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的话,臣谨记在心。”何铭坚重重的磕了几个响头,站起身来。
看着神色颓萎的何铭坚,太上皇心中微叹:早知道这军机辅政之职就该让绥远侯董肃来做。
论用兵,董肃可比何铭坚强多了,只是何的忠诚度最高,所以他选择了何。
“去吧~”
太上皇摆了摆手,何铭坚深施一礼,转身离去。自始至终都没有看一眼地上跪着的,五体投地的蓟辽督师吴天佑。
“天佑,你跟朕有三十年了吧?”
太上皇回到龙椅上坐下,悠悠问道。
“回陛下,三十三年又八月十三日。”吴天佑小心翼翼的道。
“嗯,三十多年了,前十五年…你对我倒是忠心耿耿,可后面为什么就变了呢。”
太上皇目光凌厉的看吴天佑,吴天佑吓得浑身一颤,艰难的仰头看向太上皇,满是悔恨的道:“陛下,臣的确做了不少错事儿,有些事儿、恶果之远,思之令人胆寒。
是臣一时糊涂,走错了路可惜,有些错,一旦犯了、就会一错再错…臣也恨自己,也想回头,可走远了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法回头了。
好在,秦王殿下给了臣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给了蓟辽十八万弟兄寻了一个出路。
臣愿一死,以赎前罪…”说话间、眼眶不禁红。
“起来吧。”
太上皇摆了摆手,示意吴天佑起身:“十九年了,朕一直没忘当初你的救驾之功,当年突围一战,你将自己的坐骑让给朕,让朕能够突出重围…”
说话间
却见老太监刘洪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放着两个金色酒樽。
太上皇端起一樽酒:“今日,朕以此酒、谢你救命之恩。至于蓟辽之事、念你迷途知返,功过相抵,便不作追究了。朕知道秦王许了你四岛总督之职,朕也觉得那个位置适合你…望你莫要再重蹈覆辙。”
说完,将金樽之中的酒一口饮尽。
吴天佑双手颤颤的端起金樽。
脸色一片煞白
金杯共汝饮,白刃不相饶!
他怎会不知道这其中的含义的。
太上皇这一刀,终于是看下来了!
“陛下、臣做了不少错事儿、的确罪该万死,但有一点、臣对陛下的忠诚从未改变。望陛下保重,来世、臣愿再做陛下马前卒!”
吴天佑语气悲壮的说完,缓缓端起金樽,将酒液一饮而尽。
太上皇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你的话朕记住了,退下吧。”
吴天佑深施一礼,连续后退七步,才转身、一副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不复还、慷慨赴死的走了。
吴天佑一路出了宫城
想象中毒发身亡,当场暴毙的事情却是没有发生。
身体,也没有半点不适应。
吴天佑也是武道高手,二品武夫,对自身身体情况感知也算敏锐。回府之后,立即让府上养的神医诊脉,并未发现任何异常
“所以…太上皇没有想杀我?”
吴天佑屏退左右,赶走了妻子,愣愣的站在书房之中。
“太上皇!太上皇啊…臣、臣对不住你,对不住大秦啊…”吴天佑噗通一下跪倒在地,眼含热泪,面向皇宫方向。
原以为太上皇要秋后算账,没想到…竟是轻拿轻放。
他知道,自己在蓟辽都师的任上,养寇自重、内勾外联,给大秦造成了多大的危机…他知道自己的罪孽。
曾经,他吴天佑也是个屠龙少年,立马扬威斩军功的帝国柱石,只是身居高位之后,忘了初心。
从第一次放水走私盐铁、中饱私囊之后,便一发不可收拾起来。
不知不觉中,整个蓟辽集团在他的率领下,异化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利益共同体,一个事实上的藩镇…
“陛下,您放心,天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信任…必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吴天佑发誓,要痛改前非,在征伐东倭、犁庭扫穴的过程中好好表现,为大秦开疆拓土、不再重蹈覆辙…
…
“陛下,他,真的喝下去了。”
太极宫,长生殿老太监刘洪小声说道
作为武夫,是可以用真元裹住酒液,出宫之后再吐出的,但刘洪看的明白、吴天佑并没有。
太上皇:“他不敢。”
现在吴天佑什么筹码都没了,蓟辽十八万兵马入了朝鲜,虽名义上还在吴天佑掌控之下,其实内部已经出现杂音了,建奴没了、蓟辽利益集团已经破了。
现在他死了,也不会掀起什么波澜。
更何况、朝廷也腾出手来了。便是那十八万人造反,身在高丽的他们也掀不起什么浪花。
“大伴,他不会发现吧?”
“不会!”刘洪冷笑道:“瑶疆毒王的秘毒,五年之后才会发作…除非他修为达到三爷那一层次,否则绝无法察觉。”
“五年,便宜他了!”太上皇不无愤恨的道:“若非三郎答应过留他一命,今日此僚绝走不出宫门半步!”
吴天佑的所作所为,任何一个君主都不可能容忍他,让他安全落地的。
其恶若不罚,如何立规矩,服天下?
