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风不止 兵强马壮者为天子 道德绑架…武夫乱国?
奉天殿,早朝
梁王赵曦被贬摔成傻子之后,朝堂上持续了半个多月的立储、复位之争终于消停了。
这让主持朝议的乐祁善、罗炳、陈柏三位辅政大臣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只可惜
事与愿违
朝会一开始,便有御史快步走出、伏地拜下:“臣御史台都御史曹勉,启奏太上皇陛下:自自永安十八年、冬月十三日,大行皇帝崩逝,我大秦天子之位空悬,以至江山社稷传承无序。
臣泣血请奏:立大行皇帝六子赵鼎为帝,由太上皇监理、秦王殿下与诸辅政的大臣共佐之!”
礼部侍郎李和江大步出列,庄严拜倒:“臣礼部左侍郎李和江附议,正所谓国不可一日无君,六皇子为先帝惟一子嗣,继承大宝理所应当。
秦王贾为国之栋梁、太上皇早年御赐忠孝仁义、天下楷模,三位辅政大臣亦是太上皇擢拔之忠良干臣,德才兼备,忠臣楷模。
秦王殿下与三位辅政大臣辅佐新皇,必我大秦必将迎来中兴盛世…”
“臣户部郎中卫河附议…”
大殿内,一阵窃窃私语
看上去、不少人似乎都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六皇子继承江山社稷,秦王等几位辅政大臣共同辅佐,六皇子又是大行皇帝唯一正常的儿子,太上皇唯一正常的孙子【以往无嗣】。
在很多人看来,这比宝公主继承大统更加合适。
毕竟,士大夫阶层对于女子继承皇位是有一种天然抵触的。
对方言语之间、将贾这位帝国最具权势的秦王殿下说成了忠臣良将,甚至连太上皇几年前给贾题的字都拿出来说事儿了…
丹陛前,主持朝会的三名辅政大臣面色都不怎么好看。
以他们的智慧,自然能看出这些人奏请六皇子继位,未必是真的为了大秦的江山社稷考量…
这是某些人破釜沉舟的反应。
推出年幼的六皇子,把秦王贾架在火上烤。
就在堂中议论之声四起时,镇国公府一等侯牛继宗大步走出,声如奔雷:“不可!六皇子虽为大行戾皇帝之子,然则其年岁尚幼,所谓主少臣疑,断不可为君。
其二、大行戾皇帝行事乖戾,刻薄寡恩,为求上位、不惜勾结外敌、出卖君父,折我大秦百年国运、其罪罄竹难书,为万民唾弃,其子何德何能能立君王之位?
若强立六皇子为君,天下不服,百官不服,因戾皇帝而战亡的十余万秦军英魂不服!”
牛继宗一席话,彻底将大行皇帝的最后一块遮羞布扯了下来。
在此之前,永正帝所作之事、所犯罪业并没有一个清晰的定论,仅止于朝堂百官心知肚明、心照不宣。朝廷、太上皇都没有给十九年前那场叛国大案一个清晰的定论。
没有明发昭旨、没有定罪,只是给了永正帝一个戾皇帝的谥号。
牛继宗此话一出,等于是将曹太后所生两子、以及其子孙都钉在了历史的耻辱柱上…
“没错,若让六皇子登基称帝,天下百姓不服、百官不服,战亡将士不服!”绥远侯董肃大步出列,朗声道:
“宝公主殿下钟灵毓秀,天资卓绝,礼贤下士、心怀万民,有古圣君之风,当晋皇帝位!”
固原总兵、保龄侯史鼎出列,朗声道:“臣附议,请太上皇立宝公主为皇帝,正位九五…”
“臣附议~”
“臣附议…”
大殿右侧,一名名武勋将领争先恐后出列。
一边倒的支持宝公主。
“臣兵部尚书贾雨村,附议…”
“臣刑部右侍郎吕梁,附议…”
位列左侧的文官也纷纷有人站出来附议。
眼看着文官出列的人越来越多…
“匹夫、奸佞…六皇子乃皇室血脉、如何不能继承大统,大行皇帝的罪业,岂能与社稷承续大统混为一谈…”正在此时,站在群臣最头里的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冲了出来,歇斯底里的指着牛继宗、唾沫横飞恩的吼道:
“彼辈乱臣贼子,莫非以为这天下是五代乱世、兵强马壮者便可为天子?
说什么宝公主继位,你们干脆绣一件黄袍,给贾披上算了!
无耻之尤!
国朝百年,优容养士,尔等武勋口口声声与国同休,行的却是谋朝篡位之事!”
此人乃是新任礼部尚书郭桓,刚从浙直总督任上调任,授武英殿大学士…
养望天下三十年,此人、乃是永正帝的潜邸旧臣,官声不菲…
此老一席话说完,三位辅政大臣脸都黑了。
“老匹夫,你敢当庭污蔑秦王殿下,是谁给你的胆子?
