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教刘备种地,他怎么称帝了? 第603节

  他拿起一柄细长的割刀,先在酒中蘸了蘸。

  又放在烛火上掠过一遭,待刀身微凉,方才俯下身去。

  孙羽退后两步,将位置让给董奉。

  董奉便站在华佗身侧,一手持镊,一手按着纱布。

  准备随时递上器具、拭去鲜血。

  手术便如此开始了。

  华佗的手法极快极稳。

  刀锋沿着旧伤边缘切入,皮肉被利落地剖开,暗红色的血立刻涌了出来。

  董奉眼疾手快,用纱布按住伤口两侧,轻轻加压止血。

  华佗的刀锋继续深入,避开血管与筋络,直抵面骨。

  他另一只手拿起一把小刮匙,开始一点点刮除骨面上附着的那层青灰色的腐秽。

  刮匙刮过骨面,发出细微的吱吱声,在安静的室内听来格外清晰。

  董奉在一旁不时递上新的纱布拭血,又用烈酒冲洗创口,保持视野清晰。

  他的动作沉稳有序,显然对这类手术并不陌生。

  而华佗更是全神贯注,那柄刮匙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

  轻重缓急恰到好处,既不让刀锋伤及好骨,又不留下半点腐秽。

  孙羽静静站在三步之外,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手术区域。

  他手上没有做任何事情,只是看着

  看着华佗那双布满了老茧的手如何灵巧地操纵着小刀,看着董奉如何有条不紊地配合。

  他心里清楚,在这个时代做一场剖开皮肉、刮骨去毒的手术,风险究竟有多高。

  没有无影灯,全靠烛火和自然光。

  没有输血手段,一旦失血过多便回天乏术。

  没有监护仪,术后全凭经验判断。

  但此时此刻,他已经把能做的事情都做了

  麻沸散、消毒器械、洁净环境、两位当世顶尖的医者。

  剩下的,便是人力所能达到的极致,以及几分听天由命的运气。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

  室中除了华佗手中刮匙偶尔磕在骨面上的轻响,和董奉递换纱布时的沙沙声,再无别的声息。

  炭火在角落中发出微弱的红光,偶尔爆出一两点火星。

  窗外日光渐移,从偏东移到了正中,又从正中慢慢向西斜去。

  约莫过了大半个时辰,华佗终于直起身来,长长舒了一口气。

  他放下刮匙,接过董奉递来的纱布擦了擦额上的汗珠,低声道:

  “腐秽已尽,骨面光洁如初,可缝矣。”

  董奉点头,取过煮过的针线,穿针引线,开始缝合创口。

  他的手法同样利落,针脚均匀而细密。

  一道长逾三寸的伤口被一针一针地拉拢、贴合。

  每缝一针,他便用酒浸过的纱布轻拭一下边缘,确保没有血污残留。

  孙羽走上前,亲自递上一把剪子。

  董奉接过,剪断线头。

  又用一块浸透了烈酒的纱布覆盖在缝合好的伤口上,再裹上一层干布,用细带扎紧。

  包扎完毕后,他后退一步。

  看了看榻上依然昏睡的孙策,又看了一眼案上那堆用过的沾着血迹的纱布和刀具。

  长长吐出一口气,拱手道:

  “将军,手术已成。”

  “毒骨已去,创口缝合妥帖。”

  “只需静养月余,待新肉生满,便可无虞。”

  孙羽心中一块巨石落地,面上却只淡淡点了点头,拱手道:

  “……二位先生辛苦了。”

  他转向太史慈,低声吩咐道:

  “派人守着,每过一个时辰便探一次体温、摸一次脉搏。”

  “若有变化,立刻来报。”

  太史慈领命,自去安排值守的亲卫。

  华佗摘下面上覆着的麻布,长长吸了一口新鲜空气。

  他那件青布短衣的袖口溅了几点血迹,额上的汗珠还未干透,然目光中却满是兴奋之色。

  他走到孙羽面前,拱手道:

  “将军今日所授‘微虫’之理,某回去之后定当细细推敲。”

  “若真能以沸酒尽杀刀上微虫,则日后金刃伤者,存活之数必可大增。”

  “此功不在治一病、愈一人之下,乃活万民之术也。”

  他说到此处,语气郑重,竟又深深一揖,道:

  “将军实乃不世出之奇才,山人敬服之至。”

  孙羽连忙还礼,谦道:

  “……先生过誉了。”

  “羽不过偶然知晓些许皮毛,真正能济世活人的,还是先生这双手。”

  二人又低语了几句,董奉过来取了换下的纱布浸入酒中焚毁。

  又将刀具重新煮过收好。

  诸事收拾停当,孙羽方才走到榻前坐下,默默看着孙策那张沉睡的面孔。

  虽裹着厚厚一层麻布,然那道横贯左颊的缝合之痕,轮廓清晰可见。

  三个时辰之后,天色已近黄昏。

  孙策的眼皮终于微微动了动,喉间发出几声低哑的呻吟,缓缓睁开了眼。

  他先是茫然地看了看帐顶,又偏过头来,看见了坐在榻侧的孙羽。

  他试着撑起身子,左颊至颈间一片麻木沉重,仿佛那块肉不再属于自己。

  他下意识地抬手去摸,却被孙羽轻轻按住了。

  “伯符,莫动。”

  “伤口初缝,尚未结痂。”

  孙羽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沉稳。

  孙策略一侧首,眼角余光瞥见榻旁案上放着一面铜镜,镜面正对着自己。

  他不由自主地望向镜中,只见那光滑的铜面上映出一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容

  左颊至耳下,一道长逾三寸的缝合之痕。

  皮肉翻卷如蜈蚣伏面,针脚粗密而齐整。

  虽覆着麻布,然血色浸透,触目惊心。

  孙策盯着镜中那张脸看了足足十息,面上神情由茫然转为惊愕。

  由惊愕转为不信,又由不信渐渐化为一股压不住的火气。

  他猛地抬手指向铜镜,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勃然怒意:

  “面如此,尚可复建功立事乎?”

  话未说完,他猛地抓起铜镜,重重掷于地上。

  铜镜铿然一声碎作数片,在青砖地面上弹跳了几下,四散开去。

  室内一时静极。

  太史慈在外间听到动静,探头看了一眼,又缩了回去。

  董奉正在隔壁收拾药囊,闻声也不由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孙策喘着粗气,胸口起伏不定。

  他那一侧面颊上包扎的白布因方才的激烈动作微微松开,渗出一缕淡淡的血痕。

  他方才醒来时的平静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暴烈的焦躁。

  他从小到大,走到哪里都被人说“美姿颜,好笑语”。

  那张脸是他引以为傲的标识之一。

  如今这标识被一道蜈蚣般的疤痕生生划破,他仿佛觉得自己不再是自己了。

  何况,东汉末年是非常看重仪容的。

  历史上的孙策,也的确是因为破相,而被活活气死的。

  孙羽静静地看着他,不惊不怒。

  他俯身拾起一片碎镜,吹去上面沾着的尘土。

  递到孙策面前,神色淡然如常:

  “……伯符且看。”

  “这碎片之中,还有半张完好的脸。”

  “你方才所见,是一整张脸。”

  “如今你手中,是半张残片。”

  “但你若将这残片对着烛火你看。”

  他将那片碎镜微微转动,烛火的光芒映在光滑的镜面上,反射出孙策半边完好的面容。

  眉眼英挺,目光灼灼,半分英气不减。

  “映出的仍是半边英气,何曾少了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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