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于急躁、过于纯粹、过于热血、过于忧心忡忡的人,在这条布满荆棘的路上是走不远的。
纵然前方山崩地裂,纵然前方尸山血海,也要走好脚下的路,努力积攒每一份力量。
首要目标是夺权。
其他都不必多想。
紫禁城纵然遭遇炮袭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太后洪福齐天,皇上洪福齐天,肯定不会被炸死。
一心一意夺权。
………
“不关你们的事,奏乐不要停。”骑着白马的沈墨卿大声说道,虽然话里有歧义,但无人在意。
乐手们吹吹打打。
队伍缓缓向前。
“夫人,宫里派了御林军在前面开道。岂不是说,您和少爷的婚事就连皇上都知道了?”紧跟在花轿旁的珍珠激动地对着帘子低声道。
“皇恩浩荡。”
轿子里传来一声低低的回应。
罩着大红盖头的杜玉兰整个人坐姿紧绷,眼睑低垂,心情紧张,一抬手腕,恰好见到了那串火红珊瑚串珠。
此手串乃太后心爱之物,价值无法用金钱来衡量。
队伍中间的杜凤治更是泪流满面,仿佛皇恩也沐浴到了他的头上。
“皇上万岁!”
他的呐喊被淹没在了此起彼伏的鞭炮声中。
………
沈府门口。
群贤毕至,少长云集,翘首以待。
忽然,门子焦大连滚带爬的从胡同口冲了过来,嗓音激动:“来了,队伍来了。”
瞬间。
鞭炮齐鸣。
宛如一百挺马克沁机关枪。
可是,半分钟后,沈老太君领衔众男女家眷都看傻了眼,来的竟是一队身穿火红军服的御林军??
沈赦反应最快。
他挥舞着双臂:“这是宫里对咱沈府的恩遇,皇恩浩荡,皇恩浩荡啊!大家,跪迎,跪着迎啊~”
鸡飞狗跳。
众人欢天喜地跪了一地,山呼万岁。
沈老太君低声呢喃:“列祖列宗保佑,墨卿孙儿子孙满堂,无灾无病到公卿。”
………
待花轿入府之后,沈赦主动上前,和御林军领头之人搭话:“这位爷,辛苦了,务必进府喝杯水酒。”
翁曾翰故作犹豫,微笑道:“这~方便吗?”
沈赦赶紧顺杆子爬:“方便,太方便了,诸位,请,快请~”
“弟兄们,恭敬不如从命,我们就叨扰了。对了,未曾请教,您是?”
“鄙人沈赦,世袭云骑尉,乃是新郎官的大伯,亲大伯。”
“沈大人,失敬失敬。鄙人翁曾翰,家父翁同。”
“哎呀,原来是江南名门望族之后。”
沈赦笑得满脸菊花,他想不到翁曾翰其实巴不得进来喝杯喜酒呢,这位年轻的御林军中尉本来就是带着秘密任务来的。
………
沈赦在门外迎客,沈政在里面待客。很快,这俩兄弟就意识到不对劲了。
客人太多了!
除了手持请帖的客人之外,还来了很多未被邀请的陌生客人,皆衣冠楚楚,手持礼单。
京城之人热衷于看风向,皇帝垂青一个人,他们也会跟着凑凑热闹,小投资,博大回报。
“刑部主事张老爷,献礼金50元。”
“京城裕亨号掌柜周老板,献礼金300元。”
“燕山重工冶金工厂主事王老爷,献礼金200元。”
伸手不打笑脸人,伸手不打送礼人。
更何况今日是婚宴。
一开始,俩兄弟来者不拒,统统收下,统统请进府里,想着添个客人不就添个筷子的事儿嘛。
稳赚不赔!
可慢慢的,俩兄弟额头开始流汗了。
沈政:“咋办,里面没空座了,阖府的凳子都搬空了还不够,就连我的紫檀木书桌都拉出来安排客人了。”
沈赦:“总不能让人家站着吃吧?”
