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家子什么情况,身体不适都跟商量好了一样?
贾母脸色微沉,不过考虑到在亲戚面前要保持体面、只得笑着让入画把贺礼放下,又赏了她一吊钱,打发走了。
等了一刻多钟,便见贾宝玉满脸带泪、哭着冲进了来。
贾母大惊,颤颤巍巍的迎上去:“宝玉,你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贾宝玉一头扑进贾母怀中,放声大哭:“老祖宗,东府的人欺负我…呜呜,她们不让我去东府的院子里,林妹妹四妹妹她们都去了东府的园子,我要过去,那管事的死鱼眼不让、还骂我…”
“什么?”
贾母顿时惊怒交加,这两府上下、竟还有敢欺负她大宝玉的奴婢。还有林丫头和惜春丫头、不来庆贺宝玉的生日,跑去东府园子里做什么?
“好个贱婢,敢骂我宝玉、老身倒要看看,是谁给她们这么大的胆子。”
“老祖宗,肯定是老三那个心里藏了奸的,一定是他不让我去东府和姐姐妹妹们玩儿的。”贾宝玉一边哭一边说道。
贾母见宝玉哭的凄惨,心疼的不得了:“去,把那个孽障给我叫来,我倒要问问他是怎么管家的!”
事关宝玉,贾母一向是不讲什么道理的。
贾珍还活着的时候、有次因不小心冲撞到了宝玉,都被她招到荣庆堂上让跪着骂了两个时辰。
“老祖宗…”鸳鸯跟着宝玉跑了一路,这才气喘吁吁的赶到:“老太太,三爷和二姑娘一大早就出城去了,不在府上的。”
“老三不在府上?”贾母一听,原是东府奴婢自作主张,更加愤怒“好哇,一群奴几辈的也敢欺负我宝玉了,走,跟老身去看看…”
说完牵起宝玉、带着众仆妇气势汹汹的往东府赶去。
王夫人见儿子被欺负,也是怒不可遏,顾不得招呼薛姨妈、急急跟了上去。
薛姨妈犹豫了一下,也带着宝钗跟了上去。
东府和西府这边本就有个箭道小门相通,平日往来也不需要从荣宁街上绕。贾主掌东府之后为了方便,分别在前院和后院都开了个通道、派了人守着。
很快,贾母便带着宝玉并一众仆妇赶到两府内宅联通的小门处。
门口,四个穿着得体的宁国府仆妇正守在那儿。
这四个仆妇都是贾从庄子上调过来的,有两个还是前院护卫的家眷。
“老祖宗,就是她们、是她们不给我过去。”宝玉指着四人喊道。
贾母怒指着几人呵斥道:“是谁给你们这么大的胆子,敢拦我宝玉。”
“见过老夫人。”为首的张嬷嬷冲贾母躬身一礼,不卑不亢的道,“我家府主说了,东府内宅,不许外男进出!”
贾母:“胡说,我宝玉才十岁,算什么外男!”
张嬷嬷又是一礼:“抱歉,老夫人,我家府主交代说,风能进雨能进,西府的宝二爷绝对不能进,请老夫人不要为难奴婢。”
风能进雨能进,西府宝二爷不能进?
这话气得老太太一口气没顺过来,好在有鸳鸯给她顺背,才算缓了过来。
“来人,把这个不知尊卑的贱婢给我拿下了!”区区贱婢,竟敢辱我宝玉。
“几个贱婢,竟然敢冲撞老夫人,给我打!”贾母身边几个忠诚的老奴婢闻令而动,纷纷扑了上去,四名仆妇却也不怕,当场撕扯起来。
东府这四名仆妇都是庄户出身,力气大得很、三下两下就把贾母的人给掀翻在地。
“反啦,反啦!”贾母何曾见过这等架势、更是气得暴跳如雷,“上,都给我上,把这些不知尊卑的贱婢拿下了,打死了账!”
