沮授也道:“主公,逄元图所言极是。”
“刘虞乃汉室宗派,在幽州素有仁德之名。”
“若他出面讨伐公孙瓒,名正言顺,幽州百姓必箪食壶浆以迎。”
“公孙瓒虽勇,然失道寡助,必不能久守。”
袁绍当即拍板,道:
“好!便依元图之策。”
他提起笔,修书一封,命人送往蓟城,交给刘虞。
蓟城,幽州治所。
刘虞坐在州衙之中,面色憔悴,神情疲惫。
这些年来,刘虞的日子很不好过。
他是汉室宗亲,正儿八经的皇亲国戚,在幽州做官多年,颇得民心。
当地的许多百姓,都把刘虞视为他们真正的主人。
因为刘虞为人低调,礼贤下士,能够和乡亲们同甘共苦,吃住一样。
从不以自身名位搞特殊化,乡里百姓都愿意听刘虞的话。
当时乡亲们有了纠纷,都不去找地方官,而是找刘虞决断。
刘虞处理合情合理,因此人们都尊敬地接受刘虞的决断,从不记恨刘虞。
曾有一个人丢了牛,他家牛的骨体毛色和刘虞的牛很像,就以为刘虞的牛是自己的牛。
刘虞便把牛给了他。
后来他的牛找到了,才知道错怪了刘虞,于是回去向刘虞道歉。
刘虞之待百姓,便仁义至此。
然而自公孙瓒崛起之后,不断侵吞他的地盘,压缩他的势力。
当然,最令刘虞不能接受的。
便是公孙瓒时常纵兵掳掠汉人百姓,以补充军用。
如今他只能困守蓟城一隅,动弹不得。
城中粮草匮乏,军心涣散,士气低落。
刘虞曾多次向朝廷告状,请求处置公孙瓒。
但都因种种原因而作罢。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公孙瓒日益坐大,自己却无能为力。
这一日,刘虞正坐在厅中批阅公文,忽然有军士来报:
“使君!袁绍遣使而来,有书信呈上。”
刘虞微微一愣,连忙道:“请进来。”
不多时,一名使者被带入厅中,双手呈上书信。
刘虞接过书信,拆开细看,越看眼睛越亮。
袁绍在信中说,愿意支持他讨伐公孙瓒,提供粮草器械。
还答应在朝廷为他说话,让他名正言顺地出兵。
刘虞看完书信,拍案而起,激动地道:
“天助我也!天助我也!”
他站起身来,在厅中来回踱步,走了数圈,方才停下。
他抬起头,目光中满是决绝之色,沉声道:
“传令下去,召集诸将,商议出兵之事!”
不多时,厅中文武齐聚。
魏攸、田畴、孙瑾、张逸、张瓒等人分列两旁,躬身行礼。
刘虞环顾众人,将袁绍的书信递给魏攸传阅,然后朗声道:
“诸君,袁本初愿助我一臂之力,共讨公孙瓒。”
“某意已决,即日发兵,直取易京!”
魏攸看了书信,拱手道:
“使君,袁绍此举,名为助我,实为借刀杀人。”
“他想借使君之手除掉公孙瓒,自己好全力南征。”
“使君不可不防。”
刘虞摆了摆手,道:
“魏公之言,某岂不知?”
“然如今之势,我已别无选择。”
“公孙瓒欺我太甚,若不除之,我刘虞还有何面目立于天地之间?”
“即便被袁绍利用,我也认了。”
“只要能除掉公孙瓒,幽州百姓便能安居乐业,我便死而无憾。”
众人见刘虞决心已定,便不再多言,各自回去准备。
数日后,刘虞点起兵马,浩浩荡荡杀向易京。
大军行进间,旌旗招展,甲胄鲜明。
刘虞坐在马上,身着戎装,腰佩宝剑。
虽然年过五旬,却精神矍铄,目光如炬。
他回头望着身后的队伍,心中涌起一股豪情。
这些年被公孙瓒压制,他终于可以扬眉吐气了。
然而他也知道,此战凶险。
公孙瓒麾下白马义从,骁勇善战,绝非等闲。
他必须小心谨慎,方能取胜。
行军数日,刘虞大军抵达易京城外。
远远望去,易京城巍峨耸立。
城墙高厚,城楼巍峨。
城外挖有数道壕沟,深可没顶,宽不可越。
壕沟之间筑有土台,台上建有高楼,可俯瞰四方。
城中最高的那座土台,高达十丈,便是公孙瓒的居所。
刘虞勒住马,远远眺望,心中暗暗惊叹。
公孙瓒经营易京多年,果然固若金汤。
他在城外十里处选择了一块高地,安营扎寨。
营寨扎得严严实实,鹿角、壕沟、望楼一应俱全。
刘虞虽不善军事,却也不是完全不懂,至少知道扎营要稳固。
当夜,刘虞在中军大帐召集众将,商议攻城之策。
帐中灯火通明,刘虞端坐案后,目光扫过众人,缓缓道:
“诸君,明日便要攻城。”
“某有一言,须得先说在前头。”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道:
“此战,只抓公孙瓒一人。”
“若有骚扰百姓、焚毁民宅者,一律按军法处置,绝不轻饶!”
众将面面相觑,有人面露犹豫之色,却也不敢多言,只得齐声应诺。
刘虞又道:“公孙瓒虽恶,然易京百姓无辜。”
“我等出兵,便是为了保境安民,岂能学公孙瓒那般残害百姓?”
“诸君切记!切记!”
众将再次应诺。
散帐之后,魏攸、田畴二人留在帐中,欲言又止。
刘虞见了,问道:
“二位有何话说?”
魏攸拱手道:“使君,明日攻城,某有一事放心不下。”
刘虞道:“何事?”
魏攸走到帐门口,掀开帐帘,指着远处的易京城,缓缓道:
“使君请看,易京城外,民宅密布,紧贴营寨。”
“这些民宅,多为茅草屋舍,极易燃烧。”
“今夜风向不对,乃是东南风,若敌军用火攻”
他顿了顿,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田畴也上前一步,拱手道:
“使君,魏公所言极是。”
“这些民房在此,阻碍我大军进程。”
“内中又不知有何人物,万一内有公孙瓒的伏兵,一旦作乱,恐怕我军难以维持阵型。”
“不如拆屋清路,早早进攻。”
“我等只要拆尽房屋,架梯掘城,敌军不难破也。”
刘虞听了这话,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他猛地站起身来,怒道:
“田畴,你在说什么?”
“拆毁民宅?清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