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记得参加2007年世界泛逻辑大会和研讨班,初出茅庐的自己就拉不下脸找会议主办方索要纪念品。
这件事自己耿耿于怀了20年。
知识分子就是太在乎面子了,其实面子又值几个钱呢?重活一世,教授的心态大不一样~
………
当日。
京师驿馆,群情汹涌。
康有为兴风作浪是一把好手,此刻,他手里挥舞着一张《京师报》:
“诸位代表,前线将士浴血奋战,后方蠹虫醉生梦死,炮弹里面塞黄泥,子弹里面缺火药?
我等正义之士,肩上背负着四万万民众的希望,如果不知道也就罢了,既然知道了,岂能袖手旁观?
不平则鸣!
咱们先去当面质问桂良为何如此无良,然后去向朝廷请愿,当今西太后乃是圣人后裔,锐意革新,心怀民主。
诸位,有谁愿意随我同去?”
“走!”
“慢着。”
众人齐刷刷扭头望去,竟是富商盛宣怀。
“列位诸公,既然是要搞事,何不搞大些?”
“什么意思?”
“在京的举子们成千上万,何不叫上他们一道前去?人数多了,朝廷才会更加重视。鄙人虽是商贾,却常怀一颗爱国之心,为了彰显诚意,我先捐1000银元襄助正义。”
“好~”
众人齐声欢呼。
盛宣怀财力雄厚,所有人都知道。
康有为眼珠子一转:“诸位,兹事体大,一刻也等不得,咱们先打头阵。盛老爷,南城举子就拜托您老联络了,尽快尽快。”
“嗯。”
康、盛两人心里各有各的盘算。
盛宣怀是巴不得京城越乱越好,举人闹事的影响很大。康是担心夜长梦多,想尽快放把大火。
驿馆内的五级代表们迅速分成几拨,有人去南城联络正义举子,有人现场挥墨写热血标语,有人加入声讨桂良的队列,也有的人不愿被卷入。
总之,一把火被点燃了。
………
位于刑部衙门后面的“京畿安全委员会”,接到密报驿馆有变后,毓贤和沈墨卿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贤侄,开始吧?”
“嗯,照计划办事,不过,我有点担心举子们~”
沈墨卿沉吟,万万没想到盛宣怀这个狗曰的心思竟如此毒辣,竟然煽动举人闹事,一时间竟是起了杀心。
“要不,关闭正阳门、宣武门、崇文门?”
“桂良那边交给你了。我去南城看看,如果形势不对,我就先斩后奏,关闭城门,宣布京师进入戒严状态。”
“好。”
商量罢,俩人各自离去。
这就是一场大戏,导演是西太后,策划是沈墨卿,监制是毓贤。
联合帝国皇权式微,无法乾纲独断,但可以借力打力,用教授的四两拨动凤銮千斤。
所谓“京畿安全委员会”,是由刑部尚书毓贤提出,经过西太后批准成立的一处新机构,任务是清除京畿地区一切危害帝国安全的坏分子。
三分之一成员由刑部捕快兼任,业务归刑部,其余归大本营。
联合帝国行政管理体制的一大显著特征就是:在紫禁城的授意下,不断成立新机构(直属),架空旧机构。
这样做的优点是明显的,可以巩固皇权。
缺点也是很明显的,床上叠床,屋上架屋,机构越来越臃肿,同样一件事,谁都可以管,谁都可以不管。
不断设新衙门,但不裁撤旧衙门。
以后怎么办?
西太后选择相信后人的智慧,但沈教授不相信。
………
桂良,前八旗后裔。
去年,他果断抛弃了瓜尔佳老姓,把祖籍改到了江西贵溪,祖上改认了宋末进士著名文人桂正夫。
说来也巧,桂正夫的后人穷困潦倒,祠堂都塌了一半。
突然~
从天上掉下一个主动认祖归宗的阔亲戚,有权有势,大家伙岂有拒绝之理?
各取所需!
