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皇子,他的儿子、竟然是被这无君无父的畜生弄死的。
永正帝没有怀疑贾的话,他知道贾不是一个信口雌黄的人。
永正帝是个寡淡之君,却也是个好父亲,对除了赵乾之外的几个儿子都很好,哪怕是五皇子赵元、屡屡犯下大错,他都未曾真个降罪。
因为四皇子的死、他和皇后都起了龃龉,却没想到、这一切竟都是自己这个好儿子的算计,一箭数雕,当真歹毒!
目光在贾和其身后的六皇子身上扫过。
永正帝眉头微蹙了一下。
十五岁,盖压年轻一辈的天下第一,白衣傲王侯的存在?
如果他只是白衣,那也就罢了,白衣傲王侯无非就是一人世间的逍遥自在仙,对皇权的威胁尚不如那些口含正义的“经世大儒”。
可他并非白衣,他本身就是王侯,那叫就不一样了。
他是开国一脉的主心骨,手里掌了内卫司、半个禁军,还是京营诸将校的少将军,对了…西北还有一个老岳父林如海。
若他忠心耿耿也就罢了,若不忠心,那就是未来天下第一大权臣。
可是做皇帝的,又怎么能只寄希望于臣子们的忠心呢?
昨日,轩辕长歌这位已经隐退的大秦百年守夜人,一张武榜,不仅提醒了永正帝草原王庭和后金女真这两个大秦心腹之患。
更让永正帝看到了贾。
这三四年,贾一直沉寂,众人几乎都忘了他刚登上朝堂的意气风发了,都忘了他的绝世天赋了。
像永正帝这样多疑又内心情绪化的帝王,一旦起疑,你连呼吸都是错的。
只可惜,现在的贾不是他能动得了的,不仅不能动、他还需要贾来帮他震慑朝堂。
众臣行礼之后,夏守忠照例问一句,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陛下,臣有本奏。”
贾第一个出列,取出事先准备好的折子朗声说道:“平虏校尉魏珲叛逆一案已经查清,此事确为逆贼钟正梁一手炮制之冤案,平虏校尉因调查钟贼勾结番邦遭钟正梁报复,全家三十七口尽殁,请陛下下旨为其平反。
魏珲校尉不惧权势、舍生忘死护佑大秦,其忠贞义举天日可感,请陛下为其追封。
请荫封魏珲校尉孤女魏离月,诏旨明发中外!”
永正帝:“呈上来。”
夏守忠忙快步走下阶陛,接了奏章呈到永正帝面前,永正帝接过、仔细看了一遍,微微颔首道:“魏珲将军不惧权奸、为护天道人心舍生忘死,当为人臣楷模。
传旨,追封魏珲三等伯。
其女魏离月,少有忠贞之志,不负魏氏风骨,封平虏校尉,诏旨明发中外!”
追封魏珲三等伯爵位,对于皇家而言就是件惠而不费的事儿,既不用赐爵产也无需赐宅邸。若是正经封爵、永正帝还没这个权利,追封就没问题了。
至于魏离月,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儿,多个名份,多发一份俸禄而已。
至于这平虏校尉去什么地方任职,那就是贾要考虑的事儿了…
众文武大臣也不会因为这点事儿就跳出来与贾对着干。
朝会结束,永正帝也没说要把他小儿子带走,领着夏守忠就走了。
贾只得牵着六皇子赵鼎,亲自送他回乾清宫。
乾清宫前,贾远远地便看到了陈皇后,未几、又见吴贵妃也领着彩屏笑面如花的带着一群宫娥从另一个方向走来。
一个皇后,一个贵妃,就仿佛是约好了的。
时值清晨,八九点钟的太阳升起,柔和的阳光照射下、一后一妃身上仿佛会发光一样,让周围的景色都黯淡无光了起来。
艳后的艳,并非艳俗,而是端庄大气倾国之艳。
贵妃的媚则是深入骨髓。
陈皇后广袖盛装,偏那S身段却是广袖宽裙遮掩不了的。
在贾看来,还是陈皇后更有味道一些。
“三郎,这是怎么回事儿,小六子怎么在你这儿?”陈皇后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但从她的语气中、贾却感觉到了一丝怨念,就连那眼神、也透着一点小女人的不满。
就仿佛自己是那始乱终弃的人儿一般。
“臣妾见过皇后娘娘。”不等贾搭话,吴贵妃已经快步走上前来,满面笑容的行了一礼,“昨儿个小六子吵着闹着要见师父,臣妾实在哄不下来,只好把他送到奉天殿去找三郎了,失礼之处还请皇后娘娘见谅。”
“哦,没想到三郎除了文武兼备之外,竟然还会带孩子?”陈皇后水眸星星点点看向贾。
贾无语,你两个围着我斗算什么,有本事去对着皇帝那张棺材板脸斗去,我又不是你们老公。
同时贾心中也有些纳罕,以往皇后娘娘的打法都是润物无声、大气磅礴的,今儿怎么改走小女人的路线了?
吴贵妃嫣然一笑,冲着六皇子赵鼎招了招手,不无责备的道:“小六儿,快过来,见过皇后娘娘,母妃怎么教你的、忘了?”
