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在最前面的,是营里最悍勇的老兵和士官,他们用冲锋枪和精准的步枪点射,压制着高地上任何敢于露头的火力点。
“手榴弹!!”
几十颗手榴弹,几乎同时扔出。
“轰隆隆!!!”
瞬间将高地前沿笼罩在一片死亡的黑烟与横飞的破片中。
爆炸的气浪掀翻了沙袋,撕裂了残存的胸墙,也将几名暴露在外的英军士兵炸得血肉模糊。
枪声为之一滞。
“冲上去!杀!”
成大龙敏锐地抓住了这稍纵即逝的混乱,怒吼一声,第一个跃上了高地的边缘。
他手中的冲锋枪喷吐着火舌,将几个从硝烟中踉跄爬起的英军印度士兵的身影扫倒。
身后,更多的士兵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瞬间填满了刚刚被手榴弹打开的缺口。
惨烈的白刃战和堑壕内的近距离枪战随即爆发。
高地上空间狭小,双方士兵几乎是脸贴着脸,刺刀、枪托、工兵铲、拳头、甚至牙齿都成了武器。
怒吼、惨叫、金属碰撞声、子弹入肉的闷响、手榴弹在掩体内爆炸的闷响,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奏响了这座尸山顶峰最后也是最残酷的乐章。
“营副带一个排向左迂回,二连长带人向右!”
成大龙一边用冲锋枪点射击毙一个试图举起步枪的英军士官,一边嘶哑地指挥着。
他的军帽不知飞到了哪里,额头被弹片划开一道口子,鲜血糊了半张脸,但眼神依旧凶悍如狼。
最后的冲锋开始了。
十分钟后,枪声停了下来。
高地上倒下了两百多具尸体,但高地上站着的两百多人,都是三营的人。
“赢了!赢了!”
三营的士兵们高声欢呼着。
19:00,兴实达东部战场,随着夜色的降临。
枪声,渐渐稀疏,炮声,也在停歇下来。
夕阳如血,把战场染成了一片暗红色。
尸横遍野,真的是尸横遍野,从无名高地,从北华军进攻出发点,这条几公里的开阔地带,铺满了尸体,有的完整,
有的被炮弹炸的破碎,有的已经成了一片片碎肉残渣。
血渗透进泥土里,将黄土染成了暗红色,硝烟尚未散去,混合着血腥味、人体的焦糊味,内脏的腥臭味道,再加上烈日的炙烤变质,形成一股令人作呕的气息。
乌鸦在天空盘旋,嘎嘎的叫着,等待着盛宴的开启。
双方默契的停火了,夜间的混战对大家都是一种挑战,没有必要打下去。
夜幕如同巨大的黑丝绒,缓缓覆盖大地。
但战场并未真正沉睡。
双方都在紧密的调动部队,舔犊着伤口,收拢兵力、溃兵,将炮弹、子弹运送上去,统计着伤亡。
英军第21步兵师大部和第15师一部已经被完全分隔包围,伤亡超过五千多人,在加上第7师和第19师的反扑进攻伤亡,伤亡超过了九千多人。
各类火炮损伤三十多门,重机枪五十多挺。
北华军的伤亡也不少,仅第4师、第5师,伤亡就超过了五千多人,阵亡两千多人,报废火炮各类口径十余门。
若是加上44师的伤亡,进攻方的兵力伤亡也超过了七千。
“医护兵!医护兵”
北华军的后勤医疗兵扛着担架在战场上穿梭,主要是华人官兵,只要有口气的,都抬下去,哪怕伤的再重,一看就救不回的那种,只要没有咽气。、
那些有价值的英国白人军官是排在第二位的,这些以后都是谈判的筹码,至于那些印度士兵伤员,价值不高,北华军懒得投入,任其自生自灭,能活下来就进战俘营。
后方的战地医院,已经堆满了伤员,床都不够用了,只能在地上铺上一层白布,当做了病床。
“登记阵亡名单,然后,就地掩埋吧!”
一个军官,看着堆积如山的尸体,声音都沧桑了许多。
“可是长官,这些都是咱们的弟兄啊。。。”
士兵哽咽着。
“那也得埋,天气太热了,不埋,会发瘟疫的”。
军官闭上眼睛,眼角有泪珠滑落。
士兵们沉默了,他们用工兵铲、铁锹挖出一个个深坑,将战友的尸体放进去,盖上土,用简单的木牌记录着他们的名字和籍贯信息。
英印军的尸体则直接一个深坑,全扔进去,连木牌都省了,只有一个个大土堆。
“报告!”参谋跑到军官面前,手里的电文,还带着墨水的淡淡臭味。
“师部命令,连夜修建工事,补充弹药,英国人明天一定会发起进攻,要求我部一定阻挡英国人的反扑,为主力部队消灭被围的英国人争取时间”。
军官点了点头,看向已经被黑幕笼罩的天空,天亮之后,又会有多人死去呢。
英印军总指挥部。
奥穆尔克里脸色铁青着,整整一天,自己就没有听到什么好消息。
超过两个师,接近三万人,在重炮的掩护下,竟然无法撕开对面叛军的防线,将被围的21步兵师、15步兵师给解救出来。
“废物,都是废物!”
