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爷,您高姓大名?”
“不敢,金顺儿。”
“坐,上茶。”掌柜的眼皮都不夹,他是沈府账房林之孝,而二掌柜是沈琏身边的小厮。
翻开花名册,找到废料车间前主事金顺的名字。
家庭住址:东直门外大街小西巷23号,房价贵。
入厂推荐人:僧格林沁。
这猪挺肥啊!
“金顺,你想看什么古董?”
“劳驾掌柜的给我推荐推荐?”
“您瞧瞧这个青铜碗,西周的,本店镇店之宝,目前就剩仨,一口价,1000银元匀给您。”
林之孝戴上白绸手套捧起铜碗,当啷一声,重重拍在托盘里。
经常逛琉璃厂的人都知道,古董不过手是规矩,必须是一方放下,一方再拿起。
但是你戴手套,还这么用力砸~
演都不演,完蛋了!
金顺陪着小心问道:“您这里有没有大宋的瓷碗?”
林账房头摇的像拨浪鼓似的:“一人一价,错不了,绝对错不了。”
“可是我身上没带那么多钱。”
“有法子。同和票号二掌柜在里面,您只要和他签个借款合同,他给我1000银元,您欠他1400银元。”
“忒黑了吧?”
“您签不签吧?”林之孝冷笑一声,抬起枯瘦的手腕,笔尖蘸了蘸朱砂,颜色血红,只需那么一勾,人就没了。
“我签!!”
“嗬~算您识货,介可是西周的青铜碗,保不齐姜子牙都使过,传到现在3000多年喽,您呐捡到大漏了,拿回家好好珍藏啊。”
老林随手拿起铜碗往地上一丢,铛啷啷,咕噜噜,铜碗好巧不巧地滚到了金顺脚下。
捡起来一瞧。
西周的?
错,上周的。
………
当天买古董。
当天交辞呈。
自愿辞职书,一式两份,光有员工自己的签字画押不够,还得有至少一位直系亲属签字画押。免得日后反悔,说辞职并非自愿,而是被上司逼的,或是一时冲动。
辞职理由只有两条:
一,身体有病,无法胜任工作。
二,技艺不精,无法胜任工作。
别人裁员亏钱,墨卿裁员挣钱。
这件事情充分证明了一点,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
………
没钱,什么事也办不成。
有钱,再难的事也能试试看。
如果说全世界历史只有一种颜色的话,那必定是黄金的金色。钱,是历史最浓重的底色。
厂办。
沈墨卿环视众人。
“诸位都是本官的心腹,今儿召你们就是为了讨论如何正确使用这笔不义之财?刨除成本开支,我们还净剩38万银元。”
哗~
众人议论纷纷。
辜鸿铭第一个站起身:“东翁容禀,公帑私用,未必有事。私财公用,只怕您会死无葬身之地。”
088 我们中出了一个反贼!
辜举人率先建言,众人纷纷开炮。
沈琏:“老辜说的对,私财公用乃是大忌,天底下哪儿有拿自家的钱为朝廷办事的道理呢?”
花花公子,但深谙人性。
辜鸿铭补充道:“沈公子说的没错,报国也要讲究方式方法,不能一味热血,否则只会害了卿卿性命。”
敢这样说话的,只有心腹。
沈墨卿笑道:“那,依你之见呢?”
辜鸿铭还没开口,琏大爷摇头晃脑道:“十六个字,吃喝玩乐,花天酒地,打通关节,皆大欢喜。”
众人哄笑。
………
勃朗宁语气诚恳:“人贵有自知之明,我和我的父亲一样,只擅长钻研技术,技术之外的事情就不多嘴了。”
这才是聪明人啊!
技术骨干虽然当不了大统领,但可以世代侍奉大统领啊。
沈墨卿沉吟片刻:
“俯首甘为孺子牛!好啊,勃朗宁,你家中人口众多,经济负担大,有13岁以上的兄弟吗?来厂里做工人。”
“我有两个弟弟,一个姐姐都符合要求。”
“都来。”
“谢大人。”
这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要相信家族基因,甭说是血亲族人了,就是勃朗宁家族的狗都能单腿站立,持枪猛烈射击黑人。
沈墨卿突然扭头,盯着低头不语的唐廷枢。
“老唐,你为什么不说话?”
唐廷枢猛抬头,颧骨高耸,但双眼放光,他是土生土长的粤人,操着一口不太标准的官话说道:“卑职心中有个大胆的建议,不知该说不该说?”
“说!”
“咱们不如拿这笔钱去投资,借朝廷的壳子,在南洋搞一家全世界最大、最挣钱的军工集团。”
“大胆!”
众人齐刷刷喊道。
唐廷枢,广州府香山县人,在原时空,他是历史上洋务运动的参与者之一,和许多欧洲资本家来往过密,笃信实业救国,颇有商业头脑。
本人相对名声不显,但他有一个赫赫有名的族侄,叫唐绍仪。
………
此时。
来自粤地的反贼双眼炯炯有神:
“大人,启动资金有了,技术是现成的,技术人员随你差遣。又恰逢两国战争,真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
用朝廷的钱,朝廷的技术,朝廷的工人,复刻一个南洋军工。
设厂的地点我都替您想好了苏门答腊岛,那里有铁矿、有煤矿,有港口,还有充沛的淡水资源。
得天独厚!!
婆罗洲其实条件更好,但有主了。
眼下,南洋主要势力有三家,一,帝国海军基地,二,欧洲殖民基地,三,郑明王国(国姓爷郑森后裔在婆罗洲以及周边少数岛屿建立的汉人王国)。
大人。
广阔天地,大可作为。”
卧槽~
众人目瞪口呆。
万万没想到我们中出了一个反贼。
唯独生于南洋、长于南洋的辜鸿铭若有所思,他很清楚,国祚绵延百年的联合帝国藩属国郑明王朝是个瘸子,陆战精锐,海战稀烂。
巧合的是,东翁正好有海军背景。
别说。
你还真别说。
唐廷枢这小子估计暗戳戳筹划很久了。
………
许久~
沈墨卿缓缓站起身,语气清冷:
“老唐,你是在公然撺掇本官谋反吗?本官乃是勋贵出身,况且圣眷优渥,你说,本官有什么理由去做你说的这些事情?”
唐廷枢也站起身,语气激动:
“不!卑职认为联合帝国政体复杂,历史更复杂,将来未必没有封建皇权复辟的可能,诸位可参考法兰克的血腥百年历史。
波旁王朝,法兰克第一共和国,法兰克第一帝国,波旁王朝复辟,奥尔良王朝,法兰克第二共和国,法兰克第二帝国,到如今的法兰克第三共和国。他们就像走马灯一样在换。”
“唐廷枢,你到底想表达什么??”辜鸿铭突然一拍桌子,大声吼道。
沈墨卿默默瞥了一眼。
怀疑这俩人在唱双簧。
“卑职想提醒大人,法兰克政体反复更迭的代价是什么?国王、贵族、知识分子、高级军官、革命者、农夫轮番被送上断头台。
大人,我们正处于三千年不遇之变局,一场巨大的风暴即将席卷全世界。
我敢断定,全世界没有一个帝国可以在这场风暴中独善其身,也没有几个上位者能够不被裹挟进来。
我们不是在筹划谋反,而是在谋自身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