其余西府的仆妇见状,只能硬着头皮冲上去,一时间倒是把东府的几个仆妇压制了下来。
接着、东府这边七八个负责巡查的仆妇赶到,二话不说加入了战团。
一时间,两府交界处一阵鸡飞狗跳。
众仆妇扭打在一起,薅头发的薅头发,扯衣服的扯衣服。
吓得贾母老封君和王夫人等连连后退,生怕被波及之后失了体面。
薛姨妈和宝钗看的是目瞪口呆。
这贾府也太离谱了吧?
贾母最好体统和面子,也被这鸡飞狗跳的一幕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她这老封君的话,竟没人听了。
有心要把贾叫来收拾一顿,贾又不在。极怒之下、她终于想起了东府管家的尤氏,转头对王熙凤道:“去、把尤氏和平儿那贱蹄子给我叫来,老身倒要问问、她们到底想干什么。”
王熙凤忙应了,跨过小门去了东府,那些仆妇也没人敢拦她,刚进东府、她就看到尤氏正躲在不远的墙拐处兴致勃勃的偷看呢,忙跑了过去。
“你们这是干嘛,老太太也敢拦…”王熙凤惊讶道。
尤氏无奈的说道:“你以为我敢拦啊,这些看守的仆妇都不听我的。”
这些看守巡夜的仆妇都是贾从庄上调过来的,来之前还突击军训了半个月、把府上的规矩都跟她们说透了。
怎么巡夜防守,要防范什么人,都是照军令来的。所谓军法管家,连后宅巡守的仆妇都一样。
桃夭每天晚上都要巡视一两次,耳提面命一番。
现在这些仆妇心里只认贾,西府的其他女主子过来逛逛可以,想发号施令?做梦!
“还是三弟有胆,连老太太的面子都敢驳。”王熙凤一笑,也跟着尤氏躲在一边看起了热闹。
“大胆,你们在干什么!”
正当双方闹得不可开交时,两个穿着内廷女官服饰,腰悬利剑的女子快步冲了过去。
“哪儿来的女官…”贾母脸色骤然一变。
就见两名女官快步上前,各自飞起一脚将贾母身边的两个老嬷嬷踹翻,然后利剑出鞘,锋利的剑刃抵住二人的喉咙,同时怒视着贾母:
“冲撞公主銮驾,找死!”
公主銮驾?
贾母浑身一颤,忙道:“敢问两位内使,是哪位公主驾临府上?”
女使根本不理贾母,目光投向贾宝玉、厉声问道:“是你要进去吗?”
贾宝玉被女使的眼神吓得一个哆嗦:“这位姐姐,我只是想进去…”
“哌~”
女使一个闪身冲上,抬手就是一记耳刮子甩在他脸上,“什么腌东西,谁跟你姐姐妹妹的!”
贾母见宝玉被打、又是心疼又是愤怒,却偏偏敢怒不敢言。
公主殿下的随身女史,代表的就是公主本人。
西府众仆妇见状,也纷纷退到了贾母身后。
女史摆平了纷乱,还剑入鞘,转身便离开了,从始至终都没和贾母这个老封君说一句话。
“鸳鸯,这是怎么回事儿,怎么还有公主在里面?”贾母阴沉着脸看向鸳鸯。
鸳鸯忙解释道:“老祖宗,我不知道,刚才二爷被挡住,我也就没进去了…”
贾母恶狠狠地看着挡路的东府仆妇们:“你进去看看,是哪位公主殿下在里面。”
第92章 罪状 宝公主:三郎谁是你的小乔?
“是!”
鸳鸯忙应了声。
因鸳鸯不是她们要拦的人,所以东府的仆妇也没去管,任她进去。
实际上,内宅这一关、要拦的只是不懂规矩的贾宝玉和佛口蛇心的王夫人而已。
东府的其他丫鬟小姐,平日还是可以去荟芳园游玩的,贾也并未禁止。
“老祖宗,我们不进去了吗?可林妹妹还在里面呢…”贾宝玉的大脸被那女史打的肿了半边,尤自不甘心。
“宝玉别闹了,公主銮驾在里面,冲撞了可不得了。”贾母忍着心中的怒火一边安慰宝玉,一边急着让人送药膏来给宝玉擦脸。
今天东府摆出这架势贾母是看明白了,那孽障就是针对宝玉来的!
