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灯初上。
正是高朋满座的时候。
四轮马车一辆接着一辆抵达,走下一个又一个尊贵的老爷,门口迎宾的龟公都忙坏了。
“张老爷!!您老有多久没来了?百合子想您想的都快不行了。”
“王员外,今儿有您喜欢的《大唐金鱼缸》。”
“这位公子瞧着面生,是第一次来咱这里吧?不是咱自夸,咱这是京城第一风雅之地,十倍的秦淮河,包您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有人爱和风,就有人喜汉女。
更有的人两个都爱,所以中途转场。
………
“哎哟喂,您这是怎么话说的?”
饶是见多识广的龟公也被眼前这一幕震惊了,只见一位穿着海军制服的年轻人拄着拐杖过来了,颈部纱布隐隐渗血。
这样也要逛窑子?
身残志坚呐~
旁边站着一个糙汉子,眼神痴痴迷迷,口水快流出来了,一看就没钱。
“我有约,九州厅。”
“啊,贵客早有吩咐,公子,您这边请,快,扶着公子。”
………
这是一幢颇具东瀛风格的楼。
一楼。
大和少女们穿着各色浴衣,跪坐于榻榻米之上,和客人面对面,窃窃私语。
沈墨卿停住脚步观望了一阵子。
浴衣,是一种用棉麻材质制作的轻薄和服。颜色缤纷,搭配简单,非常适合夏季穿着。整体而言,并不暴露,相反,包裹的严严实实。
但恰恰是这份严实,更加让人神往。
藏即是欲。
少女们脚踩松木木屐,光着脚丫子,这对于深受儒家思想浸淫的客人们来说简直妙不可言。
情趣盎然,情趣盎然啊。
只需1枚银元,即可在此享受半个时辰的聊天时间,相当于古典青楼的打茶围。
………
一位秃顶中年客人也许是喝醉了,也可能是北漂生活不尽如意,眼眶微红,唉声叹气,不断诉苦。
少女眼眶微红,握着他的手掌。
虽然没有说一句话,但却胜过一万句话。
她们真的太懂男孩子了~
………
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桥上看你。
此时。
一位身穿素白振袖和服,于右衽处刺绣竹子图案,腰间束着一条花纹繁复的丸带,脚踩草履的女子,正凝视着沈墨卿。
第一眼,没认出来。
眼熟,但记不得了
突然,她想起来了,是他,就是他!第一次相遇在正阳门内,败兵模样。第二次相遇在巷子,冷面模样。
今天是第三次了~
会是偶然吗?
樱花美人亦步亦趋走到沈墨卿面前,90度鞠躬:“那天,冲撞了公子实在抱歉,公子务必给我一个赔罪的机会。”
“你是?”
“武井元子。”
沈墨卿想起来了,原来是你啊,贫穷且慷慨。
“我要去九州厅。”
“稍等,你行动不便,我安排一个软辇。”
“行吧。”
这就有了聊天的机会。
“请教公子高姓大名?”
“沈墨卿。”
元子心里一惊,根据情报,一位名叫沈墨卿的海军预备军官在枪厂抓捕了11名同仁,还反杀了4名同仁。
不过,陆军部马鹿能算同仁吗?
“怎么?”沈墨卿扭头,似笑非笑道。
身为海军部驻京间谍,武井元子自然是训练有素的,再次鞠躬:“啊,抱歉失神了,只是突然想起,我认识一位青年才俊,恰好也姓沈。”
“他叫什么?”沈墨卿感觉不妙,不会是我爹吧?
“沈琏。”
“是这样啊。”
沈墨卿松了一口气,如释重负。
“您也认识?”
“何止认识,他是我堂兄。”
“天啦,那也太巧了。不过,你们真的一点也不像呢。”
“是吗?”
“琏少爷是一个很风趣很随和的人,他和我们这里很多女孩子都保持着良好的私人关系。”武井元子捂嘴浅笑,柳眉弯弯。
“那我呢?”
“卿公子不怒而威,令人敬畏。”
“那是因为我刚刚杀了很多人。”沈墨卿突然扭头,笑着说道。
………
“软辇来了。”
“公子,慢些,小心伤口。”武井元子连忙伸手扶着这位不速之客坐上软辇,由两个粗壮仆妇抬着,拾阶而上。
还别说,挺舒服。
有种安禄山去见杨贵妃的感觉。
三楼。
九州厅。
四名便装卫兵站在门外,目光警惕,腰部鼓鼓囊囊。见贵客已至,迅速拉开木制移门。
“请~”
“慢些,降低些。”
武井元子轻声吩咐,还不忘搭把手,貌似服务周到实则是想窥听几句话,哪怕是闲话也好啊。因为九州厅做东的人叫李少荃,帝国陆军第一镇统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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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9 国仇家恨
厅内。
琴声悠扬。
李少荃身着灰绸长衫,背对着自己,他不过30来岁,加之多年军旅生涯,背影笔挺如松。
身旁站着一位精干沉稳的卫士,同样身着便装,腰挎双枪,并主动微笑颔首。
“卑职拜见李统制。”
“是墨卿来了,坐!”
“谢统制,卑职区区准尉怎敢让您破费,卑职惶恐。”
“一回生二回熟,我们也算是熟人,你倒也不必客气。再说,陆海有别,我不算你的上司。”
寒暄一番,各自落座。
李少荃将目光落在了跟在沈墨卿后头的张宗仓身上,见此人面容威猛,身形魁梧,军服被撑的鼓鼓囊囊,武装带左右各挎一支左轮枪。
“这位是?”
沈墨卿连忙介绍道:“他是我大哥,我俩一起从高丽杀回来的。大哥,这位是陆军第一镇统制。”
“卑职张宗仓拜见统制大人。”张宗仓也连忙单膝跪地。
“坐,赐酒。”
武井元子连忙从侍女手中接过酒壶,倒酒时,她注意到张宗仓眼里有些滚烫的东西。
好色好啊~
好色就意味着有机会。
于是,她故意抬头和张宗仓对视一眼,莞尔一笑,然后退至一旁,垂手肃立。
………
“都下去吧,没有我的吩咐不许进来。”李少荃一挥手。
“是。”
执事、乐师、舞姬、酒姬、一堆人齐刷刷鞠躬后离开了屋子。
武井元子略感遗憾。
一位海军准尉和一位近卫师团长单独会面,谈话内容肯定都是机密,可惜,听不到了。
没错。
和风楼其实是一处以经营快乐生意为幌子的间谍窝,准确说,是东桑帝国海军部驻京城间谍机构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