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苦盼其离邺,冀得稍自宽纵,孰料彼早已布下天罗地网。”
“颜良那厮,遣兵守宫门,朕欲出一步而不能。”
“朕忝为天子,反不如闾阎匹夫!”
“爱卿,为朕筹之,朕当奈何?”
司马防听了这话,心中也是沉重。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道:
“……陛下息怒。”
“袁绍此举,虽然过分,却也在意料之中。”
“他北上征讨公孙瓒,邺都空虚,自然担心陛下趁他不在另谋他事。”
“加强宫禁,也是人之常情。”
刘协愤然道:
“人之常情?他是臣子,朕是天子!”
“他凭什么软禁朕?若朕要做什么事。”
“早便做了,何必等到今日?”
司马防叹了口气,道:
“陛下,恕臣直言。”
“如今之势,陛下虽有天子之名,却无天子之实。”
“袁绍手握重兵,控制朝政,陛下在他眼中,不过是一个傀儡罢了。”
“他给陛下自由,那是他的恩赐。”
“他不给,陛下也无可奈何。”
刘协听了这话,面色惨白,浑身发抖。
他知道司马防说的是实话,但这实话太过刺耳,让他难以接受。
他咬了咬牙,低声道:
“爱卿,难道朕只能束手待毙,一辈子做袁绍的傀儡吗?”
司马防沉默良久,忽然抬起头,目光直视刘协,缓缓道:
“陛下可还记得,董卓之事?”
刘协一愣,问道:
“爱卿此言何意?”
司马防捋了捋胡须,低声道:
“当年,大将军何进为了除去十常侍,采纳袁绍的建议,引外兵入京。”
“结果十常侍虽除,董卓却趁机入京,祸乱朝纲,致使天下大乱。”
“而袁氏呢?袁绍、袁术兄弟,却于中取便,趁机扩充势力,窃取天下。”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道:
“陛下,臣以为,为今之计,只有复取董卓故事了。”
刘协闻言,心中一震。
他明白司马防的意思了。
他站起身来,在殿中来回踱步,走了数圈,方才停下。
转身看着司马防,压低声音问道:“爱卿的意思是再次招揽外兵入京?”
司马防点头道:“正是。”
刘协又问:“谁可为此事?”
司马防道:“如今天下,唯一能跟袁绍抗衡的,只有刘备。”
“刘备坐拥青、徐、兖三州,带甲十余万,文臣武将,济济一堂。”
“若他肯率兵入京,勤王讨逆,袁绍必败。”
刘协听了这话,却没有立即表态。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道:“刘备虽是汉室宗亲。”
“召他入京,难保他不会成为第二个董卓。”
司马防摇头道:“陛下此言差矣。”
“刘玄德仁义之名著于四海,天下皆知。”
“正因其为汉室宗亲,血脉中流淌着高祖之血。”
“安敢对陛下不利?况”
他顿了顿,又道:
“如今之势,陛下已别无选择。”
“若不召刘备入京,陛下则永为袁绍之傀儡。”
“与其如此,不若一搏。”
“刘备若忠,陛下可复秉大权。”
“刘备若逆,则招天下英雄再讨之,于陛下何损之有?”
刘协听了这话,沉默了。
他心中明白,司马防说得有道理。
他如今已是阶下囚,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继续做阶下囚。
若刘备是忠臣,他便能重获自由。
若刘备是逆贼,也不过是换一个主人罢了。
然而,他心中还有一层担忧,是司马防没有想到的
或者说,是司马防不愿意说出来的。
刘备是汉室宗亲。
这意味着,刘备有资格继承皇位。
董卓是外臣,篡位名不正言不顺。
袁绍虽是世家大族,但毕竟不姓刘,篡位同样会面临巨大的阻力。
但刘备不同。
他姓刘,是汉室宗亲。
若刘备要效仿光武帝刘秀,中兴汉室。
那他这个天子,便是挡在刘备面前的一块绊脚石。
刘协担心刘备会做刘秀,而不是做周公、伊尹。
他叹了口气,将心中的担忧说了出来:
“爱卿,朕担心的,不是刘备做董卓”
“而是刘备将为光武故事也。”
司马防闻言,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刘协的意思。
他沉吟片刻,缓缓道:
“陛下之意,臣明白。”
“然而臣以为,即便刘备要为光武故事,那也是以后的事了。”
“当务之急,是摆脱袁绍的控制。”
“至于以后如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他顿了顿,又道:
“且刘备果为忠臣,陛下可假其力,重整朝纲。”
“届时陛下手握实权,复何所惧?”
“陛下可一面使刘备御袁绍,一面阴植己势,待时运之至,徐图大计。”
“但得陛下得暇周转,未必不能复秉权柄。”
刘协听了这话,心中稍安。
他知道司马防是在安慰他,但这话也不无道理。
走一步看一步,总比坐以待毙强。
他咬了咬牙,终于下定了决心。
“好!”刘协道,“便依爱卿之策。”
“召刘备入京勤王!”
他走到案前,铺开一块白绢,咬破手指,用鲜血在白绢上书写起来。
他的字迹工整,一笔一划,都写得极为认真。
他在诏书中痛陈袁绍的罪状,说自己被袁绍软禁,不得自由。
请刘备率兵入京,勤王讨逆。
最后,他盖上玉玺,将诏书折好,藏在衣带之中。
这便是后世所说的“衣带诏”。
刘协将衣带诏交给司马防,郑重地道:
“爱卿,此诏关系重大,万万不可落入袁绍之手。”
“你务必保证这诏书能给到刘备手中。”
司马防双手接过衣带诏,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叩首道:
“陛下放心,臣必当竭尽全力,将此诏送到刘备手中。”
刘协又道:“京城之中,都是袁绍的耳目。”
“爱卿如何送出此诏?”
司马防沉吟片刻,道:
“陛下放心,臣自有办法。”
他顿了顿,又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