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学政。
去孔孟之乡做学政,这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事儿。
皇太孙竟然主动提了。
面对未来至尊的橄榄枝,哪怕贾政再没有政治嗅觉,也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了。
意味着二房终于踩上一条大船,否极泰来了。
心情大好之下,对宝玉的态度也好了许多,出了宫禁就让人把捆在宝玉身上的荆刺取了,还让人请了郎中给他包扎治伤,又赏了些点心与他吃了,才命人将其送到宗祠去受罚。
王夫人在自己房里发泄一通之后,终究是不放心宝玉、早早地回到了荣庆堂上等着贾母和贾政的消息。
贾政把宝玉送往祠堂后便直往荣庆堂而来,他要将这个好消息告诉老太太。
刚至二门前,就见贾环已经等候在那儿了。
“老爷!”贾环迎上去,恭敬的施了一礼,“老爷,事情可还顺利?”
“嗯,还算顺利,你是有什么事儿吗?”贾政满脸含笑,欣慰的看着贾环,贾环这半年来的变化他是看在眼里的,很不错。
贾环低头道:“有件事儿,孩儿不知该不该跟老爷说,说了有搬弄是非之嫌,不说又觉得良心过不去。”
贾政眉头一皱:“婆婆妈妈的像什么话,说!”
贾环故作犹豫了一下,才道:“是这样的,老爷刚刚进宫太太便把大嫂子和兰哥儿叫到屋里,当着兰哥儿把大嫂子打了个头破血流…孩儿觉着、大嫂子在咱们家为大哥哥守节,孝敬公婆服侍老祖宗、养育兰哥儿,其品德令人赞服,她实不该受此对待!”
贾政听完,脸色都黑成了锅底。
这个时代,最让他这样讲礼的“读书人”敬佩的,除了那些饱读圣贤书的鸿学大儒之外,就是像李纨这样守节的寡居之人了。
李纨的娘家李家是世代簪缨的诗礼世家、其父是前任国子监祭酒,其叔父又是现任的国子监祭酒,也算是门生众多了。
贾政当年一心要走文官这条道,可是花了不少心思和李家结亲的。
在文人士大夫眼里,李纨在某种程度上就代表着两家的门楣!
她是再守些年,荣宁街上都得给她盖个贞节牌坊。
在荣国府莫说是贾政,便是贾母老太太、对李纨也是要多照顾三分的,从不会说句重话。
现在好了…自家夫人竟将其打了个头破血流。
“你说的可是真的?”贾政咬牙切齿的问道。
贾环忙道:“孩儿不敢欺瞒父亲,所言句句属实。”
“好,很好!”
那毒妇,疯病越来越重了,是得给她好好治治!
贾政咬牙切齿的说着,大步流星的往荣庆堂上闯去。
荣庆堂上,王夫人贾政气势汹汹的闯了进来,以为是因为宝玉的事儿,顿时急道:“老爷,怎么了,是不…”
“啪~”
王夫人的下半句话被贾政一记耳光扇回了肚子里。
第197章 好消息? 又支棱起来了 贾母:我成孤家寡人了?
“啊~”
贾政怒火中烧,一手封住王夫人的衣领,另一只手抡圆了照着王夫人的脸上一顿狂抽。
一连十几个耳光。
打得王夫人满脸浮肿,嘴巴流血。
“毒妇!”
贾政用力一搡,将她推翻在地上,怒斥道:“珠儿媳妇儿怎么你了,你要下此毒手?”
“你还有没有点人性?是不是还想回佛堂去礼佛?”
“老爷,冤枉啊。”王夫人吓得混身一颤,那小佛堂、她进一次就怕了,忙翻身跪倒、解释道:“我,我就是一时失手,砸到了她的头上的…”
“一时失手?”
贾政照着她的肩头就是一脚,将她踹翻:“不失手是不是就要给你打死了?你这个毒妇…”
“老爷,我真不是故意的…”王夫人只能又一遍的解释。
好在这时候,贾母在王熙凤的搀扶下回来了。
“政儿,你这是做什么?”
“可是宝玉他的事情又有什么波折了?”
贾母在宫里吃了皇后一顿排揎,又给宝玉讨来了掌嘴五十的宫刑,正是心力交瘁之时,又见贾政发狂的殴打媳妇儿、便以为皇太孙那边也发难了…
“母亲放心,宝玉的事情过去了,太孙并未追究。”贾政解释了一句,又指着王夫人道。
“是这毒妇,把珠哥儿媳妇儿头打破了!”
“啊?”
贾母惊愕的看向王夫人,她还真想不到,王夫人能干出这种蠢事儿来。
一个当祖母的人了,欺负自己家的寡居守节儿媳妇儿,这是得有多蠢才能干得出来啊。
就连王熙凤也是惊诧不已,李纨那个小寡妇、就连她都要礼让三分的,自家这位姑母怕不是真的疯了吧?
贾母在王熙凤的搀扶下,在罗汉床上坐定:“淑清啊,这是为什么、珠儿媳妇儿怎么着你了,你要下此毒手?”
