会豁出去捅破天的把你给救回来。为什么?因为你的身子不是顶尖的,比你长得漂亮比你身材好的人,临安城一抓一大把,咱也看到那个柰子比咱俩头都大的,你跟她比优势在哪?是不是这个道理?”
小娥听到这个话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委屈,因为林舟把她和那花船上的女子相提并论,但转瞬她也就明白了过来,若是按照自己的想法,反倒是让这份情感与羁绊受了玷污,因为若是按照自己的逻辑想法来说,把自己从那片混沌之地拉扯出来可比把一个花船女子赎回来难太多也危险太多了。
若是只是为了图个身子,那的确是不划算的。
“不管未来如何,你不嫁人我就想法子养你一辈子,你嫁人我就给你准备好嫁妆。但是,不管你嫁人不嫁人,你都不能嫁给我,这是对我自己的一种侮辱也是对你的侮辱。”林舟难得把话说得如此的重,但这就跟教小孩一样,不说明白的话,那以后真的是会完蛋的。
“我明白了,谢谢哥哥。”
小娥一瞬间倒也是如同开悟了一般,回头思考一番,她对林舟的信任和依赖,其实就是与当年对父亲与哥哥的依赖如出一辙,无非便是他们之间没有血缘,她误判了这种情感。
想明白这一点之后,她倒也是浑身轻松了起来,起身朝林舟鞠躬就要出门。
“等一下,以后不许三更半夜跑到我房间里来,有急事进来要先敲门!”
“我不!”
小娥说完就跑掉了,而林舟无奈的摇了摇头,出溜进了被子里开始在这场无妄之灾后继续睡了下去。
早上他是被鹰哥给晃醒的,鹰哥端着个碗,也没有个婢女的样子:“老爷,起床吃饭了”
“你今天打扮的这么漂亮是要死啊?”
“啊?好看么?”鹰哥在林舟面前原地转了一圈:“踏青要穿新衣裳!”
她今日穿了个粉蓝小衣裳,身姿轻盈,双丫小髻紫花饰,眉眼成月牙,恰似古画中溜出的小丫头,娇憨又灵动。
还记得刚来时那个一步一心惊的小东西,才短短两个月的时间便像是换了一个人。
要不说新时代能叫鬼变成人呢,哪怕只是在小方寸之间开辟了一个新时代的庇护所,也足够叫一个人短时间之内脱胎换骨。
“出去,我换衣服了。”
“我帮老爷换!”
林舟看着她那手上不知道吃了什么玩意弄得一手油水的样子,默默摇头:“滚!”
下楼之后,那一堆莺莺燕燕着实有些迷人眼了,唯独就是小娥还穿着的普通的衣服正在那暴打羊蹄。
羊蹄在院子中被打到嗷嗷叫,但似乎并没有人搭理他,反倒是红柳见到林舟来了,那黏糊劲儿几乎就是跟唐婉黏糊陆游如出一辙。
“你怎么才起来,我都来了好一阵子了,给你带的烤羊腿都叫鹰哥吃光了。”
今日红柳换了全新赛季皮肤,春日限定,属于是少于8个648都抽不到的顶级皮肤。
她身上那件浅青的襦裙,织造轻盈,稍微一动便就跟着飘起来,清新亮丽,少女气息扑面而来。
“香不香?”她凑到林舟面前拽起领口的一截衣裳凑到他鼻子下面:“用你给我的香皂洗的呢。”
“是洗的衣服还是洗的澡呀?”林舟倒是有些下流的凑到她脖子上嗅了一口。
“都洗。”红柳红着脸捶了他一下:“旁人还看着呢!”
而这会儿羊蹄一瘸一拐被打得像个斑马一般走了回来:“!这岳家枪是厉害哈,我爷爷没打过属实正常。”
这会儿小娥走了回来,利落的马尾辫一甩:“还得练。”
说完她瞥了红柳一眼,眼神里全是挑衅,意思仿佛在说“你不行,摇人来也不行”。
红柳冷哼一声,咔的一下就把林舟的胳膊给搂住了,然后娇滴滴的说:“林哥哥,人家脚酸,走不动了,你等会背我好不好嘛。”
“你胡扯呢不是,上次跟你爬山,你遛我跟遛狗一样,你还走不动。”林舟上下打量着红柳:“你回去备战了半天,就学了这么一身骚招呗?”
“啧……”红柳抬起脚就给了林舟屁股一下,手一甩:“吃!我在马车上等你。”
“,这才对嘛!”
踏青嘛,主要讲究的还是一个热闹,今日城郊樱花绽放,春日暖融融,踏青之人络绎不绝,其中更是不少达官贵人陪伴家眷来此地游玩。
他们抵达时,赵与帝姬已在那等候,樱花树底下铺着一张毯子,上头摆放着糕点与水酒,文绉绉一股子叫人吃不饱的气息。
周围的人大多如此,一块糕点配杯茶,一块豆糕吃半天,毕竟踏青本就是欣赏美景,不是为了吃饱来的。
两辆马车停在了他们面前,接着马车上哗啦啦下来七个人,那架势就整得像是来了一辆陈浩南移动办公车一样,林舟下来之后一抬手:“搬!”
接着烤炉、炭、两大盆腌好的肉串,还有馍馍和五斤大羊油就这么呼呼啦啦的抬了下来。
这一幕给赵都看傻了,看着一群青春靓丽美少女撩起袖子搁那搬搬抬抬还有那抬起脚咔嚓一声将手腕粗木棍踩碎的壮举,着实叫人看得是尾巴骨一紧。
林舟这会儿哐哐就是两箱啤酒两箱可乐,还有两瓶白的,陆游则是从车上拖了一整只腌好的羊下来。
烤炉也有两个,一个是烤羊用的闷炉一个是烤串用的明炉。羊蹄上前一个翻身便将烤羊挂在了炉中,下头的木炭在酒精块的作用下迅速的燃了起来,火炭噼啪作响。
而这一番折腾下来,周遭那些踏养生青的人都看傻了,这谁也没见过出来踏青这么大阵仗的,光是那两盆肉都叫人惊奇,居然还有一整只羊。
“烧羊,那自然是我大金擅长。”红柳把裙子绑在大腿上,露出光溜的一截腿子,甩开膀子开始转起了烤羊架子:“今日叫你们见识见识我的手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