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趁此机会,带着几名亲兵,从寨后仓皇逃出。
他来不及穿戴铠甲,只穿着一件单衣,赤着脚,连头盔都顾不得拿。
曹安民紧随其后,亦步亦趋。
这曹安民平日只会逢迎拍马,此刻却也不得不跟着曹操逃命。
他手中提着一把短刀,两条腿跑得飞快,倒是比曹操还要利索。
曹操骑在绝影马上,右手臂上中了一箭,鲜血顺着衣袖往下滴。
那绝影马也中了数箭,马股上赫然插着一支箭矢,鲜血汩汩流出。
然而这绝影马乃是天下名驹,筋骨强健,耐得住疼痛。
它长嘶一声,四蹄翻飞,驮着曹操一路狂奔。
曹操伏在马背上,回头望去,只见大营中火光冲天,喊杀声震天动地。
他心中又惊又怒,暗暗骂道:
“张绣匹夫,安敢反我!”
“待某脱险,必灭汝全族!”
然而此刻形势危急,不是发狠的时候。
曹操催促战马,拼命向前奔驰。
刚刚奔到清水河边,身后追兵已至。
只见一队西凉铁骑,手持火把,纵马疾驰而来。
为首一员将领,手持长枪,大声喝道:
“曹贼休走!留下命来!”
曹安民跟在曹操马后,跑得气喘吁吁。
他见追兵已至,吓得面如土色,两条腿都软了。
他想加快脚步,却哪里跑得过战马?
眨眼之间,追兵已至。
数名西凉骑兵纵马冲上来,刀枪齐下,将曹安民砍为肉泥。
曹安民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鲜血溅了一地,再也动弹不得。
曹操听见曹安民的惨叫声,心中一痛,却不敢停留。
他猛抽一鞭,催马加速,纵马冲入清水河中。
清水河宽约数丈,水深没腰。
曹操骑在马上,纵马冲波过河。
那绝影马虽然受伤,却依然神骏。
四蹄踏水,激起一片水花。
河水冰凉刺骨,曹操浑身湿透,冷得直打哆嗦。
然而此刻生死攸关,他也顾不得这些。
好不容易过了河,曹操策马上岸。
正要继续奔逃,忽然贼兵追至岸边,乱箭齐发。
一支流矢正中绝影马的后股,那马长嘶一声。
前蹄高高扬起,然后扑倒在地,将曹操重重地摔在地上。
曹操从地上爬起来,浑身上下满是泥水,狼狈不堪。
他看了看倒在地上的绝影马,只见那马口吐白沫。
四蹄抽搐,已是奄奄一息。
这匹跟随他多年的宝马良驹,就这样倒在了清水河边。
曹操心中一阵悲凉,然而此刻不是伤感的时候。
他挣扎着站起身来,一瘸一拐地向前奔逃。
他右臂中箭,左腿又摔伤了,跑起来步履蹒跚,速度极慢。
身后的追兵已经过了河,正朝他追来。
火把的光芒越来越近,喊杀声越来越清晰。
曹操心中大急,暗想:
“岂吾曹操今日当死于此地乎!!?”
他不甘心,却又无可奈何。
正在此时,曹昂从后面追了上来。
曹昂本是随军出征,今夜事发突然。
他侥幸逃脱,一路寻找父亲的踪迹。
他见曹操跌倒在地,连忙上前扶起,急道:
“父亲!父亲无恙否?”
曹操见是曹昂,心中一喜,道:
“子!你怎么在这里?”
“快走!贼兵追来了!”
曹昂回头望去,只见追兵已不足百步之遥。
他知道,若再耽搁片刻,父子二人皆要丧命于此。
曹昂当机立断,翻身下马,将缰绳塞到曹操手中,道:
“父亲骑我的马!快走!”
曹操一怔,道:
“子,你怎么办?”
曹昂急道:
“父亲不必管我!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曹操看着曹昂那张年轻的面孔,心中一阵酸楚。
这是他最疼爱的长子,聪明好学,恭谨孝顺,是他寄予厚望的继承人。
如今却要为了救他而陷入险境
他怎能忍心?
然而此刻形势危急,容不得他犹豫。
曹昂见曹操还在迟疑,便猛地一拍马臀,那马长嘶一声,撒开四蹄向前奔去。
曹操伏在马背上,回头高呼:
“昂儿!昂儿!”
曹昂站在路边,目送父亲远去。
他望着父亲那渐渐消失的背影,眼中涌出泪水。
他知道,父亲这一去,自己恐怕凶多吉少。
然而他并不后悔。
父亲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曹昂转过身,拔出佩剑,面对着蜂拥而来的西凉骑兵,昂然而立。
他虽不是什么猛将,却也不愿束手待毙。
即便是死,他也要站着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只听“嗖嗖嗖”数声箭响。
数支利箭从暗处射出,直奔西凉骑兵而去。
数名西凉骑兵应声落马。
紧接着,一彪军马从侧翼杀出。
为首一员大将,手持大刀,纵马而来。
那人身材魁梧,面容刚毅,双目如炬,在火光下显得威风凛凛。
他身后,数百名精兵齐声呐喊,杀入敌阵之中。
那人纵马冲到曹昂身边,一把将曹昂拉上马背,大声道:
“曹公子莫慌!某乃孙府君帐下都尉管亥是也!”
“奉命专程来救公子!”
曹昂闻言,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连忙抱拳道:
“多谢管都尉救命之恩!若非都尉及时赶到,昂今日必死无疑。”
管亥哈哈大笑,道:
……“公子不必多礼。”
“府君料事如神,早已算到今夜必有变故,特命某在此接应。”
“公子且随某走,某保公子平安。”
曹昂又问道:
“管都尉可知我父亲如何了?“
“他往那个方向去了,不知是否安全?”
管亥道:“公子不必担忧。”
“曹公那边,自有孙府君亲自去救。”
“府君行事,向来稳妥,公子放心便是。”
曹昂听了这话,心中稍安。
他知道孙羽是个谨慎之人,既然他亲自去救,父亲应当无虞。
他回头望了一眼父亲离去的方向,默默祈祷。
然后跟着管亥,在精兵的护卫下,向安全之处撤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