“大伴,你说…三郎真的会饶过他吗?”太上皇忽然笑问道。
“呃,这个…”
刘洪面露苦笑:“陛下恕罪,奴婢不敢猜…不过奴婢觉得三爷和陛下您很像。”
“你这老货,这还叫不敢猜?”太上皇笑骂。
…
贾与宝公主的銮驾刚入荣宁街,便见荣国府前,中门大开,管家林之孝、还有贾兰贾菌等几个小辈带着一众家丁小厮早早地迎候在了府门前…
第460章 杯弓蛇影 族亲班底 心惊胆颤 甄王妃:自荐…
看到荣国府大门前的情景,贾知道这一趟是跑不了了。原本贾是想着直接回园子里自己的住处好好休息休息的,因为有些累了。
从今岁国战开始,就一直在忙碌、操心,生离死别、杀敌屠戮,庙堂算计、军谋伐国,家事国事天下事,人心算计、风光霁月、蝇营狗苟…几个月连轴转下来、是有些疲惫了。
人在朝局,身不由己
“看来还得去荣庆堂做过一场…”贾无奈一笑。
宝公主莞尔一笑,抬手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三郎你这话说的,跟斗战胜佛一样,什么叫做过一场,真把那胡涂老太太当敌人了?”
“我是那么没格局的人么…只是想早点休息罢了。”贾连笑道、不看僧面看佛面,看在琏二哥他们的情分上,区区一个老太太罢了。
再加上自己已是秦王之尊,再揪着过去和一个糊涂老太太纠缠,也忒不像了。
自从得知自己的身世之后,贾也想开了…原本、贾母老太太便不是自己的祖母,自己又怎么能苛求她给自己祖母一般的慈爱呢。
再则,老太太毕竟没有出手害自己,害自己的王夫人已经遭到报应了。
倒是贾府、自己是继了贾家在朝堂和军中的香火情的。
因有贾家这个跳板,自己才能年纪轻轻有此成绩。
也正是因为自己、衰败的贾府才重新焕发了第二春。
是以,无论自己愿不愿意,秦王贾与荣国府、宁国府、贾家,早就已经密不可分了。
恩也罢,怨也罢,说不清、算不清。
宝公主宠溺的揉了揉贾的太阳穴,给了他一个拥抱,笑道:“去吧,我在青莲居等你。”
“恭迎秦王殿下回府!”
“恭迎亲王殿下回府…”
贾芸、贾兰、贾菌、林之孝等率众小厮齐齐行礼,个个神情肃穆。
秦王了!
贾府上至老太太,下至小厮丫鬟,哪个不是与有荣焉,小厮丫鬟们出府都是仰着头的。
便是那些官爷,见了荣国、宁国府的小厮丫鬟都得客气三分。
“都起来吧。”
贾掀起车帘,从宝公主的銮驾上走下,随即宝公主的马车在白马亲卫营的扈从下往宁国府那边去了,桃夭、魏离月二人也随车而去,只把贾撂下。
贾目光落在贾芸和林之孝扫过:“贾芸,林之孝,族里、府上的人要好生管理、且不可松懈,出了问题、唯你二人是问。”
“是,王爷…”
“遵命,三叔。”林之孝、贾芸二人忙应道。
“兰哥儿,菌哥儿,还没恭喜你们通过府试院试,做了秀才…”贾目光落在贾兰、贾菌二人身上,但见二人青衫儒服,颇有几分读书人的风流。
去年二人便已经通过县试成了童生、小小年纪便追平了曾经的族学教习贾代儒。
今年更是一连过了府试、院试两场,取得了秀才功名,获得了今年秋闱的资格。
贾兰贾菌两个都是十一岁
十一岁的秀才,已经可以称得上是神童了,唯一可惜的是、二人的排名都不算高。
“多谢三叔。”贾兰、贾菌忙说道。
“今年秋闱你们准备下场吗?”贾笑问道。
贾兰有些不好意思的道:“想去试试,不过老师说了、我们的火候还差得远,只是去见见世面…”
秋闱便是乡试,过了便是举人。中了举人便有了官身,是可以入朝为官的。
举人试,是科举路上最难的一步,甚至比会试、殿试更难更地狱。录取比例极低,非常讲究运气,多少才华横溢之人都被拦在了这一步。
贾笑着摸了摸二人的小脑袋:“不错了,你们才十一岁,你三叔我十一岁的时候,可不如你们。”
贾兰却仰头看着贾,一脸仰慕的道:“三叔您十一岁的时候,都做票姚校尉,去江南平叛了…”
“你小子~”贾抬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
随即在众人的簇拥下从中门进了荣国府。入府之后、贾芸贾兰等人自去前院宴饮,林之孝家的、琥珀则引着贾往二门而去。
二门前,贾母老太太拄着拐杖、在黛玉和迎春的搀扶下,在邢夫人等陪同下早早地迎了出来,探春、惜春、宝钗、宝琴、史湘云、邢岫烟,鸳鸯、雪雁、紫鹃、晴雯、香菱、绿衣、平儿等众丫鬟跟随在后。
黛玉身边,还跟着一个两岁半的小豆丁,眼巴巴的、好奇的看着自己。
“孙儿拜见老太太。”不等贾母开口说话,贾便抢先一步行礼。
“哈哈,快,快快免礼。”贾母大喜过望,笑的都颤抖了起来,连让贾免礼。
“太太!”贾又冲邢夫人微施一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