一番商讨后,江西贵溪的桂氏族人们修起了阔气的祖先祠堂,还置办了500亩族田,赚麻了。
而瓜尔佳.桂良摇身一变,变成了书香门第之后,大汉子民后裔,家族族谱修得天衣无缝,无懈可击。
为何要改族谱?
因为时代变了。
一百年转瞬即逝,联合帝国无需再笼络八旗后裔群体,皇族甚至在秘密策划重修族谱,将四分之一的爱新觉罗血统剔除出去。
既然风向变了,就得紧跟时代步伐,桂府为了和瓜尔佳氏的老祖宗火速划分界限,一口气烧掉了三屋子旧物件,为了避嫌,甚至连西瓜和旗袍都不许进府。
可是今日,他却怒了。
面前,书桌上多了一张昨天的《京师报》,上面列数了自己的十项罪状,其中有一项就是揭露了自己的家族身世。
其心可诛!
“反了,反了。”须发皆白的桂良怒发冲冠,一拍桌子,“来啊,点齐家丁护院,带上棍棒家伙什。”
须臾。
几十名豪奴持枪夹棍冲到了一墙之隔的京师报社。
报社大门紧闭,狡猾的总编潘祖荫昨天就宣布集体放三天假,只留下了几个印刷工人看门。
“给我砸!”
“是。”
众人一哄而上,从大门一路砸进去,如果总编潘祖荫没他提前溜之大吉的话,腿都给丫打折了,还不够,还得塞丫一嘴狗屎。
桂良却逐渐冷静。
不对劲啊。
我,当朝一品,位高权重,恭王岳丈,诛杀顾命八大臣的功臣,区区一个潘祖荫怎么敢公然毁我?
国蠹~
桂良心里猛地一惊,卧槽,不好,这语气好像是站在朝廷的角度说话,背后有人指使啊。
………
“老爷,小的放把火烧了这鸟地儿!”管家举着火把,大声嚷嚷。
“放你妈的火啊,这他妈是京城,你想死就自己跳什刹海。”被突然打断思维的桂良当场给了管家一巴掌。
平心而论,桂良这个人没什么才干,碌碌无为,目光短浅,他的举人功名也是走后门考上的。
这样的人却能官居一品,靠的是三样东西:祖上恩荫、人际钻营,和精准站队。
世界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自古如此。
并且永远如此。
登台唱戏的有聪明人,但自以为是聪明人的蠢货更多。
挨了一巴掌的管家捂着脸走了,他刚才嚷着放火只是为了表现出自己的极端态度,故意显示极端态度,是为了彰显自己的忠诚。
做下属难啊。
没一会。
恭王府的管家来了,一见桂良,屏退左右。
“王爷猜是西太后要动您,让您切莫冲动,他已经去找皇上了,务必会保住您。”
桂良懊恼地一拍大腿:“撤~”
众豪奴呼啦啦离开报社。
路上,恰好和前来问罪的五级代表们撞上了,领头之人举着白幡,白幡上面写着桂良无良。
110 枪手和演讲
京师报社和桂府共用一条胡同,宽度不过三丈。
胡同里黑压压挤满了人,两方怒目而视,一方是豪奴,一方是代表。
“闪开。”
“桂良站出来回话。”
“大胆,竟敢诽谤当朝一品大员,你们吃了胸怀心豹子胆吗?”
“不平则鸣!这是《帝国宪章》赋予我们的权力,甭说是一品官,就是当今皇族做的不妥,咱们这些五级代表也要鸣!!”康有为的一番话直接点燃了众人的热血。
“鸣!”
众人纷纷鼓噪。
“………”
得,僵持住了。
恭王府的管家见多识广,耳语嘀咕几句,桂良悄悄后退,试图单独离开,绕路回府。纠缠下去,自己必输。
众目睽睽之下,五级代表打不得。
否则,南方的督抚们就要借机发飙了,未必会发兵入洛,但肯定会从此拒交任何赋税(现在只交3成)。
康有为站在人群前列,声音高亢:
“桂良,你听好了,你这个旧八旗的余孽,军工业的蛀虫,中枢的大叛徒,无耻的大汉奸,认贼作父的大国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