沈政:“你想办法拦着点,凡是没有请帖的人尽量请去附近的酒楼,派个人去跟掌柜的说一声,咱们包楼,事后结账。不管怎么说,今儿个是轰动全城,体面、气派,值了。”
“何止体面,那是相当的体面。”
俩兄弟叉着腰,牛哔坏了。
突然~
“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伏。今儿来的客人太多,也非好事。”坐在沈府门口担任礼部尚书的辜鸿铭摇头晃脑道。
068 儒六西四
“你什么意思?”俩兄弟都怒了。
“眼下沈监督圣眷太隆,排场太大,会遭小人嫉恨的。”
“不信?咱们走着瞧吧。”
“辜举人,你是我儿子的心腹,我今儿也不啐你,但我想免费送你一条人生经验。”
“在下洗耳恭听。”
“千万别装聪明人,就算你真的是聪明人也得收敛点,为什么呢?因为大家都不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谁知道你们心里在想什么呢?谁不担心被你们算计呢?你看张宗仓他就很好,长得憨厚人也老实,我们都很喜欢他!!”
………
婚宴也分三六九等。宾客当中,官爵较高的安置在正厅,稍低一些的在内院,其余人都在外院。
沈政虽然糊涂,但也知礼数。他拉着亲家公杜凤治的手,推杯换盏,聊的不亦乐乎。
新郎官沈墨卿是全场最忙的人!
“好一个翩翩新郎官~”
“不知毓贤大人百忙之中驾临寒舍,小子荣幸之至。”沈墨卿作受宠若惊状,碰杯时,刻意低了两寸。
“聊两句?”
俩人走到角落处。
“我在燕山重工抓获了一个间谍团伙,顺藤摸瓜又揪出了四五个贪图钱财被拖下水的京官。”
“好啊,为国除害。”
“可恭王暗示我见好就收,丁宝桢拍电报说他已接手燕山重工,希望我在抓人之前和他通气。”
“您准备怎么办?”
“我想问问你!”
沈墨卿晃了晃脑袋:“不能撤。”
“为什么?”
“刑部不归山东巡抚管辖,他干他的,您干您的,他没资格指挥您。除非~是太后下懿旨让您撤出。”
“如此一来,我岂不是同时得罪了恭王和丁宝桢?”
“丁宝桢是君子,君子求名,得罪了也无妨。恭王是皇族,身份微妙,和他交恶对您来说未必是坏事。”
“继续说下去。”
“不能撤!两国交战,细作密布,正是刑部大展身手的时候,表面是抓间谍,实际上是抓权。”
“好啊!”
毓贤低低地叫了一声好,眼睛直勾勾望着沈墨卿,宛如望着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满心欢喜。
同志难觅呀!
………
正说着~
沈政过来了。
毓贤随口感慨道:“我若是膝下有儿,又恰似墨卿这般聪颖就好了。”
这位糊涂二爷喝的醉醺醺,一听别人是在夸自己儿子,立马说了一堆没有营养的场面话。
“你这个当爹的失职啊,倘若从小培养,让墨卿考个举人身份,以他的政治嗅觉当个刑部侍郎指日可待。可惜~可惜了~”毓贤真的很遗憾。
说罢,自顾自走了。
糊涂爹,却办好事。
沈墨卿听懂了,但装作听不懂。毓贤是在暗示,希望自己认他作干爹。但是,自己却不想和这位酷吏绑定。
在穿越之前,有一条政治常识:
情报机关主官一职看似风光,但只要坐上去了,这辈子就很难再进步了。
如果把情报机关主官的概念说得再宽泛些,就是酷吏、鹰犬。
需要酷吏,但自己不能是酷吏。
………
联合帝国的科举,又被称为全球科举,考试内容分两块:儒学和西学(数学、物理、化学、航海等等),其中儒学题目占比六成。
此乃万世不移之国策。
居庙堂之上的诸公都知道,全球科举最大目的是向全世界输出联合帝国的思想体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