别的事情她都能忍,唯独宝玉,她不允许任何人欺负他,贾更不行!
还有黛玉和小惜春,如今都被那没良心的蛊惑了,连她为宝玉精心准备的生辰宴都装病不来了。
必须得杀一杀那孽障的威风!不然宝玉以后还怎么呆在府上?
王夫人一路杀气冲冲的跟着老太太过来,原想着借老太太的势给那孽障一个好看的,却没想到最后却是这般结局。
看着宝玉肿起来的半边脸,王夫人是又怒又恨。
又见公主身边的女官都如此威风,吓得老太太都不敢越雷池半步,心中对元春的期待更魔怔了:区区一个公主尚且如此,等我的元儿封了妃,再有个一儿半女,届时我就是公主、皇子的亲姥姥…
盏茶功夫后,鸳鸯复返、恭敬的对贾母一礼,“老祖宗,是宝公主銮驾驾临。”
“宝公主!怎么会是她。”贾母一张老脸顿时呆滞,喃喃道:
“那孽障怎么和宝公主…”
若是一般的皇室公主,贾母还可以勉强保持平静,可那是宝公主啊。
大秦开国以来最尊贵的公主殿下,上皇和太妃娘娘的掌珠。
短暂惊神之后,贾母又问道:“可知殿下为何而来?”
鸳鸯忙道:“公主殿下是为了咱们三爷的生辰而来,除了公主之外,皇后娘娘家的侄女儿、三爷在书院的二师姐也来了。”
“老三的生辰…”贾母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来:“是了,那孽障和宝玉是同一天的生辰…只是公主殿下和皇后娘娘家的侄女这么金尊玉贵的人物,怎么会来给他庆生呢?”
薛姨妈和宝钗闻言,也是暗自心惊,也对那位素未谋面的贾三郎起了好奇之心。
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能让国朝最尊贵的公主亲自来给他庆生呢。
“那孽障是怎么回事儿,公主殿下驾临,他不在府上接待跑哪儿去了?”贾母的脸变得比宝玉还快。
鸳鸯忙道:“今日一早,三爷和二姑娘就带人出城了,说是去祭拜姨娘。”
“祭拜姨娘?简直不知所谓!”
贾母冷哼一声,世侯嫡女出身的她、就没正眼看过府上的什么姨娘姨奶奶的,“赶紧派人去找回来,怠慢了公主,有他好果子吃!”
人群后面,探春缓缓捏紧了拳头,此时她想起了已经被王夫人磋磨的起不来床的赵姨娘,心中对贾也是敬慕不已。
若自己的弟弟也有这般能耐、那毒妇焉敢如此折辱姨娘!
贾母发了一通老祖宗的威风之后,这才强笑着对薛姨妈道:“让亲家看笑话了。”
薛姨妈多会说话,连忙笑道,“老太太说的哪里话,贾家到底是钟鸣鼎食之家,连公主和皇后娘娘的侄女儿都来给府上的小爵爷庆生,可见皇恩浩荡。这可是一般人家几辈子都求不来的恩典呢。”
贾母闻言却笑着摇头道:“话虽如此,可我那三孙子、实是个混不吝的主儿,今天刚给你个惊喜,明儿准给你当头一棒,做他的老祖宗啊、我得少活十年。”
“不像宝玉、天生就乖巧会疼人。”
薛姨妈笑道:“调皮有调皮的好,听话有听话的好,还是老夫人有福气,儿孙都成器。”
贾母闻言也是点头称和。
一番寒暄之后,贾母又带着不情不愿的宝玉和众人返回了荣庆堂,唯有史湘云这假小子,悄悄地溜了号、跑东府荟芳园去看公主了。
薛姨妈和宝钗跟在众人后面,宝钗悄悄拉了拉母亲的衣袖:“母亲,今天也是那位三爷的生儿,我们是不是也要备一份礼,不然也太不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