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
简雍笑道:“张公不妨尝尝。”
张宣拈了少许入口,刹那间,眼睛瞪得滚圆。
“这……这是糖?”
他惊道,“如何这般甜法?老夫活了这许多年,从未吃过这等糖!”
简雍悠然道:
“此糖名曰白砂糖,产自南海之地,三年方能得一斤。”
“寻常人家,便是见都见不着。”
“雍也是机缘巧合,才得了些许,特来孝敬张公。”
张宣连忙道:
“这如何使得?如此贵重之物,老夫怎好白受?”
简雍摆摆手:
“张公不必客气。”
“只是雍还有一言,此物虽好,却实在难得。”
“雍手中也只有二十斤,除却孝敬张公的这一盒,剩下的,怕是要卖给别家。”
“张公若是有意,不妨多买些,留着待客送礼,也是体面。”
张宣一听“卖给别家”四字,顿时急了。
他这人最好面子,最怕别人有的他没有。当下忙问:
“这糖……怎么卖?”
简雍叹了口气,做出一副为难模样:
“实不相瞒,此物得来不易,价钱嘛……一斤两千钱。”
张宣倒吸一口凉气:
“两千钱?一斤?”
简雍点点头,又道:
“张公嫌贵,原也应当。”
“只是此物全天下只此一家,别无分号。”
“张公若是买了,往后宴客时端出一碟来,那是什么场面?”
“李家王家见了,还不得羡慕得眼红?”
张宣听到“李家王家”四字,心中那点犹豫顿时烟消云散。
他一咬牙,道:
“好!老夫要五斤!”
简雍心中暗喜,面上却不动声色,只道:
“张公果然爽快!只是雍得说清楚。”
“此物稀少,每人限购三斤,再多便没了。”
“张公若要五斤,那雍只能匀出三斤来。”
“剩下的,还得给别家留些。”
张宣一听限购,更觉得此物珍贵,连忙道:
“三斤就三斤!来人,取钱来!”
当下张宣命人取出六千钱,又从库中取了两匹绢帛,一并交给简雍。
此前说过,中平末年货币体系已经开始崩坏了。
所以这种涉及贵重物品交易的,一般都会额外拿出绢帛来平衡物价。
简雍推辞不过,只得收了,又留下那一盒白糖,告辞而去。
出了张家,简雍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擦了擦额上的汗,又往李家去了。
李家主人名唤李茂,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精明能干,家中开着几间铺子。
简雍到他家中,如法炮制。
李茂尝了白糖,也是惊为天人。
只是他到底经商的,精明些,先问价钱。
一听两千钱一斤,顿时皱眉道:
“简先生,这价钱未免太贵了些。”
“蜂蜜也不过千钱一斤,这白糖……”
简雍不慌不忙,笑道:
“李公,蜂蜜虽贵,随处可买。”
“这白糖,李公可能从别处买到?”
李茂一怔,无言以对。
简雍又道:
“李公开铺子,最知行情。”
“物以稀为贵,这白糖全天下只此一家,李公买了,便是独一份。”
“往后铺子里若是有贵客,端上一碟白糖,那是什么体面?”
“旁的商贾见了,还不得争着与李公做生意?”
第26章 物尽其用,人尽其才
李茂听到此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他是个商人,最懂这“独一份”的分量。
当下也不犹豫,道:
“好!我要三斤!”
简雍笑道:
“李公爽快!只是雍得说明,此物限购,每人最多三斤。”
李茂点点头,命人取了六千钱,又添了两匹绢,一并交给简雍。
简雍收了钱物,留下白糖,告辞而去。
出了李家,天色已经向晚。
简雍本打算明日再去王家,却不想刚走出李家大门,便见王家仆人早在门外候着,说是家主有请。
原来张家李家买糖的事,早已传到王家耳中。
王家家主王政是个急性子,一听张家李家都得了稀罕物,自己还没有,当下便命人四处寻找简雍。
简雍到了王家,王政劈头便问:
“简先生,那白糖可还有?”
简雍笑道:“有倒是有,只是不多了。”
王政连忙道:“我要三斤!”
简雍道:“王公莫急,且先尝尝此物。”
王政尝了,自然也是惊为天人。
当下二话不说,命人取来六千钱、两匹绢,双手奉上。
简雍收了钱物,正欲告辞,王政却拉住他道:
“简先生,那白糖……当真只有三斤?”
简雍笑道:“王公,此物实在难得,每人限购三斤,这是规矩。”
王政眼珠一转,低声道:
“简先生,老夫再加两千钱,你多卖我一斤,如何?”
简雍摇头道:
“王公,这不是钱的事。”
“此物稀少,若是多卖了王公,别家便没了。”
“往后传出去,说雍厚此薄彼,雍如何做人?”
王政叹了口气,只得作罢。
只是简雍刚走出王家,便又被人拦住。
原来是张家的亲戚,听说张家买了稀罕物,也想来买。
接着是李家的朋友,王家的邻居……
一时间,简雍被围在街心,进退不得。
这个说:“简先生,我出一斤两千五百钱!”
那个说:“我出三千!”
还有一个喊道:
“我出十匹绢,换你一斤糖!”
简雍被众人围住,哭笑不得。
他只得连连摆手道:
“诸位莫急,诸位莫急!”
“白糖确实没有了,今日带来的都卖完了。”
“若想要,且等下次!”
众人哪里肯信,直缠了半个时辰,方才渐渐散去。
简雍抱着沉甸甸的钱袋,背着几捆绢帛,踉踉跄跄往县衙走去。
一路上,他只觉两腿发软,手心冒汗,一颗心砰砰直跳。
他活了这许多年,从未见过这般疯抢的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