“我,我,老太太,我真的是失手…”
王夫人挨了贾政一顿揍之后倒是清醒了,再看周围、不仅是贾母贾政不满,就连鸳鸯等大丫头看向她的眼神也怪怪的。
李纨在府里是个特殊的存在,你可以无视她、冷落她,但要真的上手打骂教训…上上下下的吐沫星子都能给你淹死。
贾母累了一天,也懒得再与她掰扯什么了、摆了摆手:“罢了,今天的事儿政儿教训过了,我就不追究了。
不过以后、珠哥儿媳妇儿还有兰儿的事儿你就别管了!”
王夫人再不敢说什么了,她现在的精神状况出了问题、跟精神病人似的、会间歇性发疯,稍受一点刺激就会有过激反应,清醒过来之后又和正常人差不多…
贾母定了调,贾政出了气,厌恶的将目光从王夫人身上移开,笑着对贾母道:
“母亲,有个好消息。”
“好消息?”贾母疑惑,进宫负荆请罪去还能请来个好消息?
贾政喜道:“宝玉的事儿皇太孙并未太过怪罪,还差人赐了我一本前宋孤本、并说我人品端方、要表奏我去做山东学政…”
“啊!”
贾母惊呼了起来。
“山东学政,还是皇太孙亲自表奏的!好、好…太好了,真真是否极泰来啊!”贾母欢喜的说着,目光得意的在荣庆堂上扫过,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
有的时候你不得不佩服贾母,刚在宫里被皇后吓了个胆颤、眨眼就能像个没事儿人一样高兴起来。
王熙凤惊疑:这调戏未来太子妃还能调戏出个官儿来?
这也太神奇了吧。
王夫人闻言也是大喜,忙从地上爬了起来,乖觉的站到一边去了。
她虽然刚挨了贾政毒打,但在这个出嫁从夫的年代,贾政升官她还是很高兴的。她虽然蠢、也知道太孙是看上二房了,要拉拔二房了…
这些日子,二房一直活在大房的阴影中,现在总算是看到曙光了。
那可是皇太孙…未来大统继承人啊!
不比那个什么宝公主金贵?
等将来太孙殿下兴登大宝,自家哥哥,还有老爷必然也会水涨船高,到时候这荣国府到底谁说了算还不一定呢。
贾母又道:“我就说,皇太孙宽厚仁德,不会在意那些小事儿的。”
王熙凤听得心中冷笑,老太太这言外之意就是太孙宽厚、皇后娘娘小题大做、小肚鸡肠呗?
宝玉被皇后加罚掌嘴五十,老太太心中是有怨的、觉得皇后太不给她这个老封君面子了,不过她也只敢私下里隐晦的阴阳一下。
贾政也深以为然地附和道:“老太太说的没错,太孙仁德、士林皆知,有如此宽仁厚德的储君,实乃万民之幸!”
贾母也是跟着连连附和点头,末了又对众人道:“我就说,宝玉是有大福运之人,咱们府上能飞黄腾达、都是借着他的气运呢,一个个还不信、现在怎么着…”
贾母这一说,贾政脸上的笑容都僵了僵。
老太太这属于是高兴过头了…
他实在是不敢承认贾宝玉有什么大福运了。
就算真有大福运、这福运也不是这么用的。
调戏未来太子妃、能给他这个当爹的带来官运?
“凤哥儿,今天是府上大喜的日子,你吩咐下去、好好庆贺一二…”喜事儿来临,贾母一时倒把还在受罚的宝玉给忘了、喜滋滋的吩咐起王熙凤来。
王熙凤实在是不想给贾母捧这个场,忙劝解道:“老太太,宫里刚刚去了个皇子,咱们这样的人家、又是勋贵又是皇亲的,于情于理是不是也该忌讳一二?”
贾政现在是官迷上脑、有了大局观了,也忙道:“老太太,琏儿媳妇儿说的对,是得避讳一下。”
贾母一听不能高乐、也泄了气了,“罢,那就咱们自家人……”
贾母本想说自己一家人吃个饭高兴一下,只是话到嘴边就愣住了。
这哪儿还有一家人啊?
她潜意识里的一家人自然不包括大房的人,只是把大房一家子除掉、二房还剩什么人?
现在就剩下贾政、王夫人两个了。
二房现在已经是离心离德了。
李纨刚被王夫人打了…
探春现在是宝公主身边的赞善。
难不成把贾政的小妾周姨娘赵姨娘连同贾环那个庶子请来陪她老封君高乐,那成什么样子了?
至于请大房的人…
她倒是想请,贾怕是不会给她这个面子。
贾不来、迎春探春不会来、宝钗也不来,黛玉这个外孙女肯定要给自己装病。
就连史湘云这个娘家的侄孙女,每次到了贾府也只是到她这儿来礼节性的打个照面,然后就往那边溜了…
薛姨妈那边精明得很,除了偶尔过来问安一下,也不来陪自己聊天讲古了。
贾母忽然感觉自己就像个孤家寡人。
以往的儿孙绕膝、彩衣娱亲,不知不觉已经离她远去了。
有喜事儿没人一起分享,心里感觉像堵了什么似的。
“罢,今天也累了,你们也都退下吧。”贾母意兴阑珊的摆了摆手。
贾政、王夫人、王熙凤忙告辞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