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信说是在中秋前能回来。”薛姨妈忙笑道:“只是这亲事儿,有些高不成低不就的,还没找好呢。”说完下意识的看了看探春和迎春,然后迅速收回了目光。
贾母偏瘫了,反应慢了些,倒也没看到薛姨妈的眼神,只笑着对王熙凤道:“凤哥儿,这事儿你得上点心,都是一家子亲戚…”
“老太太放心,我在帮忙寻着呢。”王熙凤笑说着,看了看薛姨妈:“姑妈,武勋这边倒是有两家有意的,都是父兄都是京营将校,姨妈你要是有意、可以先见见。”
薛姨妈一怔,京营将校,倒也算是将门世家了。
只是这和她的期望稍微差了些。
要是能…
薛宝钗在旁边轻轻拉了拉薛姨妈的衣袖。
“好,好,还是自家人好啊。”薛姨妈忙笑道:“若不是凤哥儿出头,哪会有这般便宜,那改天就劳烦凤哥儿牵个线,我们先见见。”
王熙凤笑道:“姑妈客气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对,一家人就应该这样。”贾母靠在软枕上,歪着嘴巴说道,“相互帮忙,相互提携,单靠一个人,浑身是铁能打几根针的…”
一家人,呵呵。
这话说的。
“对了,凤哥儿,中秋节庆马上就到了,你准备怎么过啊?”贾母话虽然是对王熙凤说的,目光却看向了贾,“哥儿玉儿他们年轻人喜欢热闹,你可不能小气了…”
“老太太,三哥哥他今年不能在府上过节呢。”林黛玉悠悠说道。
贾母疑惑的看向贾:“哦,这是为何?是宫里有宴吗。”
“那倒不是,这不铁网山秋猎就定在中秋期间,中秋那天、我应该是在铁网山了。”贾淡笑道。
“这次不仅是我,环哥儿、琮哥儿也要跟随羽林卫伴驾而行。”
一听就连环哥儿琮哥儿两个庶子都能伴驾随行,贾母中风之后略歪的脸上不受控制的抽了抽。
别人都有出息了。
就她的宝玉堕落了。
贾母言不由衷的笑说道:“好,你们一个个都出息了,老祖宗我就放心了…只可惜,今年没办法团圆。”
正说着,贾赦风尘仆仆的赶到了。
不过这次他不仅自己来了,还把贾送到他身边的宗师女护卫血鸳也一并带了来,血鸳换上了一身得体的女装,三十五六的中等姿色,跟在贾赦后面乖的跟个猫咪似的。
众人连忙起身见礼。
贾赦只是摆了摆手,快步来到贾母身边,看她嘴歪眼斜的样子,也不禁有些着急。
“老太太,你这是…凤哥儿、太医怎么说了?”
“禀老爷。”王熙凤忙施礼道:“太医说是急火攻心、忧思过重所至,好生调养,保持心情,应该有机会好。”
贾赦怒道:“都是那枉顾人伦的畜生干的好事儿,等他回来…”
“老大、这不关宝玉的事儿,你不能把什么事儿都怪在宝玉身上啊。”
贾母急声道:“我这上了年纪了,身子骨出点问题总是难免的…”
贾赦也不想在这个时候跟她争辩,只说道:“罢,反正那畜生造孽这么多,有这一桩没这一桩的也不打紧。”
“老大啊…”
贾母一听更急了。
这是要死揪着宝玉不啊。
“老大,我都这样了,你就不能让我消停一下吗,难道你真想让我死了才甘心?”焦急之下,人又开始抽搐起来,然后眼睛一翻,竟然晕死来了过去。
“老太太…”
王熙凤吓得忙上前掐着老太太的人中,半晌功夫、总算让她回过一口气来。
贾在一旁看的啧啧称赞。
要说气老太太,贾赦才是专业的。
一句话,直通心窝子。
今天这老太太要是一口气回不来,那贾宝玉非得被千刀万剐了不可。
“老大啊,算我求求你,放过宝玉吧。”
老太太苏醒之后,脸似乎更歪了一些,眼泪不住的往下流:“宝玉他这次是做错了,你们打也打得,骂也骂得,好歹也给他留个活路啊。”
几十年的母子了,贾赦对老太太的路数也摸得门清,郑重其事的道:“老太太,咱们不提这件事儿,好生将养行不行?
若老太太你还这样,那我就还是之前那句话…您要是因为这件事儿有个好歹,做儿子的铁定把那畜生千刀万剐了,让他下来陪您。”
“你,你…”
贾母气得脸色煞白。
合着我现在是死都不能死了。
死了所有的罪孽就要落在宝玉身上?
这逆子!
