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刻!马上!不然就等着给整个第7师收尸吧!”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天际传来了姗姗来迟的、属于英军援兵的闷雷滚动声。
“咻咻咻!”
“轰!轰轰轰!”
来自第24师、25师的火炮终于加入了合唱。
炮弹开始落在北华军突击部队的锋头前方和侧翼,虽然因为仓促和通讯不畅,落点并不十分精准,有些甚至偏离目标。
但这突如其来的炮火覆盖,还是对正在高速突击、队形相对密集的北华军造成了相当的干扰和杀伤。
几发近失弹在冲锋队形中炸开,顿时有十余名士兵倒下。
突击的势头为之一滞。
“炮击!注意规避!”
“机枪!压制左前方那个掩体!”
北华军的军官和老兵们立刻做出反应,部队进攻节奏被迫放缓,士兵们纷纷寻找弹坑和掩体躲避。
此时第24英印师的生力军也陆续投入战场,即使第5师加大了进攻兵力,但战线还是难免陷入了僵持阶段。
战场还是变成了北华军最不想看到的血肉磨坊。
北华军的前进指挥所,李秉恒神色凝重。
听着前方传来的进攻开始受阻,伤亡增加的报告。
“命令第4、第5师就地转入防御,巩固当前占领阵地,第44师顶上去,接手前沿的防御阵地!”。
第44师作为缅兵师,进攻力量不足以和第4、第5主力师相比,但打防守问题不大,最重要的是李秉恒对用主力师去打防守消耗战肉疼。
还是44师作为天线宝宝最为合适。
而在英印军总指挥部内。
奥穆尔克里在指挥部里,死死盯着地图上那片代表最激烈交火区域、不断有参谋用红蓝铅笔反复修改标记的地带,手心全是冷汗。
幸好,敌人的进攻似乎力竭了。
这一战,让奥穆尔克里和所有英军官兵明白了,北华并不是没有进攻能力的。
甚至,即便是老牌的第7英印师,也差点被打穿。
第126章 刘三水
1914年,2月1日,正月初七,甲寅虎年。
天刚蒙蒙亮。
兴实达后方,第4师驻地的军营里,晨雾未散,冬末的寒凉,裹着泥土与枯草的味道,漫过一排排木质营房,前线的炮声隐隐传来。
一阵急促的起床号声,彻底打破了军营的寂静。
一座营房内,十几名士兵瞬间从单人木床上爬起来,动作麻利的穿衣、叠被,如不是隐隐传来的枪炮声,这里丝毫看不出这是前线战场的痕迹。
打磨的光滑的木床上,就铺着层竹席,被子轻薄,缅甸的天气,即使是冬季,夜间常温也很少低于十度以下。
房间内没有什么奇怪的味道,带着股淡淡的烟草香气。
角落里,一个身影略显清瘦的少年,也跟着众人一同起身,动作虽算不上娴熟,却也没有拖泥带水。
他叫刘三水,今年刚满十七岁,四川人,听说来缅甸能吃饱饭,就和同乡一起来了。
按理说他的年龄不符合北华对于华人青壮征兵的标准,但是因为他当时死活纠缠,征兵的军官看他身高挺高,也就把他带上了。
进入军营后,训练、射击水平在一众新兵中算是顶尖的那种,战后直接补充进了师侦察营狙击组。
刘三水穿好有些宽大的新军装,扣上风纪扣,将略显陈旧的软质军帽戴正,帽檐下露出一双与年龄不太相称的、沉静而专注的眼睛。
起床号声还在营区回荡,各班排的士兵们已经如同溪流汇入江河,在营房前的小操场上迅速列队。
晨雾中,口令声、脚步声、金属水壶和饭盒的轻微碰撞声交织在一起。
刘三水站在队列末尾,身姿笔挺,目光平视前方。
远处,兴实达以南方向的炮声沉闷地传来,像是天际滚动的闷雷,提醒着每个人这里距离地狱并不遥远。
“立正!稍息!报数!”
“一!二!三!、、”
简单的早操后是早餐时间。
此时因为新年,连续几天都是大餐,今天也不例外,满是鲜肉的大肉包子、豆浆、鸡蛋,让刘三水吃得格外满足。
“真是幸福啊!”
旁边的战友王狗剩摸着吃撑的肚子幸福地感叹着。
“王哥,悠着点,今天有训练任务呢!”
刘三水有些好笑地提醒着。
“放心,小刘,你王哥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保管不拖后腿,够够的!”