奥穆尔克里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手都被拍红了。
“大英帝国的脸面,都让你们丢尽了!”
指挥部内的一众军官低着头,不敢吭声。
“告诉加勒特马洛,还有第19师!”
奥穆尔克里一字一顿,声音里的杀气,浓郁的几乎要凝结成实质。
“我再给他们一天时间,如果明天这个时候,还不能突破对面的防线,直接就地免职,换人上,他们准备上军事法庭吧”。
“我绝不能容忍,在我的手上,出现一整个步兵师建制被敌军彻底歼灭的耻辱!”
“是,将军!”通讯参谋一个激灵,大声应诺,转身冲向电台室。
他们知道,明天的进攻,将是真正的背水一战,伤亡将难以估量,但如果不成功,被歼灭一个师的耻辱和责任,谁也承担不起。
命令通过无线电波,传达到第7、第19师指挥部。
接到这封催命符一样的电报,第7英印师师长加勒特马洛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扯了扯勒紧脖子的衣领,感觉有些窒息。
他看着地图上那道被北华军用血肉和钢铁构筑起来的、看似单薄却异常坚韧的阻击线。
“告诉各团团长,”加勒特马洛的声音有些发干,但强制自己显得镇定。
“明天拂晓,全师所有可战之兵,包括师部警卫、工兵、甚至炊事兵,全部投入进攻。
没有预备队,没有退路。
目标只有一个。
砸穿正面的敌军阵地,与‘口袋’里的部队建立联系!
谁敢后退一步,军法从事!”
同样的决绝,也传递到了第19师。
这注定明日天亮之后将是一场更加惨烈厮杀。
夜色中,英军阵地后方,一场仓促而紧张的进攻准备悄然展开。
一车车物资被运往前线,军官们借着马灯和手电筒的微光,最后一次研究着白天攻击受挫地段的地图,寻找着可能的薄弱点,作着最后的战事准备。
同一时间,北华军兴实达前敌指挥部。
李秉恒同样在分析着战报和地图,眉头紧锁。
白天的战果辉煌,但代价同样沉重,尤其作为进攻方的第4、第5师这两把尖刀虽然突破敌人两个步兵师的防线,但自身伤亡也不小。
“英国人今天吃了大亏,第21步兵师还在我们的包围圈内,明天肯定要发疯”
他指着地图上的无名高地,语气凝重。
“这个地方,一定是敌人的重点进攻位置”。
第124章 战局
他抬起头,对参谋长和作战参谋们说:
“命令,一,第4师连夜部署,将伤亡较大的部队后撤整补,抽调尚完整的营团。
加强结合部及前沿要点的防御,特别是无名高地,必须增兵,补充弹药、食物和水!
告诉成大龙,高地就是钉子,必须钉死!”
“二,第5师、第44师务必加快进攻速度,于明日晚上之前彻底歼灭被围英军!”
“是!”
命令下达。
寂静的夜晚被另一种紧张所取代。
无名高地上,成大龙收到了团部转来的师部命令,以及一支百余人的补充兵和十几大箱弹药、十几桶清水。
“兄弟们,都听到了吧?”
成大龙的声音在高地微弱的火光下响起。
“英国佬明天要跟咱们玩命了。
这高地,咱们死了这么多兄弟才拿下来,它就是咱们的眼睛,咱们的炮台基座!
师长说了,钉子,必须钉死!
我成大龙把话放这儿,我就在这高地上,只要还有一口气,英国佬就别想上来!
各连排,检查武器,分配弹药,加固工事,特别是防炮洞!
后半夜,轮流休息,保持警惕!”
士兵们无声地行动起来,疲惫的脸上重新露出坚毅。
他们知道,最难的时刻可能还没过去。
夜色最深时,东方的天际线泛起一丝鱼肚白。
黎明,即将到来。
空气中,硝烟和血腥味似乎被晨风吹淡了些,但一种更加浓重、仿佛凝结般的杀意,却在兴实达东部战场上空弥漫开来。
尖利的哨声,在兴实达后方的重炮群阵地上生生响起,令旗兵双手高举,严阵以待,半分钟后,随着令旗兵手中两面信号旗果断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