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不适应,但架不住珍珠这小蹄子太会说话,太会读心,太会营造人际关系,加上之前几次车马护送俩人有过接触。
当沈墨卿醒来时诧异的发现,屋里俩女人已经亲密地以姐妹相称了。
“姐姐,伺候少爷更衣这种事就让奴婢来吧。”
“以后尽量我亲自来。”
又是周礼。
更衣时~
珍珠站在一旁帮着打打下手。
她敏锐地发现新夫人虽然不习惯被人伺候,但伺候人挺熟练的,说明夫人出阁之前的生活过的挺辛苦。
但不至于生出轻视,乃至争宠之心。
拎得清,摆得正,不枉太君栽培,还指了婚姻,其他丫鬟就没有这种好命。
而沈墨卿俨然大老爷,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突然间,他注意到珍珠这个小俏婢未施粉黛,眼神老实,衣裳也穿得略朴素,咋回事呢?
略一思索,他就明白了怎么回事。
………
西直门火车站。
虽然叫这个名字,但距离西直门足足有二十里地,坐马车也要半个小时,可谓挂羊头卖狗肉的典型。
站前广场。
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第一镇主力即将乘坐火车前往奉天,故而戒备森严。雇来的夫役们喊着劳动口号将辎重、火炮搬上车厢。
“站住!”
广场外,站岗的士兵出手拦住了两骑。
“我要见你们李统制,这是我的腰牌。”
“在这里等着。”
趁着间隙,沈墨卿望着张宗仓:“大哥,子弹不长眼,务必小心,务必活着。记得经常捎信回来。”
“放心,俺这人命贱,阎王爷不收。”
正说着。
那名士兵回来了。
“统制大人在站台,请你们俩过去。”
“驾~”
俩人骑马缓缓步入站前广场,眼前所见,皆是士兵的海洋、火炮的树林。战争,仿佛真的开始了。
站台。
俩人对着第一镇统制李少荃同时敬礼。
“墨卿,过来看看。”
霍~
《离都有感》
丈夫只手把吴钩,意气高于百尺楼。
一万年来谁著史?三千里外欲封侯。
定将捷足随途骥,哪有闲情逐野鸥?
笑指泸沟桥畔月,几人从此到瀛洲!
若论诗才,算不得精品。
但论气势,不失为佳句。
人只有在意气风发、踌躇满志的时候才能写得出这样东西。
………
“好诗!”
“好在哪儿?”
“初读只觉一股英雄气溢出。再读,浑身热血沸腾。卑职祝统制大人在春节之前驱逐倭寇,饮马鸭lv江,立不世之功。”
“为什么不是饮马釜山?”
“卑职不敢如此乐观。”
“若能早些装备一两千支杠杆步枪,我第一镇将士定可在釜山过年!”李少荃望着排队登车的士兵,自信满满。
第一镇乃帝国之虎。
装备精良,训练有素。
全镇仅15000人编制,却拥有40毫米以上各式山炮、野炮、榴弹炮80门,装备骡马6000匹。
“统制,可否借一步说话?”
李少荃略不悦,但还是往边上走了几步,我倒要听听你说甚?
“统制大人,此去奉天,千里迢迢,路上小心被炸。”
070 坠厕
按照风俗,成亲的第三日,新婚夫妇应一道携礼物回娘家,俗称回门。
沈墨卿自然不能免俗。
一大早,王夫人就亲自备好了各式礼物共计三十六样。
正忙着~
新妇杜文兰来了。
“母亲请安。”
王夫人打量一番,见儿媳妇已褪去鲜艳嫁袍,上着绣金云锦袄,外罩五彩银丝衫,下着百褶苏绣裙,富贵但不张扬。
发髻高束,金簪摇曳。
唇红齿白,纤秀可人。
古代女子,出嫁之前头发可以披着垂着,随便扎个松散的造型。但在出嫁后,必须梳成高高的发髻。
“好好,端的是个美人胚子,我儿有福~”
“母亲谬赞了。”杜玉兰羞涩低头,脸颊绯红,更添一丝娇艳。
“墨卿还没起吗?”
“请母亲恕罪,都是妾身的错。”
“这怎么能怪你呢,我这个儿打小就随性,再说了,新婚燕尔,难免贪床~”王夫人笑得合不拢嘴,俨然过来人。
周围婆子丫鬟们也跟着笑得很开心,喜闻乐见。
古人既传统,也开放。
以大宅门为例。
在内院,女眷们的言行举止、妆容打扮那是相当的豪放。但到了外院,女眷们就端庄起来了。若是出了朱漆大门,俨然贵妇。
………
半个时辰后~
沈墨卿才打着哈欠出来了。
三辆马车早就准备妥当,一群仆人丫鬟们垂手肃立在马车旁。
“二少爷吉祥。”
“走吧~”
“都跟紧喽~”李贵吆喝了一声,随即小跑跟上马车,在沈墨卿的小院里,他是仆人之首。
门子焦大不敢怠慢,连忙开启中门。
车队缓缓驶出~
第一辆车里坐着主子,第二辆车里坐着丫鬟,第三辆车里满载礼物,男仆跟着一路小跑。
最前头还有两名护厂队员负责开道。
天子脚下,出行不可张扬,但不带武装保镖肯定是不放心的。因而,两名队员皆在靴子里插着左轮枪。
护住监督大人,就是护住了工厂。
崇文门内大街宽20丈,宽敞整洁。车队一路向南,出了崇文门,街景瞬间就不一样了。
房屋鳞次栉比,行人密集如猬。乱搭乱建,吆喝骂街,坑蒙拐骗,众生百相,乱了是乱些,但烟火气十足。
这就是南城。
一座鱼龙混杂,三教九流聚集的城。
沈墨卿打开车窗,静静地向外望去,不知为何,他突然想到了一个名字九龙城镇。
………
一刻钟后~
车队抵达了位于手帕胡同的一处大杂院。
大杂院,顾名思义。
首先是大,其次是杂。
汉字博大精深,“大”指的是面积,“杂”便是指租客了,而“院”,指的是独门独户的四合院。
一百年前,四合院内居住的是一个家族或者一个家庭。
后来,北漂人口急剧膨胀,变成了几户乃至十几户人家同租在一个四合院内,抬头不见低头见。
如此杂居,居住拥挤,必定会出现大量乱搭乱建的现象。
沈墨卿望着脚下污水横流的地面,周围赤膊流鼻涕的孩子,以及往鼻子里面钻的腥臭气味,百感交集。
此时此刻,宛如彼时彼刻。
穿越之前,魔都的弄堂,帝都的胡同,也是这般景象。
历史,就仿佛是一本厚厚的书,页码就是年轮。可这本书太厚了,全篇精读太费时,怎么办?
找一把锋利的锥子,对着封面狠狠扎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