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日子的困顿与焦灼,此刻又涌上心头,令他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拳头。
孙羽走到帐中悬挂的舆图前,以手在曹营四周划了一个圈,道:
“可绕营掘一长堑,深丈许,宽亦丈许。”
“地道若至堑边,其顶土必塌落,地道自断。”
“袁军若强行掘进,则堑中可见其踪,我军以弓弩守之,彼不得入。”
“此乃断其地道之法。”
他顿了顿,又道:
“羽另有策以绝其念”
“亲率本部亲卫,持火油、柴草,寻地道入口灌入浓烟热油。”
“使其士卒畏惧,不敢复掘。”
曹操听了,抚掌赞道:
“掘堑断道,灌烟驱卒,此二策相辅相成,足令袁绍掘子军无功而返。”
“善!操即刻连夜差军绕营掘堑,务须在袁军地道挖到之前完成!”
他说罢,当即出帐传令,命曹洪督率三千士卒,连夜绕营掘堑。
曹洪领命,虽不知此举何意。
但见曹操神色郑重,便也不多问。
即率士卒携铁锹镐头出营,沿着曹营外围画线掘土。
那夜月色昏沉,星斗稀疏,曹军士卒借着火把的微光。
一锹一锹地掘着泥土,汗流浃背。
铁锹撞击碎石之声在夜色中传出很远,间或有士卒低低的喘息和监工催促的喝声。
曹洪亲自提灯巡视,不时俯身测量深度与宽度,口中高声道:
“再深半尺!莫要偷懒!”
“天明之前须掘完东面!”
士卒们咬牙挥锹,不敢停歇。
至天色微明之时,一条深丈许、宽丈许的长堑已环绕曹营整整一周。
虽未尽善尽美,却已足以阻断任何地道的来路。
与此同时,孙羽亦未闲着。
他率本部亲卫五十人,携火油十余桶、干柴数十捆。
又命人备了数架牛皮风箱,沿着营外仔细搜寻袁军地道的入口。
那些亲卫都是跟随他多年的淮南老卒,个个胆大心细。
手持火把在夜色中匍匐前行,借着土丘与灌木的遮蔽,一寸一寸地搜索。
终于,在一处土山后侧的隐蔽凹地中,孙羽发现了一个黑洞洞的入口。
第180章 孙羽才是孙氏领袖!
却说这洞口,约容一人躬身而入。
洞口有新土堆叠的痕迹,显然正在使用。
他俯身侧耳细听,洞中隐隐传来铁锹掘土的闷响,间或有士卒低语之声。
孙羽退后数步,命亲卫将干柴堆于洞口两侧,淋上火油。
又架起牛皮风箱,将风嘴对准洞内。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东方的天际已泛起一线鱼肚白,夜色将尽未尽。
他深吸一口气,低声道:“点火。”
亲卫举火把引燃了淋油的干柴,火焰轰然而起,浓烟滚滚。
风箱随即鼓动,将浓烟与热浪一股脑地灌入地道之中。
那牛皮风箱被两名壮卒一推一拉,发出呼呼的声响。
浓烟如一条黑色的长龙,沿着地道蜿蜒而进。
所过之处,火星与热浪在地道狭窄的空间中翻涌升腾,连石壁都被灼得发烫。
地道深处,袁军掘子军士卒正在埋头掘进,领头的老卒忽然嗅到一股刺鼻的焦烟味。
心中一凛,正要开口示警。
便见前方的黑暗中涌来一股灼热的浓烟,带着呛人的柴火味与油腥味。
那烟气来得极快,片刻之间便灌满了整条地道。
士卒们被熏得睁不开眼,喉咙像被火灼过一般剧痛。
纷纷丢下铁锹,捂着口鼻转身便逃。
有人呛得跪地呕吐,有人慌乱中撞在洞壁上,头破血流。
那老卒连声高呼:
“退!快退!有烟!”
众人便如被驱赶的羊群一般,连滚带爬地往洞口方向退去,互相推挤。
惨叫声与咳嗽声混杂在一起,在地道中回荡不绝。
待那些掘子军狼狈不堪地逃出洞口,孙羽已命亲卫撤去柴火,只留洞口弥漫的青烟在晨风中缓缓散去。
那些幸存的袁军士卒瘫坐在地,满脸黑灰,双目通红。
一个个咳嗽不止,有人连话都说不出来。
只用手无力地指着洞口,眼中满是惊恐。
领头的那个老卒喘息了良久,方才哑着嗓子道:
“此非人力所能敌……曹军早有防备。”
“咱再掘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其余人亦纷纷点头,再无一人敢再入地道。
袁绍不久便得知了地道被破的消息。
他坐在帐中,望着审配,声音中带着压抑的怒意:
“掘堑断道、灌烟熏卒,此又孙羽之谋耶?”
“此小儿何止如此棘手。”
审配低头不语,良久方低声道:
“主公,那曹操身旁必有高明之士相助。”
“此人料事如神,识破穴攻。”
“以长堑阻之,以火烟驱之,两策皆针对我军软肋。”
“若此人仍在,官渡恐难速下。”
袁绍沉默不语,只望着帐外那渐渐明亮的天色,目光中阴晴不定。
他征战半生,从未遇见过这样的对手
你筑土山,他便有车。
你挖地道,他便掘长堑灌浓烟,每一步都仿佛被提前看穿了一般。
他心中那股志在必得的锐气,此刻终于被一丝前所未有的不安所取代。
而曹营之中,孙羽回到帐内。
命亲卫取来热水冲洗了面颊上的烟尘,又换了一身干净衣袍。
他坐在案前,铺开一卷空白的竹简,提起笔来。
开始记录今日破地道之法的详细过程,字迹十分工整。
他写完最后一字,搁下笔,端起案上已凉的茶盏喝了一口。
此战,打得痛快漂亮。
只看袁绍接下来还有什么招数使出。
……
话分两头,
却说周瑜自领淮南以来,夙夜勤勉,不敢有丝毫懈怠。
他先分拨粮秣,安抚流民。
次整饬军伍,修缮城垣。
凡淮南诸郡县,皆亲自巡阅,考察民情。
那淮南之地,经袁术肆虐之后,田园荒芜,庐舍倾颓。
百姓流离失所,十室九空。
周瑜每见及此,未尝不扼腕长叹。
然其才略过人,不过数月之间。
便已使商旅渐通,田垄复耕,市井间重现烟火之气。
这一日,周瑜正在府中批阅文书,忽闻门吏来报:
“孙将军已至淮南,现在城外十里亭等候。”
这里的孙将军,自是指的孙伯符。
周瑜闻言,手中竹简啪地落在案上。
连忙起身,大步出府,翻身上马。
也不及多带随从,只领数名亲兵,便往城外飞驰而去。
一路行来。
但见道旁禾苗青青,田间水渠纵横,农夫往来耕作。
虽仍不免面有菜色,却已非数月前那等饿殍遍野的光景。
周瑜目光扫过这些景象,嘴角微微浮起一丝笑意。
十里亭外,一名青年将军策马而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