兴实达之战已经持续了两个多月了,吃了大亏的英军倒没有撤退,
反而源源不断地向前线补充兵力、运送物资,一副要将这场战争死磕到底的架势。
只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前线的激烈程度早已不如往日,双方像是达成了某种无声的默契,都不再主动发起大规模进攻。
偶尔有英国人发动的师、旅级进攻,却再没有之前尸山血海的惨烈。
没人知道奥穆尔克里心里打的什么算盘。
但北华则是后勤困局,长时间的战争,早已让北华的后勤系统不堪重负,十余万前线军队的弹药、粮食、药品补给,成了压在后勤部门身上的巨石。
反击作战的弹药消耗量,几乎将曼德勒后方的库存打光。
再想发动下一次大规模进攻浪潮,天量的弹药补给需要时间补充。
于是兴实达战场,变成了一场诡异的‘存在’战争,陷入了漫长的对峙僵局,但这也是姜旭所希望看到的。
“全体都有,稍息!立正!”
“今早任务,两小时隐蔽性训练,两小时后,集合进行射击训练!”
命令下达,狙击组三十多人,立刻扛着步枪,朝着东侧树林走去。
这片树林野草藤蔓重叠,为训练提供了绝佳的环境,老兵们,特别是侦察营的老兵,将新兵们分成小组。
传授着如何在复杂地形中无声移动、利用阴影和植被伪装,设置简易陷阱和警报装置,以及最重要的,如何长时间保持静止,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刘三水学得格外认真。
他来自四川山区,小时候在山林里摸爬滚打的本能此刻被唤醒,并与老兵的技巧迅速结合。
他发现自己能很自然地找到最佳的观察和潜伏位置,能像猫一样轻巧地移动而不发出声响,连假装巡逻的老兵们都很难发现他的位置。
“这小子,天生就是干侦察的料。”
带他的老猫私下对营长嘀咕了一句。
隐蔽训练结束,队伍带回靶场。
但这次射击训练与往常不同,不再是一百两百米的固定靶。
靶场被临时改造,设置了移动靶、突然出现的隐显靶、以及模拟在障碍物后的有限角度目标。
射击距离也从一百米延伸到了三百米。
这是为侦察兵和狙击手量身定制的训练。
刘三水再次成为焦点。
此时无论是南华还是北华都还未生产出合格的狙击瞄准镜,各部队的神枪手、狙击手都是使用不过是从出厂的枪支进行挑选出来的裸枪。
他使用那支步枪,在三百米的距离上,对突然出现的移动胸靶连续射击五轮,四发子弹命中。
他的冷静、快速的目标捕捉和稳定的击发,让在场的教官和老兵都暗自点头。
刘三水!”
训练结束后,营长把他叫到一边,
“你的射击成绩,特别是中远距离的快速精准射击,在全营都是拔尖的。
但狙击手不只是枪打得准。
从今天起,除了常规训练,你每天额外增加两小时,跟老猫学野外生存、痕迹追踪、简易地图测绘和方位判断。”
营长是个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的汉子,在营里面听说也是出名的神枪手。
“狙击手是战场上的幽灵,是手术刀。
你要学会判断,哪个目标打掉能让一个排瘫痪,哪个军官的死亡能引发最大混乱,什么时候开枪价值最高,什么时候必须像石头一样沉默,哪怕敌人从你眼前走过。
明白吗?”
“明白,营长!”刘三水挺胸回答,心脏因激动和而微微加速。
虽然他不明白什么叫做手术刀,但他感觉到,自己正在走上一条和普通步兵截然不同的、更孤独也更致命的战场。
下午,刘三水和另外几人一起开始了额外训练,老猫带着他们在营地外围更复杂的丘陵和林地里转悠,教他辨识不同动物和人的足迹,判断足迹的新鲜程度和方向。
教他利用太阳、星星、地貌特征进行简易定位。
教他如何设置几乎看不见的绊发陷阱和预警绳。
甚至教他哪些植物可以食用,哪些可以疗伤,哪些有毒。
“在敌后,你就是你自己的后勤和医生。”
老猫的话不多,但每句都实用。
训练后的第三天,实战任务毫无预兆地降临。
晨雾比往日更浓,像湿冷的棉絮包裹着军营。
起床号还没响,老猫就摸黑进了营房,用冰冷的巴掌轻轻拍醒了刘三水和另外两名狙击组的预备队员。
“实战轮训,准备出发”老猫的声音压得极低,说完就闪身出去了。
刘三水的心脏猛地一跳,睡意瞬间全无。
他摸索着迅速穿好衣服,从枕边拿起那支已经擦拭得锃亮、枪托被手掌摩挲出温润光泽的步枪,检查了弹仓和枪机。
营房外面,老猫已经在等着他们了。
“目标,457高地,展开为期三天狙击实战!”
没有过多的话语,简洁无比。
新兵蛋子刘三水就这样被投入了前线战场上。
兴实达以南,43师防线,457高地。
刘三水蹲着一段土筑掩体后,正擦拭着步枪。
旁边的老猫正和一名华人军官说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