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皇后想的周到…”
永正帝想了想,说道:“夏守忠、你去宗人府传朕旨意,安和郡主、安雅郡主过继皇三子端寿郡王,将来让安和郡主招婿,继承端寿郡王一脉香火!”
永正帝是个冷漠少恩的人,对臣子一向冷刻,但对自己的子孙却极尽爱护。
哪怕皇长子端康郡王谋反,差点把他这个皇帝老子杀了,他依旧念着他的两个女儿、想要尽力保全她们的富贵。
还有死去的三皇子…
夏守忠:“是,陛下!”
文觉和尚一怔:“陛下,是不是先请了太上皇恩旨?”
永正帝摆了摆手,淡淡道:“这种小事儿就不必去烦太上皇了…”
…
贾和宝公主并肩走在出宫的路上。
“公主,父皇让我结交文臣、是什么意思,不会是在试探我吧?”贾牵着宝公主的小手,笑问道。
“你想多了。”宝公主淡淡一笑,脸上浮现出一抹惆怅之色,“其实,父皇对忠顺王兄也不像很多人想象中的那样满意…
父皇有意让你参政,也是为了大秦。
他是真的希望你做我大秦的郭令公,做我大秦的护国人。”
贾神色微动。
这也是太上皇无奈中的选择吧。
若后继之君有能力,谁又愿意给后世子孙搞什么辅政大臣呢?
“三郎、你不要多想。”宝公主抬起纤手帮贾理了理发梢,笑道:“不管怎么说,手里有权、有兵就不怕。”
贾洒然一笑:“话虽这么说,可我一时间哪儿去找合适的人来替我发声呢。”
“倒是有一个人,你也认识。”宝公主笑道。
贾好奇道:“谁?”
“鸿胪寺少卿吕梁。”
宝公主笑道:“此人原是两榜进士出身、也是个变法派,因为屡屡上书变法、不为朝堂公卿所容,才被赶到了鸿胪寺的。
三郎接待使团的时候不是和他见过吗?”
“吕梁?”贾神色一动,那小子倒是个外圆内方的主儿。
二人说着出了宫门,然后在贾府亲卫的扈从下直奔端寿郡王王府去了。
这位端寿郡王是皇帝三子,以贾准皇亲的身份于情于理都要去祭吊一番的。
端寿郡王府
门可罗雀
很难想象,一个皇帝的儿子死了,会连一个凭吊的人都没有,府门前稀稀拉拉的几个车轿,其中就有皇后娘娘的凤辇,端重郡王的王驾。
无论是朝中众臣还是皇室宗亲,都是人精,见风使舵的能力是一流的。
此次铁网山之行,皇帝父子自相残杀,稍微带点脑子的人都知道,好好地一个铁网山行猎闹成这样,皇帝陛下在太上皇面前怕是没什么排面了。
再加上宫里刚又传出消息,皇太孙被圈禁了,原因未明…
皇太孙虽然和皇帝政见相左,可礼法上到底是皇帝的儿子,儿子的隔代继承权被废、对他的影响同样不小。
若皇太孙还在位,哪怕太上皇再怎么对皇帝不满,他将来终归还能做个皇权过渡人。
可现在,连这个过渡缓冲都要没了。
谁还会来吊祭这个名不见经传的皇子?
另外,造成此间门可罗雀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武勋、宗亲们对皇帝陛下的怨念。
此次行猎,皇帝陛下应对失当,连带着害死了不少宗亲和武勋之后,这笔账、别人是不能找他这个皇帝算,但不代表着别人没有怨念。
经此一役,皇帝陛下的在武勋中的声望已经跌至冰点。
贾和宝公主在王府前下了车,在内侍的带领下一路到了灵堂上。
灵堂上,两名穿着白色孝服的小郡主静静地跪在灵位前,此二人正是皇后从皇长子府上抢出来的两个小郡主。
两人年岁并不大,四五岁的样子,懵懵懂懂,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便见陈皇后一袭素装,面上不施粉黛、双眼红肿的坐在团椅上,端重郡王赵元也难得的一本正经的恭立在她身后。
见得贾和宝公主进来,陈皇后忙起身相迎。
“参见皇后娘娘!”