秦王殿下力挽狂澜,定鼎乾坤,忠孝无双,岂是你这尸位素餐之辈可以置喙的,再敢妖言惑众,信不信老子劈了你!”牛继宗大步上前,一把薅住郭桓的衣襟,将他提溜的只能脚尖着地。
“住手~”
“大胆…”
“牛将军,快住手,不得无礼!”陈柏快步上前,想要劝解。
“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郭桓冷笑:“姓牛的,有种你现在就劈了老子,老子要是皱一下眉头,便是你孙子。”
“杂碎~”
牛继宗抬手照着郭桓就是两个大耳刮子。
“住手…”
“匹夫,你做什么…”
牛继宗这一出手,一旁的文臣、御史不干了,纷纷冲了上来。
倒不是这些人支持郭桓的说法,实是因为他们都是文臣,身为文臣、岂能让眼睁睁看着自己人在朝堂上被武勋暴打。
“来人,快、分开他们…”乐祁善大声喝道。
“老牛,快住手…”
“牛侯爷~”史鼎等武勋见状,也纷纷上前,把牛继宗拉到一边。
“匹夫…逆贼!”
郭桓解脱束缚,顶着被打的红肿的脸颊,指着朝中众文武和三位辅政大臣,声泪俱下的叫骂起来:
“你们,你们这群乱臣贼子、趋炎附势,寡廉鲜耻…食君之禄,却做叛臣。
先帝啊,太祖太宗皇帝,你们看到了吗…这就是我大秦的朝堂啊,礼崩乐坏,禽兽为伍,匹夫当朝…
先帝尚且有子,太上皇尚且有孙,尔等却想立公主为帝,行那牝鸡司晨,颠倒乾坤之恶。
尔等,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
“老杂碎,你敢污蔑王爷和公主,老子砍了你…”
就在此时,殿外忽然闯进来一尊黑塔,手持两柄短戟杀将进来。
此人正是殿前将军、大秦护旗将军,战场上一旗杆戳死建州亲王阿济格的倪二。
“倪二住手~”
“倪将军,莫要给王爷作祸!”
倪二一进大殿,众文臣便被他浑身的煞气吓得连连后退,好在殿中不少武勋都是与其并肩作战过的,其中还有四名玉龙卫将军,众人纷纷上前拦阻,总算将野熊一般的巨汉推出了大殿。
“礼崩乐坏,武人当道…先帝、上皇、太宗、太祖爷,我大秦、完了,完了啊!”
郭桓仰天长哭…
“郭大人,快住口!”
“郭大人,休得胡言!”
“胡说八道,我等武勋何时当道了…”
“妖言惑众,其罪当诛!”
“散朝!”乐祁善阴沉着脸,低吼了一声,又对侍奉殿前的太极宫总管刘洪道:“烦请刘公公派人送郭大人回家,务必要照顾好郭大人,千万别出事儿…”
“乐老大人放心。”刘洪阴沉着脸对乐祁善施了一礼,然后招来几个精干的小太监:“你们送郭大人回府,记住、务必时时跟着郭大人,不要出了意外。”
“乐大人,刘公公,你们放心,不见到六皇子登基为帝,老夫不会自寻死路、除非…有人要老夫死!
老夫倒要看看,谁能颠倒天理纲常,是非黑白!”郭桓说完,衣袖一甩,大步流星的往殿外走去。
“诸位,现在怎么办?”乐祁善看着文武百官离去的背影,脸上浮现出一抹担忧。
天下好不容易安定,现在风波又起…
辅政大臣陈柏沉声道:“御史台的几位、礼部侍郎李和江、户部郎中卫河,这几个人都是忠顺王党羽、梁王死忠,他们奏请六皇子登基,不过是为了搅浑水,其背后说不得有人指使、居心叵测
唯有郭桓此人,应该是真的想要扶六皇子登基的,此人是戾皇帝潜邸旧臣,与戾皇帝秉性相投…
只是,今时今日,再说让六皇子登基,除了有挑拨离间、分化天家骨肉之能外,于朝局、于天下黎庶并无任何好处。”
“没错,是这个理。”
罗炳也颔首道:“郭桓此人,养望天下三十载、治政之能不亚于吾等,朝野之间具有贤名,他这么一闹、倒把事情闹复杂了。
不过、宝公主继承大位,是大秦最好的选择,也是圣人的选择,我大秦、再经不起风浪了。”
“秦王殿下也是的,凯旋回京之后,自己跑去西山逍遥快活,却把难题都丢给了我们几个老家伙…”乐祁善无奈笑道。
“今儿你们都看到那些武勋了吧?
这些人一个个都在前线立下了大功,现在朝廷国库亏空,按律应有的赏赐迟迟发不下去,长此以往,怕是要闹出大事儿来…”
陈柏、罗炳也是无奈苦笑。
武勋们提着脑袋换功名富贵,立功受赏天经地义。要是连封赏、抚恤的钱都拿不出来,坏的可是朝廷的信誉和根基。
现在,能够解决这件事儿的就只有秦王殿下
能够压得住这群功勋在身的武勋的也只有秦王殿下。
可偏偏他却不声不响辍朝了,美其名曰休假。
“走吧,今儿发生的事儿,需得禀报太上皇才行…”乐祁善苦笑道。
立皇帝
这么大的事儿,不是他们三个能够做主的。
他们三个虽为辅政大臣,其实权力并没有历史上那些把持朝政的辅政大臣大,充其量也就是一个加强版的内阁,为太上皇分担朝政而已。
…
太极宫,长生殿,精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