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教刘备种地,他怎么称帝了? 第79节

  然若不与……

  焦和目扫堂中。

  孙羽挺立,神色从容,目光澄澈。

  唇角似笑非笑,俨然早已洞悉其心。

  刘备虽未置一词,然其平静目光之中,亦有一种不容置喙之笃定。

  更令焦和头疼者,乃陈纪、孔融。

  此二公乃当代大儒,名重天下。

  此刻正目光灼灼视之,其目中三分审视,三分期许,更有三分隐隐之压迫。

  焦和心中暗暗叫苦。

  此时骑虎难下,予取两难。

  若不与,便是自食其言,当满堂之面失信于人。

  传扬出去,刺史颜面何存?

  况陈纪、孔融二人明助刘备,若拒之,二公必不肯善罢。

  若与之……

  则三千精兵、万斛粮草这般给出,实有不甘。

  堂中寂然,众目睽睽,俱落于其身,以待答复。

  正值此时,陈纪徐徐立起。

  他一袭旧袍浣洗洁净,愈显儒雅从容。

  只见他向焦和略作拱手,声虽不宏,然沉稳有力:

  “使君,孙县尉所言有理。”

  “刘玄德此去会盟,代表青州一州之体面。”

  “天下诸侯云集酸枣,若我青州使者兵微将寡、粮草不继,岂不令天下人耻笑?”

  “使君既委玄德以重任,自当资以精兵强将、丰足粮草,方不堕我青州威名。”

  孔融亦起身,抚髯颔首,朗声道:

  “陈公所言极是。”

  “玄德此去,非为一己之私,乃为国家大义。”

  “使君拨付兵马粮草,亦是为国家出力。”

  “融虽不才,亦愿附议。”

  二人一唱一和,辞旨恳切。

  然字字如泰山压顶,不容置喙。

  焦和面色愈沉。

  值得一提的是,

  自灵帝朝废史立牧以后,会发现地方上仍然有很多刺史。

  因为“废史立牧”这个说法严格意义上讲是错的。

  灵帝从来没有废除过刺史,只是单独设立了一个州牧。

  州牧军政一把抓,是绝对意义上的封疆大吏。

  而刺史只有监察权,看起来是不如州牧威风的。

  但灵帝设立州牧,本质上他对地方叛乱控制不住了,不得不放权给地方。

  所以自那以后,刺史行使的权力跟州牧是一样的。

  只不过因为原来担任刺史的不可能临时给你改成州牧,故仍然延用刺史之职。

  比如荆州刺史王,

  在讨董时期,他就是直接统领整个荆州之兵北上。

  其权力早就超过了刺史范围,跟州牧没有两样了。

  所以人们也会习惯称呼这时期的刺史为牧守。

  不过,不管是刺史还是州牧,其实都只是虚名。

  你当了州牧,权力不一定就比刺史要大。

  而刺史的权力,也未必就比州牧要小。

  这完全取决于你个人的实力,以及最重要的实控地盘。

  陶谦是徐州牧,但真正实控的地盘就一个彭城。

  下邳、东海还得看陈家、麋家的脸色。

  至于琅琊、广陵就更不用说了,那是已经完全独立出去了。

  根本不听陶谦的。

  焦和名义上是青州一把手。

  陈纪、孔融,一为平原相,一为北海相。

  论官阶虽在己下,论名望则远过之。

  今二人同时施压,纵为刺史,焦和亦不得不三思。

  那么也许有人要问,

  焦和作为青州刺史,到底能不能调动陈纪、孔融?

  举个例子,假如让焦和与刘备身份互换。

  刘备是青州刺史,焦和是平原相。

  而刘备把北海相交给了自己的兄弟关羽。

  那么刘备肯定能调动北海兵马,因为关羽听刘备的。

  而焦和名义上服从刘备,但如果真不想听,刘备也不能只靠一句话就调动平原兵马。

  这样,便好理解焦和与陈纪这些人的关系了。

  名义上我是你们的上司,大家相互给面子,互不拆台。

  但真触及到切身利益时,就要刺刀见红了。

  默然良久,焦和面色青白不定,胸中起伏如潮。

  堂中诸郡守相皆屏息凝神,目游移于焦和与陈、孔之间。

  有怯者已微垂其首,不敢仰视。

  大佬之间的斗争,余辈皆不敢轻易掺和。

  终于,焦和猛然拍案,“啪”的一声,茶盏跳动,水花四溅。

  霍然起立,面如铁青,牙关紧咬,一字一顿从齿缝中迸出:

  “善!既陈公、孔公皆如是言,本州岂能吝啬!”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如刀,扫过孙羽,又落在刘备面上。

  声音低沉:

  “玄德,本州便拨尔三千青州卒,万斛粮秣。”

  “过此……青州力弗能供矣。”

  此言既出,满堂哗然。

  三千精兵,万斛粮草,此非小数也。

  座中诸郡守相皆侧目,皆露惊异之色。

  焦和此人,素日吝啬,今何慷慨若此?

  刘备起而揖之,容色澹然,无喜无怒:

  “使君厚赐,备拜领。”

  “今赴酸枣,必竭股肱之力,不负青州之望。”

  孙羽亦拱手道:

  “使君明达大义,羽深感敬佩。”

  焦和挥手若驱蝇,闭目倦言道:

  “罢矣,罢矣。”

  “玄德可速整行装,早赴盟期,毋得延误。”

  他声音虽平,而睫下目珠微转,实心计未息也。

  焦和暗自冷笑:

  三千青州兵虽付刘备,然皆吾旧部,将校亦吾腹心。

  彼一外来客,安能驱策?

  至若万斛粮草,不过仓中陈粟,予之何惜?

  待其酸枣挫辱,狼狈而归,何以再立青州?

  届时兵马粮秣,自当尽复吾掌中矣。

  思及此,焦和心神乃稍宁,颜色渐和。

  然未料陈纪复又进言。

  只见他缓步至堂中,环视四周,扬声道:

  “诸公,使君既慷慨若此,吾辈忝为青州守相,岂可旁观?”

  “纪冒昧倡议:各郡量力资助,共壮刘玄德西行会盟之威,亦彰我青州声名。”

  孔融闻之,面色微愕。

  目视陈纪片刻,眸中隐有疑色。

  仿佛在问,陈元方今日何故如此?

  略思过后,即刻顿悟,遂捋须笑道:

  “……陈公所言甚是。”

  “融愿助粮草五千斛,以资玄德西行。”

  陈纪颔首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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