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初一开始,神京城就传出了南安王太妃领着世子、郡主在慈恩寺拜佛祈福的消息,把整个大慈恩寺都给清空了。
初一到十五,恰好是大慈恩寺香火最旺盛的时候,烧香还愿的达官贵人多不胜举。
南安太妃占据慈恩寺,却是招来了不少骂声,甚至有御史已经准备好奏章,在节后狠狠参她家一本了。
厢房逼仄的小院内,南安太妃与南安郡主裹着厚厚的棉衣,坐在院中的石凳上享受着难得的日光。
初一那日,南安王太妃刚在慈恩寺落脚,慈恩寺便被戒严了,她身边的婢女侍从也被一一拿下,她就被送到了这个小院中。
傍晚时分、断了腿的南安世子以及南安郡主也被送了过来。
山中寒冷、尤其是夜晚,生冷透骨。没有火盆取暖,没了侍女嬷嬷照顾,南安王太妃只能和孙子孙女挤在取暖。
每日两餐都是野菜伴糊糊,南安太妃富贵享受了一辈子、哪里吃得了这个,几天下来,硬是一口没吃。
“老祖宗,我饿…”南安小郡主巴巴的看着桌上放着的两大碗菜糊糊。
“罢,你吃吧。”南安太妃咽了口口水,艰难的转开了双眼。
昨天她还在咒骂送饭的人:杀千刀的畜生,这什么猪狗都不吃的东西…
这会儿,她有些后悔了。
栅栏外,送饭的小旗官正一脸戏谑的看着她们…她也想吃,可放不下那张脸。
南安小郡主颤抖着端起菜糊糊,眼泪不由自主的流了出来,好像这一口吃下去她就不再是郡主了似的。
呼噜,一口下肚,南安郡主的风度再坚持不住了,拿着筷子疯狂往嘴巴里扒拉起来,很快、一大碗吃完,小舌头意犹未尽的将碗底舔舐干净,目光又瞄向了另外一碗。
“我,我也吃…些…”南安王太妃一把抢过大碗,呼噜噜吃了起来。
“呵,我以为多有骨气呢。”小旗官冷笑了一声。
这菜糊糊可是用野菜和玉米粉做的,正经的主食、这老虔婆竟不识好歹。
不片刻南安太妃将菜糊糊吃了个精光,打了个饱嗝。
粗瓷大碗被她砸了个稀碎:“虎落平阳被犬欺,尔等且不要猖狂,待我儿率南疆雄师上京勤王之时,必教尔等死无葬身之地。”
南疆之谋暴露之后,南安王太妃便已经料到了自己的下场。‘
边镇异姓郡王勾结藩王谋反,无论成败与否、京城的南安郡王府都完了。
现在只希望儿子造反成功,能把朝廷打个丢盔弃甲、损失惨重。如此、世子和郡主方才有一线生机。
“小双,现在知道什么叫做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了吗?”一个声音从小旗官身后传来。
正是负责看押南安郡王一家的小十三贾煌。
“十三爷…”小旗官转身施了一礼,笑道:“十三爷说错了,人家这是放下碗骂爷。”
被人充了一回老子,南安太妃气的浑身颤抖…
“你小子。”十三笑骂了一声:“带上兄弟们,把人犯押送锦衣卫诏狱,咱们的任务就完成了。”
“什么,锦衣卫昭狱!”南安太妃大惊失色,朝廷这是要下狠手了…
贾煌胖乎乎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嘲弄:“忘了告诉你、太妃娘娘、南疆那边传来消息,你儿子除夕之夜伙同安南人突袭镇南城,被翼王殿下联合当地部族击退了…从今天开始、再没有什么南安郡王府了。”
“这,怎么可能…”南安太妃浑身一颤,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最后一丝希望没了。
南安郡王府赌输了…
同一时间,京城、南安郡王府也被锦衣卫围了,府邸上那块挂了百年的南安郡王府牌匾轰然落地。
抄家,拿人。
南安郡王府在京还有不少旁系族人,这次也在抄拿的行列,男丁女眷通通押往锦衣卫昭狱待审…
……
宁国府,宁安堂。
因汾阳王府的门庭还在营造中,贾接待外客的地点暂时放在了宁安堂。
吴天佑眼眶通红的站在厅堂中央,这个除夕、吴天佑每天都在煎熬和提心吊胆中度过。
府内,吴家太夫人和吴夫人天天哭闹,让他想办法把大儿子吴世贵救出来。
朝堂上,朝廷也没有停下动作。
曹国公何铭坚率领大军入驻北平府,山东叛乱逐渐平息。云集山东的白杆兵、京营精锐、福建备倭兵随时可以北上驰援。
可以说,朝廷已经做好了蓟辽十八万边军跳反的准备。
京城三大营虽然抽走了过半人马,但上林苑羽林军却在厉兵秣马,还有大同、宣府诸镇,镇北王部【科尔沁】部…
关键,朝廷之上还坐着一个汾阳王。
战无不胜的骠骑大将军、天策上将、军机辅政大臣!
他的胜绩是一场场打下来的。
面对汾阳王,天下无人敢称兵戈!
