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2从东南亚开始 第159节

  “巡长,真就这么走了?“

  那个年轻巡警不放心地回头看了一眼。

  赵巡长弹了弹烟灰:

  “不然呢?你还想留下来帮日本人抬尸体啊?你是嫌命长了还是嫌工钱多了?“

  年轻巡警缩了缩脖子,赶紧招呼其他人收拾麻绳警戒线,一个个猫着腰往警车那边溜。

  一溜烟的就撤了,留下那边日本人。

  但事情还没有结束。

  当天夜里,周烈遇袭的消息传遍上海站。

  所有蛰伏人员在几个小时内被紧急唤醒,武器从各自隐藏点取出清点,车辆加满油,备用弹匣全部压满。

  “大八股党站边日本人,差点让把老子弄死,日本人给了他们多少大洋我们不管,但我们得让他们让整个上海的人记住了,钱可以赚,命只有一条。”

  “站队南华的敌人,那就是我们的敌人,我们对于敌人就一个手段,物理毁灭他。”

  这是周烈说的话。

  南华中央情报局上海站的报复来得比所有人预想都快。

  大八股党大掌柜金老三那天晚上正在法租界一处公馆里打麻将。

  而这里距离上海站一处安全屋近,所以.....

  此时牌桌上坐着两个法租界巡捕房的华籍探长,还有一个是英租界工部局的职员,都是他平日打点关系的老主顾。

  牌局从晚上九点打到凌晨两点,金老三赢了不少,心情正好,嘴里哼着梆子戏的调子,让下人又开了一瓶洋酒。

  然后公馆突然断电了,整个公馆陷入一片黑暗。

  金老三愣了一秒,刚想问怎么回事,楼下就传来了玻璃碎裂的声音。

  不是什么瓶子杯子,是那种整面窗户被撞碎的巨响,紧接着是脚步声,沉而快。

  金老三的脸变了。

  牌桌上另外三个人还没反应过来,楼梯口已经窜上来两个黑影。

  每人手里一把短枪,枪口装了消音器,在黑暗里只能看到枪口冒出的微弱火光。

  “噗!噗!”两声响。

  坐在金老三对面的法租界探长连人带椅子往后翻了过去,额头上一个黑窟窿在往外冒血。

  旁边的英租界职员刚要起身,腿上挨了一发,惨叫着跪倒在地。

  金老三往桌底下钻,但没来得及。

  一只铁钳一样的手揪住了他的后领子,把他从桌底拖了出来。

  他被摁在地毯上,脸贴着羊毛毯子,鼻子里灌满了灰尘和酒气。

  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不高,但冷得像刀子:“我们是南华中央情报局的,你知道我们为什么找你吧。”

  金老三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我.....我.....我.....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啊!各位大老爷,饶命啊。”

