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坐下吃饭吧。”太上皇摆了摆手,“义子的事儿,等江南的事儿平了再说。”
“是!”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贾也就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至于姓贾还是姓什么,对于贾来说并不十分重要…
…
午饭过后,三声炮响远远地从宫外传来。
菜市口
随着十二名刽子手手起刀落。
跪列在斩刑台上的十二名主犯人头落地,鲜血从腔子中喷出、染红了半个斩刑台。
接着,下一批十二人被兵丁拖上了刑场。
看着同僚案犯一个个人头落地、鲜血湛红,一些刚才还视死如归的案犯慌了,有人当场吓得晕死过去,有人浑身颤栗筛糠,手脚不能自主,只能由刑狱拖拽上台。
一颗颗人头落下,鲜血很快汇成了小溪。
“冤枉、太上皇,臣冤枉…”
“冤枉,陛下、学生冤枉,学生没有舞弊…”
“怎么还不来,汾阳王不是已经出面求情了吗?”
“杀!”监斩官手中令牌一扔,又是十二颗脑袋落下。
很快,礼部尚书赵正良也被狱卒连拖带扶送上了斩刑台。
赵正良强自保持着镇定,双腿却已经不知觉的开始打颤。
他以为太上皇把自己牵连进去,只是想敲打一番,然后给宝公主或者汾阳王一个施恩于自己的机会,所以、一开始他表现的很从容。
可当看到面前滚落在地的四十八颗人头,他忽然有些害怕了。
临事方知一死难!
这一刀下去,所有的理想、抱负、清高、就都烟消云散了。
死了,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冤枉,赵大人是冤枉的…住手…”
“大人,再等等、汾阳王已经答应给赵大人求情了。”
刽子手的屠刀缓缓抬起,围在斩刑台旁边的官绅举子们都急了。
今日的菜市口,聚集了在京至少三分之一的五品以上文臣,国子监学子和绝大部分来京赶考的举子。
斩杀几位主考和涉案官员举子时,他们只是一言不发的看着,当轮到赵正良时,许多官员和举子都激动了起来。
“陆大人,赵师冤枉啊…”
“杀!”陆昭抬手扔出斩签。
没有太上皇或王爷的教令,谁求情都不好使。
刽子手斩刀举起,刀欲落未落。
“圣旨到,刀下留人。”远处终于传来了梁义的声音。
斩刑台上
礼部尚书赵正良长长松了一口气…
…
太上皇的圣旨虽然免了赵正良的死罪,却同时褫夺了他礼部尚书的职位,令他在家反躬自省。
斩刑台下,胖老太监梁义笑眯眯的迎上了赵正良。
“赵大人,这封恩旨可是汾阳王在御前苦苦求了半天才求下来的。”
“汾阳王么?”赵正良目光看向不远处的街道,恰见汾阳王贾的车架驶过,车窗开着,贾的目光投了过来。
赵正良微愣了下,然后郑重的冲着王驾深施一礼。
赵正良身后二十多名死里逃生的官员见状,也纷纷施礼。
见王驾没有停歇的意思,赵正良忙冲着王驾招手,同时大喊:“王爷,稍等…”
“停车。”
贾放下车窗,冲前面驾车的倪二喊道。
马车缓缓停下。
车厢内,贾疑惑的看向宝公主:“宝儿,父皇不是说赵正良这老小子清高的很,不好降服么,他这是…”
“不知道。”宝公主嫣然一笑,帮贾整理了一下衣服,“快下车吧。”
贾:“下车做什么?”
“礼贤下士,还用我教你?”宝公主嗔白了他一眼。
贾笑道:“礼贤个屁,惯得他,老子是王爷。”
“草民赵正良,拜见王爷,多谢王爷救命之恩。”赵正良大步来到汾阳王座驾前,深施一礼,朗声道:“还请王爷赐见。”
“我到后面去。”宝公主拍了拍贾的肩膀,转身到了车厢后面的隔间。
四轮马车所作的王驾很宽敞,后面还有隔间、休息室、有温酒温茶的地方,还有个小书橱、随车还有三只传讯用的鹞鹰,平时魏离月或桃夭会在后间烹茶、处理实时情报。
“请赵大人上车。”
第377章 机关算尽 对策 商部 不是本王非你不可 是你非本王不行
凤藻宫
陈皇后凝视着坐在对面的胞兄陈柏,语气微微颤抖:
“大兄,你是说汾阳王亲自给赵正良等人求情,太上皇也应允了?”
