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谋官敬礼,转身跑向电台。
一时十分,南华军停歇许久的火炮再度齐鸣。
炮声像滚雷一样从阵地后方传来。
几百门各式火炮的炮弹越过前沿阵地,在日军第5师团的正面防线上,炸开一团团橘色的烟云。
铁丝网被炸飞,战壕被掀飞,机枪巢被连根拔起。
泥土、铁屑、碎木、人体组织一切都被抛向空中,然后落下来。
炮火准备持续了二十分钟。
炮弹像雨点一样砸在日军阵地上,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赵梁趴在前沿阵地的掩体里,捂着耳朵,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跟着炮声共振。
他从射击孔的缝隙里往外看,日军的第一道战壕已经不存在了。
战壕的位置只剩下一个个弹坑,弹坑连着弹坑,像一张被捣烂的麻子脸。
一时三十分,炮火延伸。
装甲团的14式装甲车从掩体里开出来,排成纵队,沿着山道、农田,像一群钢铁怪兽向日军阵地撵去。
它们的速度不快,但气势惊人,发动机的轰鸣声盖过了战场上的一切杂音。
厚重的轮胎碾过泥土留下深深的痕迹,炮塔上的机枪和37毫米炮不停地射击,压制住阵地上防守的日军火力点。
装甲车后面,是第6、第7师的步兵,呈散兵线分层次向前推进,大量士兵的军装已经被硝烟熏黑。
钢盔下的脸看不清表情,但步伐很稳,很整齐,像一道正在向前推进的钢铁城墙。
一个年轻的日军士兵从泥土里爬出来,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见。
他抬起头,往南华军阵地的方向看了一眼。
然后他看见了那些东西。
那些从硝烟中缓缓驶出来的、灰绿色的、带着炮塔和机枪的钢铁巨兽。
他的眼睛猛地睁大。
“战.....战车.....”
他的嘴唇哆嗦着,声音低得连自己都听不见。
但很快,他身边的人也看见了。
“战车!南华军的战车!”
有人尖叫起来,声音尖锐得像被掐住脖子的鸡。
他们对于这种恐怖武器的了解还是从下发的情报信息获悉的。
毕竟这种武器已经在暹罗战场投入使用了,欧洲战场上也有,他们还不算孤陋寡闻。
但了解是一回事,怎么对付他又是一回事。
“打!打他们的战车!”
一个日军军曹本能地嘶吼起来,带着身边的士兵举起步枪,瞄准那些越来越近的钢铁怪物。
子弹打在装甲板上,叮叮当当地弹开。
那声音清脆而无力,像是在用筷子敲铁锅。
装甲车甚至没有减速。
大谷喜久藏从望远镜里看见了那些装甲车。
他的手猛地一抖,望远镜差点从手里滑落。
“师团长阁下!”
渡边大佐的声音已经变了调。
“这怎么阻挡?”
“挡不住也要挡!”
大谷喜久藏猛地转过身来,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命令各联队,组织敢死队,用炸药包攻击战车!”
“大日本帝国的军人,就算用血肉之躯,也要把这些铁壳子给我挡住!”
渡边大佐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又说不出来,咬住嘴唇。
“嗨依!”
他转过身,冲向了电话机。
一辆14式装甲车7.92毫米车载重机枪“哒哒哒”的喷吐着火舌。
将试图靠近的日本士兵一个个割稻草一样地收割。
有躲过这股弹雨的幸运儿,但很快就遭到了装甲车后方的伴随步兵的步枪、冲锋枪射击。
一名日军躲在一块石头后面,看着越来越近的南华装甲车,深吸了一口气。
“天皇陛下万岁!”
冲出去,向着这辆装甲车扑去。
一头钻下了装甲车到下方,伴随的南华士兵还没有反应过来。
“轰隆!”
几公斤的炸药包贴着车轮爆炸。
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一个车轮炸飞,金属碎片四处飞溅。
后方的南华士兵也遭到了波及。
但这只是一个开始。
伴随着剧烈的爆炸,让所有日军看到了希望。
一名日军少佐站在弹坑边缘,手里握着一把军刀,身后是二十多个衣衫褴褛的士兵。
他们每个人都已经绑好了炸药包。
少佐看着越来越近的南华军装甲车,深吸一口气。
“天皇陛下万岁!”
他拔出军刀,向前一指。
“突击!”
二十多个士兵跟着他冲出了弹坑,向着前面的装甲车扑去。
不顾装甲车上的车载机枪的扫射,前赴后继的冲向装甲车的死角。
南华军装甲车的车载机枪疯狂开火,密集的子弹在呼啸着,不时带起一片血水与肉体残渣。
地面被血水染红,但这无法阻止所有的自杀式攻击。
一名日军士兵被机枪打断了双腿,他依然用双手在地面上爬行,拖着身后的血迹,等装甲车靠近,拉燃了引信。
“轰隆!”
爆炸过后,那辆装甲车燃起了熊熊大火,冒出滚滚浓烟,停摆挡在了路中间。
一辆编号033的14式装甲车,从右侧倾斜山体开过,继续向着日军开进。
正前方的日军阵地上,一门日军四一式75毫米山炮拉了出来,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这辆装甲车。
“距离五百米,瞄准敌军战车正面,开火!”
日军炮兵中队长挥下指挥刀。
“轰!”
“轰隆!”
这门炮猛地向后一挫,炮身沿着架体完成短促后坐,炮口腾起一团翻涌的灰白浓烟。
一枚75毫米炮弹脱膛而出,顺着笔直的弹道疾驰而去,正中033装甲车正面。
狠狠撞在十余毫米的钢板上,没有多余的缓冲,弹头动能裹挟炸药瞬间爆发,钢板直接被弹头洞穿,炸开一个狰狞的破口。
爆炸冲击波与碎裂的钢板残片、弹体破片一同涌入车厢,车体猛地剧烈震颤,外侧装甲边缘崩出数道裂痕。
负重轮与悬挂被爆炸余波重创,金属构件扭曲弯折,车身瞬间向一侧倾斜卡死。
车内轰鸣炸响,碎片横飞,乘员被震得东倒西歪,耳鸣声盖过一切声响。
阵地之上,硝烟尚未散尽,日军炮手们手脚不停拉开炮闩,滚烫的空弹壳“哐当”坠落在地。
新的炮弹快速入膛闭锁,炮口重新锁定动弹不得的装甲车,准备再度射击。
“步兵上!”
赵梁见到接连两辆装甲车被摧毁,果断命令步兵出动。
“掩护战车!把日军步兵清理掉!”
连长们大声下达命令。
南华士兵在各级军官的指挥下,散开队形,越过装甲车,向日军发起冲锋。
下午三点。
柴五郎中将站在后方数公里的山坡上,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
他的脸色此时铁青无比。
“命令”
柴五郎下达了命令。
“第5师团坚守下去,一步也不许退,给后方部队撤离、建立新防线争取时间。”
参谋长新井友和愣住了。
“司令官,第5师团已经损失惨重,随时可能崩溃”。
“我知道”。
柴五郎打断了他的话。
“为印支那派遣军命运,为大日本帝国国运,第5师团必须死守至天黑,抱势必玉碎之决心”。
“嗨依!”
参谋长新井友和立正躬身回答。
前方第5师团指挥部内。
“师团长阁下,柴五郎中将司令官阁下已经命令我部必须死战,为第6师团各部争取重建防线的时间”。
参谋副长稻田英二中佐的声音带着些许颤抖向大谷喜久藏传达柴五郎的军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