吴天佑现在很担心,朝廷是不是真的准备付出一些代价,一劳永逸的把蓟辽问题解决了。
他不知道,贾年前与他的许诺还作不作数。
看到吴天佑红眼疲惫、眼眶乌黑的样子,贾笑了。
强度上去了!
“卑职参见王爷。”吴天佑恭敬的施了一礼。
“颍国公免礼。”贾微笑着摆了摆手,大步来在王座前坐下,指了指左首的太师椅。
“坐。”
“谢王爷。”吴天佑忙施了一礼,半边屁股搭在椅子上,正襟危坐。
“颍国公此来是为了令公子的事儿?”贾正色道。
吴天佑艰难的挤出了一个笑容:能救吴世贵自然是好,若不能救、至少要知道朝廷对吴家的态度。
贾看了看他无处安放的手,笑道:“本王和你说过,你那长子不是个能救的。”
“况且朝廷法度、不容践踏,当街杀学子,影响太坏…”
说话间,贾千山端了两杯茶送上,贾端起茶杯与吴天佑示意了一下,抿了一口,笑道:
“贾家的事儿你知道吧?我那族叔贾政、守土失责、如今还在曹国公麾下做火头军、给士卒烧饭做菜。
我族叔犯错尚且如此…”
吴天佑干笑了一声。
这时在拿贾政的事儿堵自己的嘴呢。
“王爷说的是,朝廷法度不容践踏。”吴天佑干笑了声。
贾又道:“这段时间本王都没去椒淑殿…就是怕娘娘问及吴世贵的事儿不好分说。”
吴天佑脸上闪过一丝莫名,心中觉着古怪的同时,倒微松了一口气。
自家娘娘,竟然迷上了少年王爷。
吴天佑也不知道是该羞耻,还是庆幸了。
大抵还是庆幸多一些吧。
年前他拜见了宫里的娘娘,父女谈话间、吴贵妃也稍稍透了一点自己的心声。
“王爷放心、娘娘不是不晓是非的。”吴天佑低头说道。
“嗯,我也相信娘娘。”贾点了点头。
“那王爷,蓟辽和建州之事…”吴天佑捧着茶杯,小心翼翼的问道。
“我们年前不是已经定策了么。”贾放下茶杯,笑道:“莫非颍国公别的打算?”
吴天佑忙放下杯子,站起身来:“王爷放心、卑职绝无二心。”
“那不就是了。”贾笑着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朝廷调兵,一则是为了配合颍国公你把戏演的真一些,二则也是为了开年之战做准备。
本王料定,开春之后、女真、元庭必倾巢南下。那时、便是颍国公你建功立业的时候了,以你蓟辽十八万劲旅为先锋、曹国公率兵殿后、一举荡平辽东、犁庭扫穴。
然后直下高丽!”贾说话间大手一挥:
“颍国公你不是想督军倭岛么,过了海峡就是倭岛!到了那里、随便你怎么折腾,折腾的越狠越好。”
吴天佑闻言、浑身一震,一双虎目闪闪发光。
过了海峡,便是四岛!
蓟辽两镇,如今的确是进退维谷、中兴之后的朝廷是决不允许这样一个藩镇继续存在。
若按照汾阳王的设计,四岛就是最佳的选择。
汾阳王,果然没有骗自己。
看来,年前给宫里娘娘送的年礼还是太少了,回头得再送一批过去。
“多谢王爷!”吴天佑起身,深施一礼,“王爷若没有其他事的话,卑职就告辞了。”
贾点了点头:“区区一个纨绔逆子与家族前途、十几万袍泽的前途命运相比孰轻孰重,想必不用我来多说了。”
“多谢王爷教诲,卑职省得了!”吴天佑态度放得极低。
贾满意的点了点头:“那本王就不留颍国公了,期待开春时与国公一起饮马黑龙江。”
“是!”吴天佑再施一礼,转身离去。
“对了,颍国公离府的时候尽量装的悲伤一点、愤怒一点…”
…
“三爷,这吴都督怎么这么怂,一点都不像统领蓟辽十八万边军的大将军。”待吴天佑出了宁安堂之后,一旁侍立的贾千山才笑道。
“怂?人家这叫能屈能伸,会审时度势。”
贾笑了笑,抄起王座旁放着的紫竹竿、起身往外走去:“可别小看此人,这可是能把蓟辽两镇经营的水泼不进、还能把奴儿哈只压着打的主儿,若非如今大势在朝廷…你以为他会如此?”
贾千山:“既然如此,那此人留着何用,不如宰了…”
“你个杀胚。”贾抄起竹竿敲了他一下:“小子,记住了,这世上不止有打打杀杀,还有人情世故。”
杀吴天佑一人简单,但杀了他、蓟辽十八万人谁来管。到时候蓟辽两镇必分崩离析,为人所趁。
倒不如让他活着,让这十八万人去他们该去的地方发光发热去。
地球很大,需要很多人去占,少一个都可惜…
“准备马车,我进宫一趟。”
……
凤藻宫
剥壳子鸡蛋般白嫩的玉容映照在梳妆镜中,凤眉弯弯如新月,妙眸顾盼自生情,一袭枣红色的鎏金凤袍遮掩不住丰腴的身段,山岛竦峙撑起广袖宽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