“是的,娘娘…”陈柏点了点头:“太上皇的圣意,娘娘应该看得明白了吧。”
“嗯”陈皇后微微颔首,脸上看不出喜悲。
群臣拦截王驾、让汾阳王给赵正良求情…
这件事儿本身就透着古怪。
汾阳王是军机辅政大臣,一般不涉朝政…那些人要求也应该是去求陈柏、乐祁善、罗炳才是,或者直接上书太上皇求情。
哪有让武勋之首求情的说法?
这不是僭越么?
病急乱投医也没有这么投的。
而贾恰好也就应下了,太上皇恰好也就应了贾的求情…
身在这座宫城之中,揣摩圣意几乎是每个人必备的生存技能。
陈皇后心思明敏,很多事情其实她早就有所猜想了。
自去年铁网山之后,十八年前的逆案被翻出,太上皇屡屡加恩贾开始,皇后就有所猜想了。
只不过太上皇后来又封了吴王、梁王,还搞出了一个为其一年考察、百官推选储君的迷魂阵,迷惑了群臣宗亲的眼睛,也迷惑了陈皇后的判断…
如今,吴王已经“死”
剩下一个梁王还在开封耗着。
时机日渐成熟,太上皇终于不想隐藏了。
让贾为赵正良及数十名被牵联的官员学子求情,这是给他施恩朝臣的机会…
原来,储君之位在太上皇心中早就定了。
就是贾、或者说是贾和宝公主的孩子。
可笑,吴王、梁王还在那儿拼死相争。
赵元那蠢儿子还甘冒奇险,让中车府的人去刺杀梁王…
“娘娘,如今吴王之事已是盖棺定论。”陈柏不无担忧的看向陈皇后吴王身死的消息先传至京城,昨天又传出吴王的讨贾贼檄文,真相扑朔迷离。
陈柏现在最担心的却是皇后觉得吴王没有死、转而暗中支持吴王赵元,与汾阳王、与朝廷对着干。若如此、陈皇后必不会有好下场,陈家也势必遭牵连。
这不是陈柏愿意看到的。
…陈柏现在还不知道,贾已经和陈后达成了妥协、交易。
“你不必担心,本宫不会与朝廷对着干的,吴王…本宫只当他早就死了。”陈皇后摆了摆手:“本宫累了,你下去吧。”
陈柏神色稍缓,郑重的与陈皇后施了一礼:“是,微臣告退。”
看着陈柏的背影消失。
陈皇后才自嘲的笑了声:“这狠心短命的,倒真是好福气,竟然还越过了公主…”
“娘娘…在奴婢看来,王爷坐那个位置至少比梁王好、不、是好上一百万倍。”贴身女官浣儿一脸认真地看着陈皇后道。
陈皇后神色微动。
浣儿说的是没错。
三郎坐那个位置是要比梁王坐更好。
只是陈皇后却感觉心里堵着一口气,不吐不快…
“行装收拾好了吗?”陈皇后神色一倏,“明日就要下江南了,该带的东西都带了?”
“带了。一应所需,今日全都让内侍搬到城南落水码头去了。”浣儿不无期待的说道:
“娘娘,奴婢这还是第一次去江南呢,也不知道江南的光景是不是像诗书里说的那样美…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
陈皇后微微道:“本宫也是第一次去江南…”
从小到大,陈皇后的脚步就未曾踏出过京城百里范围,入宫之后更是常年困守宫闱,仅有两次出宫、还是回陈家省亲。
浣儿:“那正好,让王爷带娘娘好好逛逛,也不枉去这一遭。”
“胡说八道,本宫是去治丧接陵的!不是去游山玩水的!”
…
菜市口
“赵大人,请。”
倪二取了梯凳放在车辕前,赵正良只是淡漠的看了眼这个比他还高上两个头颅的银甲巨汉,迈步走上了贾的王驾。
“赵大人,请坐。”
车厢内、贾端坐主位之上,抬眼看了看举步而入的老头,但见其人面容清瘦、倒和林如海有几分相似,但骨子里的却透着一种莫名其妙的傲气。
赵正良见贾丝毫没有起身相迎的意思,眉头微微一皱、微施一礼,然后在贾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