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鸡飞狗跳,哭声震天。
那些大户人家,有的素来良善。
平日里乐善好施,周济乡里。
有的则为富不仁,欺压百姓,盘剥佃户。
众水贼一概不问,只管抢夺。
他们翻墙而入,破门而出,见什么抢什么。
有配合的,便饶起性命。
将财物交出,跪地求饶。
不配合的,一律放箭射杀,毫不留情。
中或有老人小孩,躲闪不及,亦死于非命。
箭矢横飞,惨叫声此起彼伏,鲜血染红了门前的青石台阶。
有一老妪,年过七旬,白发苍苍,颤巍巍地跪在地上,哀求道:
“各位好汉,老身家中已无余财,求好汉饶命啊!”
话音未落,一箭飞来,正中咽喉。
老妪应声倒地,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又有一幼童,不过五六岁年纪,躲在母亲怀中,吓得哇哇大哭。
水贼一脚踢开那母亲,将幼童拎起来,随手一甩。
那孩子撞在墙上,脑浆迸裂,当场毙命。
那母亲扑上去抱住孩子的尸体,哭得肝肠寸断,却被水贼一刀砍翻在地。
至傍晚时分,众水贼陆续归来,个个满载。
计有鸡鸭数十只,猪数腔,肥羊十数只,美酒百余坛。
那些鸡鸭猪羊,有的已经被杀好洗净。
有的还活着,咯咯乱叫,咩咩哀鸣。
美酒则是各式各样,有坛装的,有瓶装的,有罐装的。
大大小小,堆了一地。
甘宁站在营中,看着堆积如山的酒肉。
心中大喜,抚掌而笑,道:
“好!好!有这些酒肉,足以犒赏三军了。”
他当即命人将肉煮了,架上大锅。
生起篝火,煮肉炖汤。
那肉香弥漫开来,飘散在整个营地之中,引人垂涎。
美酒则用银瓶来装,一瓶瓶摆放整齐,在火光映照下熠熠生辉。
待肉煮熟,酒备齐,甘宁便命人击鼓聚将。
八百锦帆郎闻鼓声而至,列队而立。
篝火熊熊,映红了每一张脸庞。
甘宁站在高处,命人将酒肉分给众人。
每人一大碗酒,一大块肉。
众人不以为意,以为只是单纯的犒赏。
个个喜笑颜开,各自狼吞虎咽。
有的撕咬着肉块,满嘴流油。
有的举碗狂饮,酒液顺着嘴角流下,浸湿了衣襟。
众人边吃边喝,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有人笑道:“大哥今日怎么如此大方?莫非有什么好事?”
另一人接道:“管他呢,有酒便喝,有肉便吃,吃饱喝足再说。”
众人哄堂大笑,气氛甚是热烈。
甘宁也端着一碗酒,慢慢喝着,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
他看着这些跟随他多年的老兄弟,心中五味杂陈。
他暗暗观察着众人的神色,等待时机。
待众人吃饱喝足,酒酣耳热之际,甘宁这才放下酒碗,站起身来。
篝火映照着他的脸庞,目光如炬,面色凝重。
他环顾众人,朗声道:
“诸位兄弟,今有一言,宁不得不言。”
众人闻言,纷纷放下酒碗,抬头望着甘宁,不知他要说什么。
甘宁深吸一口气,道:
“吾等初投青州,无尺寸之功,难以立足。”
“刘使君麾下,猛将如云,谋士如雨。”
“关羽、张飞、赵云、徐晃之辈,皆当世虎臣。”
“吾等若空手而去,必为所轻。”
“故宁欲今夜便去劫纪灵大营,取那厮首级,以为进身之阶。”
“请诸公各满饮一觞,努力向前,随宁共立此不世之功!”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众人面面相觑,眼中满是惊愕与恐惧。
刚才还热闹非凡的营地,顿时鸦雀无声。
只有篝火噼啪作响,夜风吹过,铃铛发出几声轻响。
甘宁见众人面有难色,心中已明白七八分。
他暗暗叹息,知道这些人虽然跟着他出生入死多年。
但到底只是水贼,打家劫舍尚可。
真要他们去劫数万大军的营寨,那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九死一生。
但他不能退让,更不能表现出丝毫犹豫。
他深知,为将者,若是连自己都信心不足,如何能激励士气?
于是,甘宁拔剑在手,寒光一闪,宝剑出鞘。
他怒视众人,厉声叱曰:
“尔等跟我来淮南,是信得过我,难道我会把置你们的性命于不顾吗?”
“宁遇敌则先,临阵不退,今为头人,且不惜命。”
“汝等何得迟疑!!”
甘宁说这话时,声色俱厉,目光如电,扫过每一个人。
那宝剑在火光下寒光凛凛,映得他脸庞如同铁铸一般。
他心中暗暗想道,这些兄弟跟随他多年,多是重义气、轻生死之辈。
只要激发出他们的血性,必定能够一往无前。
众人见甘宁作色,知他是动了真怒。
又见他拔剑在手,气势逼人,心中不禁凛然。
张铁率先站起,抱拳道:
“大哥息怒!铁等非是贪生怕死之辈。”
“只是事出突然,一时未及思量。”
“大哥既有此志,铁愿随大哥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李成也站起身来,拱手道:
“成亦愿往!大哥说得对,吾等水贼出身。”
“若不立下一件大功,投到青州军中,如何能抬得起头来?”
“与其被人轻视,不如拼死一搏,搏出个前程来!”
众人见张铁、李成二人表态,纷纷起身,齐声拜道:
“愿效死力!愿随大哥共立此功!”
甘宁见状,心中大喜,脸色稍霁。他收剑入鞘,举碗道:
“好!既如此,诸公满饮此碗,预祝今夜功成!”
众人齐声应诺,举碗一饮而尽。
那酒烈如火,入喉如刀。
却让人热血沸腾,豪情万丈。
甘宁命人将余下酒肉尽数分与八百人,众人共同饮食,直到酒尽肉罄。
篝火渐渐熄灭,夜色渐深。
天边挂着一弯冷月,星光黯淡。
甘宁看看天色,约莫二更时分。
便命人取白鹅翎一百根,插于盔上为号。
那白鹅翎在月光下格外醒目,远远便能看见。
甘宁自己也在头盔上插了一根,又检查了一遍兵器甲胄。
确认无误后,翻身上马。
八百锦帆郎皆已披甲上马,个个神情肃穆,目光坚定。
夜风吹过,甘宁策马立于队前,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
“诸位兄弟,今夜之战,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跟随我冲入敌营,不可恋战,直取中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