王熙凤连忙给老太太揉背顺气,好容易让她顺了过来,“老太太,儿孙自有儿孙福,老太太只要好好的,就是大家的福分,也是那位的福分。”
王熙凤现在都不想提贾宝玉大名了,直接以那位代称。
因为实在是难以启齿。
正经人家的公子,谁能干出那种事儿来。
“凤哥儿说的不错,只要您老寿星好好地,就是子孙们的福气。”薛姨妈也在一旁劝到。
贾母哀叹了一声。
原想着自己如今都这样了,贾赦多少会怜悯宝玉一二,给他留条路。
没曾想,这大儿子这次是铁石心肠了,竟然半点忍让的意思都没有。
“罢了,不提这事儿了…”贾母厌厌的摆了摆手,“老大你先去换件衣服,一会儿一起吃个饭。”
虽然心中所想被贾赦拒绝,但贾母内心深处仍未放弃。
这要是放在三五年前二房掌权的时候,贾母肯定会说:你在我这儿待着也没甚意趣、自去忙吧…
现在,她不仅不会赶贾赦了,还得拉着点。
说话间,又见贾琮贾环两人穿着羽林郎的银色甲胄,披着银色披风,大步流星的走了进来。
“孙儿拜见祖母,大伯/父亲,三哥哥…”两人身穿甲胄半跪行礼,英姿飒爽的样子看的贾母都不由得怔了两秒。
再回头想想宝玉病娇的模样,心中不由得一阵难受。
宝玉难道真的被自己养废了?
无论是容貌气质、行止,贾琮和贾环都是全方位的碾压了。
“好,好…都是好孩子,快起来。”贾母连连挥手,让二人起身。
一时,仆妇们也准备好了酒席饭菜,原本贾是要和贾环、贾琮、贾赦他们在外面男席上的,却被贾母单叫了来和黛玉、宝钗她们一起陪着自己。
吃饭的时候,老太太手不能动,只能由邢夫人伺候着。
五年了
贾又和贾母坐在了一席上。
原以为以后要一席怕是得等老太太归天…后来,老太太一句我死了也不让你戴孝,更是把这一丝希望给抹了。
现在倒好,又坐一起了…
老太太在三爷这儿说的话,时常都得自己咽回去。
难怪长这么胖。
吃席,三爷是专业的,尤其是像这样的席面,只管自己吃就是。
至于贾母说什么、做什么,完全当看不见,听不见。
应景应景,自己就过来做个景就对了。
反正这饭吃的是贾赦的、贾琏的,自己吃老子、吃兄长,理所应当了。
有时候贾也挺佩服贾母的生命力和耐受力的,简直跟小强似的,百折不死。
就这一会儿功夫,刚被气得差点归去的她,脸上又浮现出了笑容,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琴儿这丫头,我看着都喜欢,跟画里走出来的仙女似的。”贾母笑呵呵的对薛姨妈道:“不知这丫头可许了人家。”
“是有了婚约的、梅翰林家,只是这梅家如今生发了、攀上了忠顺王的高枝儿…”贾母问到了,薛姨妈又不能说没许,也不能说许了,只能笑着解释一番。
“这样啊,那这亲不结也罢…哥儿做得好。”贾母有些怨怒的说道。
贾政被弹劾就是这忠顺王搞的鬼,贾母对其怨念深着呢。
贾笑了笑,没搭话。
一席下来,贾母再没提过宝玉半句。不过什么一家人、齐齐整整、团团圆圆之类的倒是翻着说了好几次。
当真是句句不提贾宝玉,句句有贾宝玉的存在。
饭毕,贾便借故离开了。
贾母也未相留。
黛玉她们倒是多留了一会儿,陪着老太太闲聊解闷儿。
大宅门的事儿就是这样,不到大事儿爆发的时候,大家都是装着、端着、体面着…
…
午后
宝澄湖畔、青莲峰下,一座环境幽静的小院坐落在丛林之中。
药芦
这是司婆婆居住的地方。
园中的姑娘丫鬟们都知道这里住了个喜欢养蛇、养毒虫的司婆婆,除却娇憨的香菱每天都要往这里来一次。
还有那位和香菱长得十分相似,有几分先蓉大奶奶风韵的可儿姑娘会出来走走之外,大家都很少会到这里来。
而司婆婆也很少在园子里走动。
大多数时候都是在她这一亩三分地里配药,养毒。
林中一条鹅卵石铺成的小道,直通药芦。
贾手持一根笔直、被盘的珠圆玉润的紫色竹棍,悠哉悠哉的走向药芦。
药芦小院内,香菱蹲在地上,憨笑着看着大白瓷瓶里面冒出来的一青一白两个蛇脑袋,纤手微微舞动,那蛇儿也跟着她的手指跳起舞来。
“香菱,好玩吗?”贾笑盈盈的出现在香菱身后。
“三爷。”香菱忙站起身来、很是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鬓角,那一白一青两条蛇就跟闪电一样缩回了瓶子里。
“婆婆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