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备在高唐,不过一小令耳,手下仅数千兵。”
“朝不保夕,寄人篱下。”
“时飞卿来投,与备论天下大势,向备许之”
“先取青州,然后合兵青徐,之后一统河南。”
刘备转过身,看着曹操,眼中满是感慨之色,道:
“如今,飞卿的承诺,一一实现。”
“青州在手,徐州归附,兖州已定。”
“河南之地,尽入备手。”
“今见此梅,不可不赏。”
他顿了顿,又道:
“又值煮酒正熟,故邀使君小亭一会。”
“孟德,请。”
曹操心神方定,拱手道:
“明公先请。”
二人并肩走出厅门,沿着回廊,来到后园的一座小亭之中。
亭子不大,四面通透,清风徐来,甚是凉爽。
亭中已设樽俎,盘置青梅,一樽煮酒。
那青梅青翠欲滴,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那煮酒热气腾腾,酒香四溢,与梅香交织在一起,令人心旷神怡。
二人在亭中对坐,开怀畅饮。
酒过三巡,刘备举杯在手。
望着亭外的天空,忽然问道:
“孟德久历四方,必知当世英雄。”
“请试为备指言之。”
曹操放下酒杯,拱手道:
“明公过誉了,操肉眼安识英雄?”
刘备笑道:
“休得过谦。”
“孟德若不识英雄,天下复谁人能识?”
曹操沉吟片刻,道:
“操叨恩庇,得仕于朝。”
“天下英雄,实有未知。”
刘备道:“既不识其面,亦闻其名。”
曹操道:“众皆碌碌之辈,不足以道姓名。”
刘备摇了摇头,道:
“……孟德此言差矣。”
“如淮南袁术,兵粮足备,不可为英雄乎?”
曹操闻言,哈哈大笑,道:
“袁术冢中枯骨,早晚为明公擒之!何足为英雄?”
刘备又道:
“河北袁绍,四世三公,门多故吏。”
“今虎踞冀州之地,部下能事者极多,不可为英雄乎?”
曹操笑道:
“袁绍色厉胆薄,好谋无断。”
“干大事而惜身,见小利而忘命:非英雄也。”
刘备又道:
“有一人名称八俊,威镇九州:刘景升可为英雄?”
曹操道:“刘表虚名无实,非英雄也。”
刘备又道:
“有一人血气方刚,江东领袖孙伯符乃英雄也?”
曹操道:“孙策藉父之名,非英雄也。”
“何况若无明公借其兵马,彼安得在江东施为?”
刘备又道:
“益州刘季玉,可为英雄乎?”
曹操道:
“刘璋虽系宗室,乃守户之犬耳,何足为英雄!”
刘备又道:
“如张绣、张鲁、韩遂等辈皆何如?”
曹操鼓掌大笑,道:
“此等碌碌小人,何足挂齿!”
刘备道:
“舍此之外,备倒不知在孟德心中,谁还可为英雄。”
曹操收起笑容,正色道:
“夫英雄者,胸怀大志,腹有良谋。”
“有包藏宇宙之机,吞吐天地之志者也。”
刘备道:“谁能当之?”
曹操以手指玄德,朗声道:
“今天下英雄,惟使君一人耳!”
刘备闻言,吃了一惊,手中酒杯微微一晃,酒液洒出几滴。
他看了一眼曹操,旋即却又释然一笑,道:
“备能有今日,多赖飞卿之力。”
“若无飞卿,备不过一织席贩履之徒耳,安敢言英雄二字?”
曹操道:
“……明公过谦了。”
“孙飞卿虽有辅佐之功,然若无明公虚怀若谷,从谏如流,亦难成大事。”
“此乃君臣相得,相得益彰,非一人之力也。”
刘备摇了摇头,正要说话,忽然天色骤变。
时正值天雨将至,阴云漠漠,聚雨将至。
远处天际,乌云翻滚,如墨如黛,隐隐有雷声传来。
刘备抬头望了望天色,笑道:
“看来今日是饮不得酒了。”
“这天公不作美,却也无可奈何。”
话音刚落,忽然“轰隆”一声巨响。
一道闪电划破天际,雷声大作,震得亭上的瓦片都微微颤抖。
就在此时,只听“哐当”一声。
亭外的院门被人一脚踹开,两个人影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
刘备转头望去,只见来人正是夏侯与曹仁。
二人甲胄在身,腰悬佩剑,面色焦急。
大步流星地朝亭中走来。
刘备微微皱眉,问道:
“二位将军,来此何为?”
夏侯与曹仁见曹操安然无恙地坐在亭中,正与刘备对饮,这才松了一口气。
二人对视一眼,脸上露出几分尴尬之色。
夏侯上前一步,抱拳道:
“末将闻将军与家兄在此饮酒,故特来舞剑,以助一笑。”
刘备闻言,哈哈大笑,道:
“此非鸿门宴,安用项庄、项伯乎?”
曹操也明白了二人的来意,面色一沉,喝道:
“退下!吾与刘将军对饮,尔等何来聒噪?”
夏侯和曹仁讪讪地退了出去。
刘备望着二人离去的背影,笑道:
“孟德,汝之部下倒是忠心耿耿,惟恐备对汝不利。”
曹操急起身,拱手道:
“……明公恕罪。”
“此二人鲁莽无礼,冒犯明公,操归必当重责。”
刘备摆了摆手,笑道:
“……孟德不必如此。”
“彼等亦是一片忠心,何罪之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