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举徐州之地,进献给袁术,便是从龙之功。
到时候,杀陶谦也只是一个很小的罪过,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
史书会怎么写呢?
曹豹心中暗暗想道:陶恭祖病重而亡,徐州群龙无首。
曹豹等人为保徐州平安,恭迎后将军袁公路入主徐州。
至于那七天七夜的禁绝饮食,不过是陶公病中不思饮食罢了
谁会去追究呢?
秋风乍起,卷起满地黄叶。
几片枯叶飘到那间屋子的窗前,贴着窗纸,缓缓滑落。
窗纸的另一边,陶商坐在床边,握着父亲的手,无声地流泪。
他的父亲,那个执掌徐州多年、名震天下的陶使君。
此刻正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的一生,功过是非,都将随着这扇门的关闭而被尘封。
而门外那些人,已经在盘算着如何瓜分他的遗产了。
……
寿春城中,秋意正浓。
州牧府衙,袁术端坐堂上。
手中捧着一封书信,那是纪灵从小沛前线送来的急报。
信已经看完了,袁术却迟迟没有放下。
他气得浑身发抖。
“啪!”
袁术猛地将信拍在案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的面色铁青,咬牙切齿地道:
“吕布匹夫!无信之徒!安敢贪我粮秣而不出力?”
袁术平时其实很少这般情绪失控的,今日如此失态。
可见他确实怒极。
堂中众人面面相觑,无人敢接话。
阎象站在一旁,微微低头,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出声。
杨弘也是面色凝重,眉头微皱,大气也不敢出。
袁术站起身来,在堂中来回踱了几步。
转身看向杨弘,道:
“杨长史,当初是你提议联络吕布的。”
“如今吕布背信弃义,按兵不动,坐视纪灵孤军奋战,你有何话说?”
杨弘连忙上前一步,拱手道:
“……明公息怒。”
“吕布此人,反复无常,天下皆知。”
“弘当初提议联络吕布,确是存了借其力以牵制曹操的心思。”
“只是弘也没有料到,吕布竟会无信至此”
“收了粮秣,却不出兵,实在是……实在是出乎意料。”
袁术冷哼一声,道:
“出乎意料?你杨长史智谋过人,也会有出乎意料的时候?”
杨弘额头渗出汗珠,诚惶诚恐地道:
“弘失算,请明公责罚。”
袁术摆了摆手,没有继续追究。
他知道,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
他回到案前坐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努力平复了一下心情,道:
“罢了,事已至此,追究也无益。”
“吕布的事,日后再与他算账。”
“纪灵那边还有什么消息?”
话音刚落,堂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亲兵快步走进堂中,单膝跪地。
双手高举一封书信,高声道:
“禀后将军,前线急报!”
袁术心中一沉,接过书信,拆开来看。
这一次,他的面色变得更加难看了。
那封信上说,刘备亲率青州大军南下,与曹操会合。
在沛县东南大败纪灵,斩将夺旗。
纪灵军折损近半,已退守淮阴河口。
袁术看完这封信,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
他猛地将信掷在地上,霍然起身,怒喝道:
“刘备!一介织席贩履之徒,今辄占据大郡,与诸侯同列!”
“吾正欲伐汝,汝却反敢图我!”
他的声音中满是怒意,如同雷霆一般,震得堂中众人耳膜发疼。
也难怪袁术如此愤怒。
在他眼中,刘备算什么东西?
一个织席贩履的草根,一个诈称皇亲的骗徒。
一这样的人,也配与他袁公路作对?
也配在徐州的地界上耀武扬威?
而如今,这个他根本瞧不起的人。
居然敢率军南下,帮助他的敌人曹操,击败了他的大将纪灵。
这简直就是在打他的脸。
阎象见袁术如此震怒,心中暗暗叹息。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站了出来,拱手道:
“……明公息怒。”
“徐州之事,本就复杂。”
“当初起兵之时,便是想趁刘备没有反应过来,快速拿下徐州。”
“如今刘备已经插手此事,我等机会已失。”
“不如及时止损,就此罢兵,如何?”
袁术听了这话,缓缓转过身来,睨了阎象一眼。
他的目光如刀,带着几分寒意,看得阎象心中一凛。
“汝懂什么军事?”
袁术冷冷地道,声音中满是不屑,“刘备视我为无物,吾岂能咽下这口恶气?”
阎象被噎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要再劝,却见袁术已经转过头去,不再看他。
他只好闭上嘴巴,退了回去。
袁术在堂中又踱了几步,忽然停住,看向那名送信的亲兵,沉声道:
“曹操呢?曹操现在怎么样了?”
亲兵拱手道:
“回禀后将军,据前方探子回报,刘备已收降曹操。”
“曹操麾下兵马,尽数并入青州军。”
“如今两人合兵一处,正在往徐州方向进发。”
“什么?”袁术脸色骤变,“大耳贼,竟敢收降曹操,吾必杀汝!”
他的声音中满是杀意,双目圆睁,如同要吃人一般。
也难怪他如此愤怒。
曹操是什么人?
曹操是袁绍的小弟,是曾经与他袁术为敌的对手。
是那个在兖州打得他部将灰头土脸的奸雄。
如今,这个奸雄居然被刘备收降了。
刘备收降曹操,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刘备的实力大增,意味着青州、兖州、徐州的势力正在合流。
意味着他袁术在徐州的苦心布局可能功亏一篑!
袁术越思量越是烦躁,正要再发雷霆之怒,堂外却又传来脚步声。
另一名亲兵匆匆走进,单膝跪地。
双手呈上一封书信,道:
“禀后将军,徐州曹豹有信至!”
袁术一怔,接过书信,拆开来看。
其书略曰:
“致后将军袁公麾下:”
“徐州曹豹,顿首再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