  金老三的脸贴着羊毛地毯,能闻到那股混着酒味和灰尘的腥气。

  他的牙齿在打颤,上下牙磕在一起发出细碎的“咯咯“声,像冬天里冻僵了的耗子。

第196章 真理

  上海。

  法租界、公共租界、华界三块地皮,加起来不过四万八千亩,不到上海全县面积的零头,却塞了八十多万人。

  整座城市两百多万人,挤在吴淞江和黄浦江交汇的这一小片冲积平原上。

  地界划得分明,一道铁丝网、几条界路,便是两个世界。

  租界里洋楼林立,柏油马路平整宽阔,电车叮当穿梭,路灯从黄昏亮到破晓,洋房窗内飘着咖啡与雪茄的味道。

  马路对面的华界,泥路坑洼积水,成片低矮的棚户密密麻麻堆叠,竹竿支起的晾衣线遮天蔽日。

  污水顺着墙角肆意横流,白日里叫卖声、争吵声、苦力的号子搅作一团,入夜只剩油灯昏黄,随处是蜷缩过夜的流民。

  洋人、买办、富商占据租界高地,手握码头、工厂、商行的命脉。

  底层百姓挤在华界逼仄空间,拉黄包车、扛码头货、进纱厂做工,靠着几分薄薪勉强糊口。

  黄浦江的货轮日夜往返,运来洋布、煤油、机器,运走丝绸、茶叶、锡矿,滚滚金银流进租界洋行金库,留给本地人只剩永不停歇的劳作和微薄的仅聊以度日的薪资。

  在这个时代,想要靠着努力工作就能翻身,无异于痴人做梦。

  说到上海,我们不由得就会想起上海滩的各种风云。

  这个时候的上海,是个“国中之国”。

  公共租界、法租界、华界三块地皮并存,不受任何一个政权完全管辖。

  这种特殊格局让上海成了冒险家的乐园、难民的安全岛、革命者的避风港,也成了黑帮、商贾、文人、政客各路人物登台唱戏的大码头。

  不免成了那个传奇的、鱼龙混杂的、充满机遇和危险的上海滩。

  繁华混乱交错。

  但混乱中就代表着出头的机会。

  正经营生堵死了普通人向上的路,政府护不住异乡流民,巡捕偏袒洋人商户。

  码头工要挨工头盘剥,车夫要受地痞勒索,摆摊小贩隔天就要交保护费,孤身一人在华界讨生活,早晚要被人拿捏。

  万般走投无路之下,无数走投无路的苦力,唯一能抓住的靠山,只有帮会。

  混帮会,是底层人别无选择的活路。

  大半混帮会的人,一辈子只能在底层跑腿卖命,挨揍流血是家常,能爬到黄金荣、杜月笙那般高度的,十里洋场寥寥数人。

  但大多人只能看到那出头的人。

  而看不见出头之人脚下的累累白骨。

  上海的帮派有多少,没有人说得清。

  法租界青帮,黄金荣门下“通”字辈加上杜月笙那帮“悟”字辈跑腿的,再到底下收规费的、看场子的、码头上扛包的,几千号人打不住。

  公共租界大八股党,沈杏山领头,他本人是公共租界巡捕房的华探目,手下上千号人,垄断了吴淞口到租界的鸦片押运。

  闸北还有一帮皖籍的劳工新势力,人数不过百来人,却敢打敢杀,也让未来的王亚樵成为上海滩的一股新势力。

  三股势力加起来,再加上散在各处偷鸡摸狗的、码头扛包的、烟馆望风的、巡捕房里吃俸禄的华探。

  三万人都打不住。

  两百万人的城市,三万多帮会子弟。

  一百个人中就有一个人混帮会,像极了后世的香港。

  公共租界,北四川路。

  麻三就是混帮会的。

  混了好几年,成了青帮一个小头目,带着三四个手下在这条街收“规费”。

  说是收规费,其实就是挨家挨户收保护费,烟馆、赌档、妓寮、饭馆、面摊,一家一家收过去。

  每个月固定的例钱,沿街的商铺不管开不开张都得掏。

  麻三膀大腰圆,脖子上挂着一根小拇指粗的镀金链子,走路大摇大摆,恨不得整条街的人都看见他。

  走近一家杂货铺,老板是个宁波老头,看见麻三进来,二话不说从柜台底下摸出一个信封递过去。

  这个月的例钱,早准备好了。

  麻三掂了掂,数了一下,确认费用无误,揣进怀里,拍了拍老头的肩膀:“老板,生意兴隆。”

  老头赔着笑,点头哈腰。

  麻三就喜欢这种被人追捧的感觉。

  麻三从杂货铺出来,嘴里叼着根牙签,慢悠悠地沿着北四川路晃荡。

  身后三个手下跟着,其中一个还拎着半只盐水鸭,刚才从一家卤味铺子里“顺“来的。

  老板也不敢吱声,只当是交了额外孝敬。

  “三哥,今儿中午去老正兴搓一顿?“

  手下阿六凑上来,一脸讨好,“听说那边新来了个扬州厨子,做的大煮干丝.....。“

  “搓什么搓。“

  麻三把牙签一吐。

  “没听见黄爷发话了,叫我们这段时间安分点。”

  “过了这个风头再说。”

  说话的手下一听,一脸讪讪,然后一转话头。

  “三哥,你说着南华那边的特工咋这么猛啊,听说昨晚闸北那块枪声噼里啪啦的,跟打仗一样的。

  凌晨几点就摸上了大八股党的金老三。

  听说死的老惨了。”

  麻三听到这话,脸上的横肉抽动了一下,下意识地往公共租界巡捕房的方向瞟了一眼。

  “你他妈少打听这些!”麻三一巴掌拍在阿六后脑勺上,压低声音骂道,“那是你能议论的吗?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阿六捂着脑袋,讪讪地不敢说话了。

  麻三心里却是一阵翻江倒海。

  昨晚闸北那场火并,他虽然没在场,但早上起来听道上的人传,腿肚子都在转筋。

  金老三,那可是大八股党里的狠角色,沈杏山的左膀右臂,手里是真沾过人命的。

  结果呢?

  就在法租界的地界上,被人像杀鸡一样给宰了。

  什么“南华中央情报局”现在在上海滩已经蒙上了一层神秘色彩。

  听说大八股党的人都已经害怕得成缩头乌龟了。

  大街上也看不到大八股党的人了。

  看了真是捅了马蜂窝了。

  还是黄爷厉害,看得清形势些。

  正想着,拐过一个路口。

  一个人从侧面的弄堂里走出来,两人撞了个满怀。

  那人手里的纸包被撞落在地,散出几张纸来。

  麻三后退了半步,站稳了,上下打量了对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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