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老爷,我特斯拉已经是帝国人了!”
“对对,国朝有规定,凡外籍举人皆授本国国籍,荣誉归化,和我等汉民无异。老夫自罚三杯。”
“您老应该称我为特老爷,举人可以称老爷,这也是符合朝廷规定的。”特斯拉很较真,穿了长衫就是老爷。
望着这个一脸较真的洋人,众人爆发出善意的笑声,仿佛置身鲁镇咸亨酒店。
………
沈墨卿很想笑,但忍住了。
他对联合帝国第一任首辅、同时位列六圣之一的蒋子,佩服得五体投地。
全球科举,怎么想到的??
让外国的知识分子们自愿学儒家经典。
但只吸纳极少数考中进士的外国天才入朝为官,其余外国籍举人只能蜗居在南城甚至大兴、宛平,马驹桥这种地方蹉跎一生。
归纳起来就是:吸纳全世界之人才,至俺帝京,但不用,阴废之!
此举似曾相识。
联合帝国虽然武力不强,但文化战略绝对是一流的。
………
这般吃了几轮酒,杜、张、刘、爱四人又忍不住聊起了吏部大挑的规则和其中猫腻,说到激愤时,皆痛骂不已。
张川宁其实在6年前就轮到了。
刚要赴任,家中老母突然病逝了。
没辙,丁忧乃人伦。他痛哭流涕,收拾行囊,放弃了到手的知县实缺,回老家守孝三年。
正所谓:
万般皆是命。
一点不由人。
在官场这个赛道上,聪明只是门槛,运气很关键。
听众人聊的火热,杜凤治更是两眼放光,沈墨卿忍不住插嘴问道:“岳丈大人,若按部就班,您需等到哪一年才能外放知县?”
“运气好,三年。运气不佳,或需七年。”
“不如由小婿出钱运作一番,早日让您为官一方、造福百姓?”
恰好此时~
兰儿端着温过的酒来了,于是站在一旁望着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男人。她心中隐隐期待丈夫能帮助老爹实现愿望。
爹这辈子太苦了。
想当年,爹在老家也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神童。
………
“不可不可。”
“小婿心中时常感念岳丈大人恩德,欲报您对兰儿的养育之恩。”
“贤婿,万万不可。”杜凤治急得直摆手,“我虽不是圣人,但也是有骨气的文人,我怎么能要你的钱呢?”
众人面面相觑。
张川宁咳嗽两声,劝道:“杜兄,你我相识10年,听我一句劝,走后门也不算污点,毕竟你的出发点是好的,也是为了造福治下百姓嘛。”
沈墨卿:“是啊,百姓需要您这样的好官。”
老特眨巴着小眼睛,若有所思。对于一个洋人来说,这些话还是太复杂,太博大精深了,需要时间细细揣摩。
杜凤治连连摆手:
“吏部明码标价,一万银元可以插队,虽属陋规,但也是规,按规做事当然可以。你们都误会我了,我不是在意这个。”
“那是?”
072 统统去填线!
“三书六礼,一样不差。我若是再找你要钱,那我成什么人了?还要不要这张老脸了?周礼不可废,规则不可破。否则,我宁愿去死。”
此刻。
两鬓斑白的杜凤治俨然古君子,散发着人性的光辉。
众人纷纷点头,然后低头吃菜,桌上气氛略显沉闷。
沈墨卿感动不已,老实人好啊,这个世界赢到最后的都是老实人。
“岳丈大人,我敬你一杯。”
“好贤婿~”
俩人碰杯,一饮而尽。
………
沈墨卿:“诸位,我有一事不解,为何国朝举人进士实授官职如此艰难?”
杜凤治:“因为举人太多了。”
刘光第:“是的,我在四川会馆听老乡提起过,说是光四川一省,历年积压下来的在京待选举人就有300多人。”
苍老的张川宁摇摇头:“江苏籍北漂举人估计超过800。”
杜凤治也加入了讨论:“浙江大约有500多人。”
特斯拉眨巴着智慧的大眼睛:“北美有112人。”
最为老实的杜凤治再次劝慰众人:“好在咱们都在吏部备案了,慢慢等,会轮到的。咱们要有耐心,要相信朝廷。”
“是啊是啊。”
举人过剩,官缺稀少。
这个难题几乎是无解的。
除非,一夜之间,帝国的知县们全体暴毙。
………
天才在前,沈墨卿忍不住起了招揽之心:“特老爷,将来你想做什么呢?”
“我想当官!”
“其他呢?”
“没有其他,只想当官!”
“当官有什么好的?”
“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千钟粟,书中自有颜如玉。黄金屋,千钟粟,颜如玉,这难道还不够明显吗?”特斯拉说的义正词严。
“我还以为你们洋人不爱当官,喜欢经商呢。”沈墨卿幽幽道,总感觉哪儿出了问题,但又说不清,难道是因为时空不对吗?
特斯拉放下筷子,直摆手:“不不,这是一种偏见,说的就好像我们外国人不喜欢追求进步似的。我对金钱不感兴趣,我只想进步。”
教授心里有些堵得慌,但还没完全死心。
于是继续试探:
“那么,科学家呢?我听说你在物理领域很有天赋,我认识一些朋友,可以推荐你进入帝国科学院。”
“虽然做科学家也没什么不好,但做帝国文官对我而言更加有前途嘛。”特斯拉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表情矜持,活脱脱一个传统儒生。
众人齐齐点头。
“特斯拉说的对!”
是啊。
要不是头孢配白酒,我现在兴许还在旦大教书呢。
当然了,这教书育人也没什么不好,但是政坛对我来说,可以更加的海阔天空嘛。
哈哈哈~
教愤懑之下又连饮了两杯,心里大骂,他妈的,你们这些知识分子为什么不愿意进厂呢?
吃饱喝足。
曲终人散。
“你既已嫁人,一切当以夫家为重,请回吧。”杜凤治果断拒绝了欲收拾酒桌残局的女儿,什么叫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
沈墨卿想了想。
“岳丈大人,不如换一处稍干净整洁的小院吧?租房的钱从兰儿月例银里出。”
“不好不好。私下补贴娘家,有吃里扒外之嫌。”
“月例银在大宅门属于零花钱,人人都有,况且兰儿她天性节俭,花销甚小,由她给您租间便宜些的小院,合情合理。”
众人也连声劝说。
杜凤治这才勉强答应下来:“除非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房子得我来找。”
“岳丈大人,一言为定。”沈墨卿团团拱手,“诸位,告辞!”
回程,一路龟速。
“劳驾,借过。”
“吁吁~”
由于南城的私自占道现象非常严重。车夫满头大汗,好不容易驾驶着马车从狭窄弯曲的胡同里勉强通过。
沈墨卿掀开车帘,入眼皆是乱搭乱建。
房屋紧张,寸土寸金,几乎所有的房主都在原来的基础向上面、向四周要空间。
屋上叠屋,楼上加楼。
石头、砖瓦、泥胚、竹子,什么材料都用上了。
至多5年,南城将成为真正的九龙城镇。
………
南苑。
枪厂。
操场。
担任军训总教官的王士珍看了一眼手中怀表:“传令下去,全体休息一刻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