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的准尉北一辉捧着大本营电报,浑身颤抖,眼眶通红。
“~军人以服从为天职,纵然有万般借口,纵然有无限理由,亦不可以拥护朕之名义行悖逆之事。
北一辉等二十一军官以热爱朕之名义,煽动同僚,裹挟上级,鼓动士兵,造成进攻奉天之事实。公然违背诏令,实属罪大恶极,本应处死。
然,朕念其本心钟勇,且有率部攻陷奉天之功,姑且网开一面,涉事军官集体剥夺军衔,逐出军队,永不录用。”
万万没想到,自己一个新泻县乡下小子的罪行居然入了皇帝法眼。
真是惭愧啊~
“准尉~”
乃木希典亲自倒了一杯红酒,递过来,“坦率地讲,作为男人,我很欣赏你的勇气,但作为指挥官,我非常讨厌你这样的下级。如果没有这份赦免电报的话,辽西战事稳定之后,我是准备下令枪毙你们的。”
“司令官?”
“回去和战友们道个别。明日清晨,你们离开军营。”
“司令官阁下,如果离开了军队,我还能去哪儿?我愿为二等兵,为皇国冲锋陷阵,血染山海关。”北一辉言辞恳切,扑通跪地。
乃木希典一言不发,自顾自地饮尽杯中红酒。
“卫兵!”
下一秒,四名卫士走进帐内将痛哭流涕的皇道派小恶魔带了出去,并缴了他的配枪,撕掉领章。
………
上个月。
擅自违反大本营军令,执意发动冬季攻势的派遣军司令官山县有朋被撤职召回国内。
之后,换上了听话的乃木希典。
乃木一上任就暂停了冬季攻势,从奉天城下撤退,撤回了位于摩天岭的冬季宿营地。
万万没想到~
北一辉搞了个天剑社,成员涵盖了几十名尉官、军曹,这个不起眼的组织居然煽动了一千多名士兵擅自离开冬季宿营地,奇袭奉天。
由于奉天督军荣禄伤重不治而死,人心惶惶,残余守军被北一辉率众打了个措手不及。
奉天,沦陷了。
马鹿们,激动了。
抗命的北一辉成了英雄,乃木希典不敢压制士兵们汹涌的进攻欲望,只能一边请示大本营,一边硬着头皮被裹挟着进攻。
………
次日清晨。
天降大雪。
数百名身穿笔挺大衣的低级军官不约而同地聚集在军营门口,任凭肩头落满鹅毛大雪,远远望去,大檐帽宛如绑了白绢。
寂静无声。
洁白的雪花,红色的领章,黑色的长筒军靴,气氛莫名悲壮。
他们都是尉官。
他们都出身于贫苦家庭。
他们都是忠君爱国的激愤青年。
他们都是凭自己努力考进军校,毕业后成为了尉官。
他们!
都对国内现状很不满。
………
不知过了多久,军营里头缓缓走出一群没有领章没有武器的人,领头的正是皇道派少壮军官北一辉。
雪花无声坠落。
同志眼眶通红。
“敬礼!”
突然,有人领头喊了一声。
“刷”~
数百名尉官动作整齐划一,宛如一人,侧过脸庞,怒目圆瞪,抽出军刀,刀锋雪亮,45度指向天空。
这一刻~
北一辉痛哭流涕、热血沸腾。
皇道不孤!
我辈不孤!
在数百名同情者的注视下,野心勃勃的北一辉走进了白茫茫的荒原,暂时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视野中。
啊~
皇道派。
………
次日。
秋山骑兵旅团奉司令官乃木希典之命,向西北方向进军。
冰雪荒原,铁蹄滚滚。
北海道地区培育的良种军马适应严寒天气,长腿长毛,奔跑时呼出阵阵热气。骑兵们头戴熊皮帽,棉花手套,只留出眼睛和鼻子。
他们的任务是避免和第一镇主力决战,监视即可。
同时发挥骑兵机动优势四处出击,切断电线,袭击车站,炸毁铁轨,切断广宁和锦州之间的联系。
秋山旅团恰好打了一个时间差,此时,僧格林沁的陆军第二镇还没有抵达战场。足足十天的战场主动权,足够扭转战场态势了。
第一镇的步兵的两条腿肯定追不上四条腿的骑兵。
秋山旅团将手握足足时间的战场主动权。
穿插!
穿插!
不断的穿插!
全世界最熟悉穿插战术的,大概就是我们。
穿插敌后,伴随着高风险,是军纪严明、斗志昂扬的军队专属行为。高风险,高收益,一旦敌方来不及反应,很容易惊慌崩溃。
在平行时空的日俄战争,秋山旅团的穿插取得了很大的战果。
故伎重演罢了。
………
广宁。
第一镇指挥部。
李少荃望着电报,大惊失色。
“马岭驿,大榆树铺,这两个地方怎么会出现敌人的骑兵?”
话音未落~
门外卫兵来报:“统制,董福祥从西平堡逃回来了。”
李少荃望了一眼刘铭传,坏了,原来是前哨基地西平堡丢了。
………
悍将董福祥一脸血红冰渣子,破衣烂衫,靴子露脚趾,形象比乞丐还乞丐,一进门就扑通跪地。
“统制,西平堡丢了,弟兄们全死光了。”
“你打死了多少敌人?”
“卑职以性命担保,绝不会少于5000。”
实际是7000,董福祥是个老实人。
“带他下去治伤。”
李少荃没有发火,以区区两营兵坚守孤城这么久已是超常发挥了。董福祥不但无罪,甚至有功。
“统制。”董福祥挣脱军医的搀扶,走到李少荃面前,“他们人太多了,冲的又太快了。但杠杆步枪是好东西,如果当时有500支杠杆步枪的话,卑职也许就能挡住敌人的刺刀冲锋了,”
“知道了。”李少荃心中有数,扭头吩咐刘铭传,“发电报催促沈墨卿抓紧生产,本月底,如果我收不到2000支杠杆步枪的话,我就先枪毙他大哥,回京之后再上门枪毙他。”
“会不会太露骨了?”
“露你妈个头啊。”
李少荃抓起皮带就抡,吓得刘铭传抱头鼠窜,出门时撞在门框上,屋顶灰尘扑簌簌掉落。
他有足够理由威胁沈墨卿,一,拿了老子的钱,得遵守契约精神。二,是他怂恿太后派出第一镇的。
“僧格林沁的第二镇到哪儿了?”
“预计明日傍晚抵达山海关。”指挥部内,一名作战参谋立即回答道。
“太慢了。”
李少荃掸去地图灰尘,望着锦州和广宁之间发愣,铁路线、电报线是军队的生命线。
10天!
这10天,如果任由秋山骑兵破坏,后果无法承受。
“给锦州发报,鉴于敌骑兵袭扰频繁,严重威胁我铁路运输线,我拟派5个步兵营南下防御各车站、关隘。”
“是。”
话音未落。
电报员就摘下耳机,神情肃然:“线路断了。”
………
当晚。
已经上了待枪毙名单的老实人张宗仓居然自己找上门了,一脸憨厚相。
“你有何事?”
“俺要为大帅分忧。”
“分什么忧?”
“俺有一计,可以守住铁路线,还能主动进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