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手里的部队。
混杂了日军、法军、法属殖民地土著兵的联军。
无论是火力、机动还是士气与战斗力,都不足以在开阔地上与南华军正面抗衡。
任何一个合格的指挥官都知道,在这种地形上与火力占优的对手决战,是下下策。
但战争从来不只是军事的事,也是政治的延续。
他没有的选择,日本本土也不支持他。
金边是湄公河渡口体系的控制枢纽,更是通往南圻、西贡的北大门。
而南圻、西贡更是法属东印度的核心富庶区域。
如果说河内是总督的办公桌,西贡就是法国人的钱柜和命门。
是法属东印度经济与殖民财富核心。
是法属远东第一大港。
是法国殖民地一切贸易、税收、资源输出的经济根基。
一旦金边失守,南华大军便可长驱直入南圻平原。
西贡同样无险可挡。
但失去或者打坏西贡,法国远东殖民经济就得血崩。
此时日本的地位,远在英法两大强国之下。
英日同盟给了日本在东亚行动的合法性,但合法性不等于话语权。
英国人倒是无所谓,对他们来说,只要日本还在帮协约国看住东亚的后院,金边是守是丢并不重要。
但法国人不同。
法国人是坚决不肯放弃金边。
但不是他们认为金边守得住,而是他们承受不起不战而弃的政治后果。
因为法国人在法属印度支那投入了太多的资本。
而日本。
即便在金边战场上日军总兵力超过十万人,是法国殖民军的三倍以上。
柴五郎也不能彻底决定在法属东印度的战场。
因为也同样有着政治方面的原因。
东南亚战场本就是一场关系日本国运的战争。
但从日本介入东南亚战场以来。
以日军为核心的联军,连连败退。
原本想借此跻身世界一流列强的日本。
还会有什么资格争取与英法平起平坐。
恐怕会被钉死在二流附庸打手的位置吧。
战后的世界秩序、殖民利益划分、远东话语权还和日本有什么关系。
前前后后出动的十几万大军,进入英法殖民地作战还有什么意义。
这只是一场政治决定的战线。
很快更不利的消息传来。
南华军几个师组成的大规模攻击集群突然向金边南部防线发起猛攻。
投入了大量装甲车部队。
金边南线防守日军告急。
第177章 两翼迂回
此时南华的战略已经非常明确。
主力正面牵制。
两翼同时迂回,形成钳形攻势。
一旦两翼同时被突破,形成对金边的全面合围。
那么金边一线的联军就是不是守不守得住的问题了。
而是还能不能活着走出去的问题。
北线渡过湄公河的南华军队还没有动静。
暂且可以不予关注。
“南线南华军队打到哪了?”
柴五郎询问着。
“一二线阵地已经被突破,南华的先头部队已经到斯朗地区了。”
“现在防守斯朗周边村寨的是第9师团的一个联队,第19联队。”
“联队长安藤大佐报告,南华军至少投入了两个团的步兵,配属了大约三十辆装甲车,从三个方向同时发起冲击。”
“安藤联队长的预备队已经全部用上了,但......”
“但什么?”
“但南华军的装甲车太多了,而且他们的步兵跟进速度很快,我们的反装甲火力不足,安藤联队长请求......请求战术指导。”
战术指导。
委婉的说法,意思是,再不派援军,斯朗地区的防线就要崩了。
柴五郎沉默了,目光在地图上扫视。
战争才刚打没有多久,各处防线就要增援。
手中能用的预备队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减少。
但南部防线肯定不能放弃的。
斯朗地区是金边的南大门,一旦斯朗被突破,南华军就可以沿着公路长驱直入,直接威胁金边的侧后。
到那时,金边正面防线将陷入腹背受敌的绝境,整个防御体系都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连锁崩塌。
再加上随行可能南下的南华北线部队。
整个金边将彻底变成一潭死局。
“命令第19联队,无论如何死守斯朗,哪怕整个19联队全部玉碎,也不准后退半步。”
顿了顿,然后继续说道。
“告诉19联队安藤大佐,我会命令茶胶、楚索一带的步兵第7联队速度支援斯朗。”
“嗨!”
参谋立正敬礼,转身跑出指挥所去传达军令。
斯朗村寨一线,大雨开始倾泻。
这场大雨来的毫无征兆。
前一秒还是闷热的午后,下一秒太阳便被厚重的云层吞没。
整片天空骤然暗沉了下来。
然后,雨幕便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砸在屋顶的棕榈叶上,砸在战壕里的泥浆上,砸在那些还没有干透的红土路面上。
红土路面被雨水一浇,立刻变成了黏腻的红色泥浆。
赤褐色的泥水顺着地势往低处流淌,在路面上冲出一道道深浅不一的沟壑。
那些刚刚被炮弹炸出的弹坑,转眼间就积满了浑浊的雨水,变成了一个个不规则的泥水潭。
大雨没有让枪炮声停歇,反而让战场变得更加混沌。
能见度骤降到只有几十米。
雨幕像一层厚厚的纱帘,将双方的阵地隔开,又模糊了彼此的界限。
枪口的火焰在雨中变得更加刺眼,每一次射击都能在雨帘中撕开一道短暂的、橘红色的口子。
子弹穿过雨幕时,会带起一道细长的水雾,像是无数条透明的丝线在战场上交错飞舞。
南华军的装甲车在泥泞中艰难前进。
车轮在红土泥浆里打滑,发出尖锐的泥土摩擦声。
有的装甲车陷进了被雨水泡软的稻田里,车身倾斜,车轮空转,泥浆被甩得老高,却再也无法向前移动半步。
一大群人废了老大功夫也没能将陷坑的装甲车弄出来。
无奈之下。
不愿意退出战场的装甲兵从车里爬出来,端着步枪跳进泥水里,变成了普通步兵。
这场大雨有点针对进攻的南华第72师的意思。
这里下着大暴雨。
前面隔着几公里,日军19联队后方却是个大晴天。
很是符合这里降雨拼图式的特征。
这里的人们都称呼为分金雨或阴阴天。
半边天乌云翻滚电闪雷鸣,另一半天蓝太阳晒人。
是周边洞里萨湖、湄公河交互区域特有对流积雨云。
水面加热不均加周边地形微起伏,造成积雨云随即暴雷。
只是不太巧。
刚好落在了72步兵师的进攻路上。
当然对于日军第19联队也有影响。
大雨一下,战壕里面的积水排出的速度跟不上下雨的速度。
战壕里面积水快速上升。
不到半个小时就变成了齐膝深的泥浆河。
小鬼子站在泥水里射击,军装湿透,步枪上糊满了飞腾的红泥,连拉枪栓都变得吃力。
重机枪的掩体也进了水。
三八式重机枪的枪架陷在泥里,射手不得不跪在泥浆中瞄准,每打出一个弹板,泥水就会溅到他脸上、眼睛里、枪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