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行百余步,将牛拉回寨中。
贼兵见之,无不骇然,再不敢前来取牛。
从此之后,淮、汝、陈、梁之地。
只要提起许褚的名字,人人都心生畏惧。
刘备听完这段往事,只觉胸中一股热血翻涌,不由得抚掌赞叹道:
“仲康以一人之力,御万贼之众。”
“飞石退敌,拽牛百余步。”
“此等神威,古之恶来亦不过如此!”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许褚,心中又是钦佩又是欢喜,暗想:
此人不但武勇过人,更有谋略胆识。
假意请和、以牛换粮。
足见其粗中有细,绝非一介莽夫可比。
他当即扬声对左右道:
“来人,赐之彘肩!”
旁边侍立的庖人闻言,面露难色,上前一步低声道:
“主公,彘肩方才下锅,尚未熟透。”
那庖人搓着手,满脸窘迫。
刘备微微皱眉,正要开口说再等等。
却见许褚已站起身来,大步走到厅侧食案之前。
他也不说话,只伸手将那整只半生不熟的彘肩从盘中取起。
翻腕拔出腰间短刀,手起刀落。
切下一大块带血的肉来,直接送入口中,大口嚼咽。
那血水顺着他嘴角滴落,他却浑不在意,三口两口便将那块生肉吞下肚去。
又切了一块,依旧面不改色地吃掉。
厅中众人看得目瞪口呆,连刘备都微微睁大了眼睛。
刘备暗自心惊,忖道:
此人食量惊人,生肉亦能啖之,真乃虎狼之性。
然越是如此,越显出他的豪迈与坦荡,绝无半分忸怩作态。
这样的汉子,才是真正可托付生死之人。
他定了定神,又问道:
“仲康能复饮乎?”
许褚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仰头大笑,道:
“死且不避,卮酒安足辞!”
声音洪亮,震得厅中梁柱似乎都嗡嗡作响。
刘备当即命人斟上一斗卮酒,满满当当。
许褚拜谢,双手接过那斗卮。
站起身来,仰头便饮,咕咚咕咚之声不绝于耳。
酒液顺着他的虬髯滴落,打湿了前襟。
他却浑然不觉,只一气将那一斗卮酒饮尽。
然后将酒卮倒扣,滴酒未剩。
他长长呼出一口气,面不改色,只笑道:
“好酒!”
刘备连连颔首,目光中满是激赏之色,心中暗暗叹道:
此吾之樊哙也!
当年鸿门宴上,
樊哙闯帐,生啖彘肩,斗酒痛饮,气盖项羽。
今日许仲康之豪壮,与此何异?
有此猛士相随,何愁大事不成?
徐庶在一旁看得真切,见刘备面有喜色,便趁机拱手进言道:
“主公,今日之事,虽幸得许壮士相救,然亦是天大的教训。”
“主公乃一州之主,身系万民之望。”
“岂可再轻身涉险、独行于荒野之间?”
“庶以为,当立即建立宿卫之制。”
“挑选忠勇之士,昼夜护卫主公左右,方为万全之策。”
刘备闻言,沉思片刻,缓缓点头道:
“元直之言,正合吾意。”
“仲康勇略过人,忠义可嘉,便由他担任宿卫都尉。”
“统领宿卫之事,如何?”
许褚当即单膝跪地,抱拳道:
“某愿效死力!”
他那双虎目中满是郑重之色,沉声道:
“但有某在,必保玄德公万全无虞。”
“若要伤玄德公一根毫毛,须先踏过许褚的尸身!”
刘备连忙起身,双手扶起许褚,道:
“仲康快起!你我今后便是兄弟,不必如此拘礼。”
他转头看向徐庶,又道:
“此事便如此定下。”
“元直,你即刻草拟文书,拜许褚为宿卫都尉,统领宿卫军。”
“其随行宗族兄弟,皆编入宿卫军中。”
“号为虎士,以彰其勇。”
徐庶躬身领命,自去办理。
自此,许褚便正式成为刘备帐下的宿卫都尉。
那些跟随许褚一同前来的谯县侠客、宗族子弟。
皆被编入宿卫军中,赐号“虎士”。
他们个个身强力壮,武艺精熟。
又对许褚忠心耿耿,昼夜轮值。
护卫于刘备府邸内外,使得青州州牧府的安全防卫顿时严密了数倍。
自那以后,刘备再出行时,许褚必定披甲执锐,不离左右。
他虽身形魁伟,却步法轻捷。
跟在刘备身后,无声无息。
却如同一座沉默的堡垒,令人望而生畏。
青州百姓远远望见许褚那如铁塔般的身影,便知刘州牧出行了。
纷纷避让道旁,却又忍不住多看上几眼,窃窃私语道:
“那位便是许仲康么?果然好一条大汉!”
……
话分两头,
却说孙策自领一万精兵,以太史慈为先锋,法正为军师。
自坐车辇,昼夜兼程,一路北上。
他面上裹伤的白布已换过数次,伤势虽未痊愈。
然颠簸途中,倒也无甚大碍。
沿途所经郡县,闻听江东小霸王亲率大军北上助战,无不震动。
或有官吏出城迎送,或有百姓夹道观望。
孙策虽坐于车中,仍不时掀帘与道旁百姓挥手致意,面上笑容爽朗。
仿佛那面颊上的伤口不过寻常擦破皮一般。
然每到夜间歇息,法正替他换药之时,便可见那伤口边缘仍微微红肿。
显然毒伤未清,医者亦再三叮嘱不可饮酒动怒。
这一日,大军行至官渡地界。
远远望去,但见曹营与袁营之间。
营垒相望,旌旗蔽野。
战壕纵横,鹿角交错。
空气中犹带着几分焦糊与血腥之气,显是连日征战留下的痕迹。
孙策命大军于官渡以东五里处下寨,
自与法正、太史慈及数名亲卫,先往曹营中拜会。
早有斥候飞报入营。
孙羽此时正在帐中与曹操商议军务,闻听孙策已至,不由得喜出望外。
当即出营迎接。
孙羽策马出了营门,沿着官道向东行了二三里,便见前方一队人马迤逦而来。
当先二人,一员将领身披铁甲,腰悬长刀,正是太史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