“见过皇嫂…”
贾和宝公主连忙迎上前两步,施礼问好。
“娘娘请节哀。”
“三郎、公主,你们有心了。”陈皇后淡淡的点了点头。
贾也未多说什么,按照流程上了香,烧了一刀纸后便告辞离开了。
祭吊过端寿郡王之后,宝公主便回宫了,贾则是先去了镇国公府牛家。
此次铁网山围猎,开国一脉三十名武勋后代阵亡过半。
其中就有镇国公府世子牛开。
同为开国一脉、贾又是他们的上司,属下阵亡自然要亲自前往凭吊。
镇国公府之后便是齐国公府陈家。
五年前,齐国公府老太君死于王子腾的暴力催缴,陈家家主陈瑞文二子陈文陈武得太上皇恩典入了羽林卫。
五年时间,陈文陈武兄弟二人化悲愤为动力,硬生生从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纨绔蜕变成了羽林卫中的佼佼者。
可惜,天不遂人愿,世子陈文这次也死在了乱军之中。
贾到时,开国一脉的家主及武勋后代恰好也一起到了陈家祭拜。
和贾不同,他们是一路祭拜过来的。
此次铁网山叛乱
兵卒死伤超过两万人,这些人的家属超过八成都住在神京城及周边区域。
一场大乱下来,神京一百零八坊,到处都飘满了白幡。
那些参与平乱的禁军灞上大营家属还好,有抚恤可以领,有功的将士家属甚至还有恩封。附逆叛乱的士卒家属就倒霉了。
无论哪一朝、哪一代,对待叛逆者的手段都是极其残酷的。
锦衣卫、五城兵马司的人马在城中大肆拿人。
灞上大营亲属聚居最多的的崇德坊、天水坊,叛军家属更是排成了长龙、被锦衣卫押解着往城外皇庄而去。
“侯爷!”
“侯爷来了…”
贾刚到齐国公府门口,陈家家主陈瑞文便领着一众开国武勋迎了出来。
“世叔!”
贾快步迎了上去,“世叔,对不住…”
“侯爷,千万不要这么说,这事儿怪不得你。”陈瑞文眼眶红红的,连连摆手道:
“陈文是武勋之后,战死沙场那是他的荣耀,他没有辱没齐国公府的门楣,也没有辜负侯爷的教诲。”
其余人也忙说道:“没错,侯爷,我等武勋本就是刀口上搏的富贵,若无侯爷提携,我们开国一脉哪儿有今天。”
“没错!”
一番寒暄之后,贾先去了灵堂,给陈文上过香、烧过纸钱之后,一行人便到了齐国公府正堂上。
陈瑞文引着贾在主位上落座。
贾扫视了众人一眼,郑重的道:
“各位叔伯兄弟,现今大秦九边的局势大家应该都有所耳闻了,大战随时有可能发生。
太上皇已经下诏在羽林卫的基础上组建羽林军,除却敢死营之外,羽林军编制五万,其中骑兵两营合一万人。”
众人闻言,一个个眼睛都亮了。
扩编,对羽林卫的少年来说就意味着要升职了。
“组建羽林军自然是好事儿,不过各位叔叔伯伯,咱们羽林卫的弟兄们现在大多都还没结亲…”贾说着,语气中多了一丝沉重。
“咱们羽林军将来是要上战场的,为了避免像这次铁网山一样…请诸位叔伯早日为家中子弟寻觅亲事儿,尽早成亲留下香火。
咱们开国武勋、食民之禄、与国同休,自然要有舍生忘死的觉悟。
不过、舍生忘死的同时也要给家人、给自己留下一分香火、一分希望…”
贾说完,大堂内静了片刻。
这个话题,多少有些沉重。
“侯爷说的没错,这的确是件大事儿,大家都好好考虑一下…”陈瑞文神色黯然的说道。
他有两个儿子、其中一个还躺在灵堂上。
但武勋之家就是如此,父死子出征、兄亡弟披甲。
若能在他出征之前留下一儿半子,家族就还有继续存续下去。
简单会晤之后,贾便辞了陈家,然后一路将另外十三名阵亡的开国武勋拜祭了一遍,才回了府。
……
傍晚时分,吃过药、睡了一个多时辰之后,永正帝恢复了一点精气神。
“陛下,有林如海的急奏、还有王子腾的。”瞎了一只眼的夏守忠将两封奏疏送到了永正帝的榻前。
永正帝被箭矢伤了肺叶,只能侧躺在榻上,不能久坐。
永正帝接过林如海的奏折仔细看了一遍,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林如海给贾政求情,看来是贾家那个老太君发挥了作用了。”永正帝轻哼了一声,又打开了王子腾的奏疏看了起来。
看着看着,永正帝的脸色变得怪异起来。
竟然还是求情。
“这王子腾脑子进水了,竟然还给那什么贾宝玉求情?他王家兄妹的感情就这么深吗?”
贾宝玉纳妓为妾,无疑是狠狠的打了王家的脸,按照正常逻辑,王子腾即便看在亲戚的面子上不加报复,也绝做不出求情的事儿来。
这…
林如海是自己的肱骨之臣,这几年一直书信秘折来往不断。
王子腾更是永正帝的一手暗棋,可惜、因为贾家起势、王子腾被太上皇扔到了九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