“哦”小赵鼎乖乖应了声,然后上前与皇后施了一礼:“鼎儿见过母后。”
“乖,鼎儿越来越聪明了。”陈皇后满脸姨母笑。
吴贵妃拉了小皇子,又笑着对陈皇后道:“对了,皇后娘娘,铁网山打围,宴请招待皇亲家眷的条陈臣妾都已经拟好了,臣妾从未主持过这种事儿、怕出了什么纰漏,坏了天家颜面,想请皇后娘娘指正一二…”
贾:这是示威吗,还是…
陈皇后嫣然一笑:“妹妹多虑了,妹妹铁网山伴驾是陛下的旨意,本宫怎好越俎代庖,若到时再出了纰漏,岂不影响了陛下圣明。”
吴贵妃点了点头、正想说话,贾却不想再听下去了,你二位斗法,拿我做靶子呢。
对二人拱手一礼,“皇后娘娘,贵妃娘娘,要没什么事儿的话,臣就先告辞了。”
“等下,有事儿找你。”皇后娘娘哪会儿让贾就这么离开,自己花了四五年时间、舍了多少人情脸面才拉拢过来的强援,岂能被个小妖精三招两式就给挖了过去。
说完,又对陈皇后笑道:“贵妃要没别的事儿的话就退下吧,本宫还有些正事儿要和三郎交代一下。”
话语强硬,这是直接赶人了。
吴贵妃嫣然一笑:“那臣妾就不打扰了,臣妾告退。”说完又对贾道:“三郎,别忘了你答应过小六的事儿。”
贾:不是,我答应什么了?
待吴贵妃离开之后,皇后皇后娘娘才上前两步,不无揶揄的小声说道:
“三郎?叫的挺亲切嘛…”
“不是,娘娘、这话可不能乱说。”贾无语,淡淡的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戴权戴公公,这话要是让这老太监传到皇帝耳朵里,怕不是又要给自己记上一笔了。
今天的皇后娘娘这是怎么了?
感觉段位有些降低啊。
“行了,说正事儿。”皇后神色一正,“这次铁网山之围,你帮本宫照看一下小五。”
“娘娘放心。”
贾点了点头,不管那五皇子跟自己是不是虚与委蛇,至少、这几年皇后对自己是不错的。
赵小五那边、即便是与自己虚与委蛇、至少他没对自己表现出恶意来,最多就是野心大一点罢了,身为皇后独子,没有点野心那才是不正常的。
再则,赵小五送的那片露天煤矿也算是一个大人情。
于情于理贾这个做姑父的都会对其照看一二的。
皇后微微一笑、又是上前了一步,从远处错位来看,两人几乎都要贴在一处了:“还有,本宫提醒你,吴贵妃那边保持适当距离就好,别太深交。”
贾神色一动,皇后娘娘这是在警告?
皇后似看出了他心中所想,淡然一笑:“别把本宫想的那么小气,主要是提醒你,吴天佑镇守蓟辽、功劳不小,不过也有养寇自重的嫌疑。
这些年女真人越剿越强,跟某些人故意放水不是没有关系的。
只不过太上皇现在需要吴家,国朝也需要吴天佑来镇守蓟辽。那蓟辽十三万大军被他经营的如铁桶一般,蓟辽军中将校都被他用利益捆绑成了一张网,如果在这个时候贸然换帅、反而让女真人有机可乘。
所以…你明白了?”
吴天佑走私自肥、养寇自重的事儿做的很隐秘,而且多是下面的人干的,他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事后悄悄拿好处。
这事儿太上皇也知道了,而皇后也知道太上皇知道了…这女人,当真不简单。
陈皇后话里的意思,不仅是让贾与吴贵妃保持适当关系,更是让贾提防着吴家…
贾低声道:“皇后娘娘,那臣斗胆问一句,这事儿皇上知道吗?”
“不知道。”陈皇后嫣然一笑,“即便知道了,陛下也需要吴家的势力、不会把吴贵妃怎么样,至少现在不会。而且、陛下真的很看好六皇子…”
贾脸色微微一变,这俩夫妻离德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吗?
下一刻,陈皇后忽然抬起了水葱一般的小手,给贾整理起了衣领。
贾浑身一僵。
“娘娘,你…陛下,陛下在看…”贾声音有点发颤。
是真的,皇帝此刻正站在远处的九五玉阶上往这边眺望。
贾感知敏锐至极,自然能够发现皇帝的窥视。
陈皇后淡然一笑,在贾略显慌张的眼神中凑了上来、在他耳边说道:“放心,陛下不会怀疑什么。
有件很重要的事情要提醒你,白莲教此次大举入京,你应该是他们的目标之一。
你去铁网山时、最好把怡儿请到你家园子里坐镇去,布置好杀招、别让人抄了后路…尤其是你那个小表妹。”
皇后说的怡儿、自然就是贾的二师姐陈怡了。
贾听完,脑中仿佛一个闪电炸响。
不可思议的看着近在咫尺的绝世娇颜,“娘娘,你是如何知晓的?”
不应该啊。
莫非皇后娘娘也是白莲教中人?
或者…
这…
“别乱猜,不是你想的那样。”陈皇后纤手在贾衣领上扫过:“小心点,你现在也算是众矢之的了,不想看你好的人有很多。
但本宫和他们都不一样!”
陈皇后缓缓后退了两步,重新恢复了母仪天下的样子。
“好了,三郎,记住你答应本宫的话,保护好小五、否则本宫拿你是问。”说完只是看了看远处的永正帝,然后转头往后宫方向去了、却是没有半点去见见皇帝的意思。
戴权则落后了半步,满面堆笑的对贾道:“爵爷,皇后娘娘的吩咐,可千万不敢忘了。”说完却是往乾清宫方向而去。
贾看了看皇后娘娘略现出倒梨形的背影,又看了看老太监戴权的背影,若有所思起来。
皇后娘娘这次在自己面前露的稍微有点多了。
这老太监戴权不是普通人,刚才的话他都是听得到的、而皇后也根本不避讳他…
这就有意思了。
贾微微一笑,冲着远处玉阶上站着的皇帝陛下拱手一礼。
皇帝竟也冲着他微微颔首。
然后两人同时转身,一人迎着朝阳沿着御道直出皇城、一人转身走向象征着至高权力的乾清宫,朝阳将二人的影子拉的老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