砖石泥土落入水中,激起数丈高的水花。
那声音沉闷而巨大,如同巨兽垂死前的哀鸣,在寂静的黎明中传出很远。
西墙守军在塌陷中死伤无数,哭喊声、惊呼声混成一片。
侥幸生还者从废墟中爬出,满身泥水,面色惨白,争先恐后地往城内逃去。
消息传至中军大帐,帐中诸将无不精神一振。
甘宁第一个跳将起来,抱拳道:
“府君,城破了!愿率本部人马,从西面杀入!”
他浑身上下一股剽悍之气,眼中闪着兴奋的光芒。
周瑜也站起身来,摇着羽扇道:
“兄长,机不可失。”
“水军早已备妥,只要府君一声令下,瑜便从西墙缺口杀入,直取袁术中军。”
他说这话时,语气从容,目光炯炯。
孙羽却摆了摆手,道:
“公瑾且慢,不可从西面强攻。”
周瑜一怔,问道:
“兄长何出此言?西墙已塌,城中必乱。”
“此时不攻,更待何时?”
孙羽走到地图前,手指在西墙缺口处点了一点,道:
“公瑾细想,袁术岂是束手待毙之人?”
“他明知西墙薄弱,必在此处布下重兵。”
“我若从西面强攻,恰恰撞入他的埋伏之中。”
他顿了顿,又道:
“西墙虽塌,然塌陷处狭窄,一次不过能进三五十人。”
“若袁术以弓弩手列阵其后,我军进去多少,便死多少。”
“强攻西墙,乃取死之道。”
周瑜听了,沉默片刻,颔首道:
“……兄长所虑极是,是瑜急躁了。”
他顿了顿,又问道:
“那兄长之意,攻何处?”
孙羽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落在了东门之上。
他道:“东门外水浅,袁术必然认为那是唯一安全的突围方向。”
“他若弃城而走,必走东门。”
“我令子龙率骑兵从东门外的浅水区突然冲刺,直扑东门。”
“袁术若突围,便正好撞上子龙的枪阵。”
“他若不突围,东门一乱,城内军心必散。”
周瑜眼睛一亮,道:
“明攻西墙,暗取东门。”
“此乃声东击西之计也。”
孙羽点头道:“正是。”
“公瑾可率水军从西面佯攻,只击鼓、射火箭、放烟幕,牵制袁术主力。”
“子龙则率骑兵绕至东门,准备截击。”
他转头看向赵云,道:
“子龙,东门便交给你了。”
赵云拱手道:
“府君放心,云必不辱命。”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静,目光坚定。
他翻身上马,整顿骑兵,如一阵风般去了。
周瑜亦领命而去,率水军直扑西墙。
天色渐明,晨雾在阳光下缓缓散去。
寿春西墙外,数十艘泥鳅排列阵于水面。
周瑜站在最前方的一艘排上,手持令旗,喝令道:
“擂鼓!放箭!”
鼓声雷动,震得水面泛起层层涟漪。
数百名弓弩手同时张弓搭箭,火箭如流星般飞向城头。
那些火箭落在城墙上,落在残垣断壁间,引燃了尚未干透的木料,浓烟滚滚而起。
城头的袁军守军慌忙还击,箭矢稀疏而无力。
周瑜的弓弩手射出的火箭将烟幕越烧越浓,西墙缺口处一片迷蒙,如同罩了一层灰纱。
袁军看不见城外,不知敌军从何处来、有多少人,只能胡乱放箭。
纪灵率禁卫军守在西墙内侧,列阵以待。
他身披重甲,手持长刀,面色凝重。
他心中暗想,孙羽必从西墙攻入,只要在此列阵,来多少杀多少。
然而,他等了许久,只听见鼓声震天、箭矢横飞,却不见有人冲入缺口。
纪灵心中渐渐生疑,他召来一个斥候,问道:
“西墙外敌情如何?”
斥候道:
“回将军,只闻鼓声,不见人影。”
“箭矢从浓烟中射来,却无一人靠近缺口。”
纪灵皱眉道:
“孙羽这是何意?”
他正在疑惑,忽然东门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是喊杀声震天。
纪灵面色大变,惊道:
“不好!中计了!”
他正要分兵去救东门。
却听周瑜的鼓声猛然加急,箭矢如雨点般射来,压得他无法动弹。
原来赵云早已率骑兵绕至东门外。
东门外的水势较浅,仅及马腹。
赵云策马立于水边,望着那座紧闭的城门,对身后的骑兵们道:
“待城门一开,随我冲锋,不得恋战,直取中军。”
众骑兵齐声应诺。
却说寿春城内,袁术得知西墙塌陷,心中一沉。
他登上城楼远望,只见西墙浓烟滚滚,鼓声震天,知是周瑜在佯攻。
他凭多年的征战经验判断,孙羽必不会只攻一处。
他正在心中盘算,忽然东门方向传来急报:
“主公,东门外发现大量骑兵列阵!”
袁术面色陡变,他知道孙羽的真正目标是东门。
袁术身边的将领们慌作一团。
有人道:
“主公,西墙佯攻,东门却是实攻。”
“孙羽这是要断我退路啊!”
又有人道:“城中粮尽,水困已深。”
“不如趁东门尚未被围,速速突围!”
袁术面色变幻不定,心中翻腾如江潮。
他何尝不知城中已是绝境?
水困五日,粮草烧尽,士气已坠。
城中军民虽拼死守城,但不过是困兽之斗,撑不了几日了。
他长叹一声,终于下了决心:突围!
袁术当即召集最核心的心腹,共计三百余人。
他命人将府库中最后的金银细软装好,又取来几件便服,让众人换上。
他对众人道:
“寿春不可守矣,今吾等从东门突围,先入江东,再图后计。”
众人齐声应诺,但面色灰败,眼神涣散,显然已无斗志。
袁术临行前,又将一人召至面前。
那人身材壮硕,面黄无须,一双三角眼精光闪烁。
此人名张,原是黄巾余孽。
先从陶谦,后投袁术,颇为心腹。
袁术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缓缓道:
“张,吾待你如何?”
张跪下,叩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