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对于世家大族来说,永远都不是决定因素。
王熙凤面色凄惨但心中明了,贾琏不能行房,留她只是生育大房子嗣,以防万一。
没曾想能因膝下未出保得一命,真真是命不该绝。
但她不想放弃平儿,不敢开口之余,只得死死抓住她的手。
而贾王氏则不同,叩首跪地,哭的面色狰狞,祈求道:“老爷,大老爷,老太太,我为贾氏孕有两子一女,我兢兢业业持家几十载,未有功劳应有苦劳,带我走,带我走。”
“我身后还有王氏,快向我兄长求援,定会来救我。”
三春姐妹骇然的缩在角落,俏丽的脸蛋上挂着挥之不去的泪痕。
探春紧紧攥着胞弟贾环的胳膊,有些不敢看姨娘的眼睛,她无法左右长辈的决定。
赵姨娘哭着大笑,没像往常一样遇事骂骂咧咧,污言乱语。
她这后半生,只为了两个孩子,但府内并没有因为是庶出就撇下他们。
至于自个?
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而已,死就死罢!
薛家母子三人,因身边全是冷着脸的亲兵看守,不敢胡乱言语,纷纷用希冀的目光,看向老太太、贾政,甚至是众人当中的林黛玉。
薛宝钗水眸红肿,看着人群中缩在贾母怀里像个鹌鹑的贾宝玉,以及被亲兵拱卫的林黛玉,心中的苦涩、嫉妒、艳羡、惧怕等情绪像是打翻了五味瓶,让她几欲发狂!
凭什么,凭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垂下眼帘,静静等待命运的抉择。
若能逃过此遭,定要穷尽一切将命运掌握自己手中…
一旁的林黛玉躲在贾母身后旁观,现场的见闻让她几欲喘不过气来,身子摇摇欲坠,万幸身后的紫鹃一直扶着。
她看了看院内的众人相,无意识紧了紧怀中的玉匣子。
这里面的东西定然能起作用,但要不要帮,为什么帮?
这般情形是形势所逼,还是早先的安排?
若是安排,自己开口会不会打乱哥哥的筹谋?
思绪纷飞之际,众多亲兵可不管在场众人,待看到老太太并未反驳贾赦的言语时,纷纷抽刀。
一位亲兵瞧着贾王氏,眼中浮现厌恶之色,对准其脖颈,悍然砍去。
雪白锃亮的刀身闪过寒光,映射贾王氏惶惶的神情,她面容扭曲,眼神怨毒,直愣愣的瞧着贾政!
“老爷,你好狠的心…”
“住手!”
一声娇喝打断众人,压下贾王氏嘴里的呢喃怨怼之声。
林黛玉一手持匣,一手紧握一杆三面小旗,对着贺盛贾问道:“可认得此物?”
贺盛贾眸子一缩,霎时间单膝跪地,垂首见礼:“拜见将主!”
周遭亲兵亦是纷纷跪地见礼:“拜见将主!”
虎煞旗之副旗,见旗如贾瑭亲临!
贺盛贾请示道:“请下令。”
林黛玉看着周围恭敬的统领和亲兵,以及眼神呆滞的贾氏族人,深吸一口气,眼神缓缓变得坚定,吩咐道:“命…传贾氏四代将主令,此地所有贾氏亲族,尽皆入秘地,女眷可择一人陪护!”
声音有些沙哑,尾音带着颤声,可见对方的情绪波动!
贺盛贾高声领命:“唯!”
林黛玉强忍着腿软和惧怕,看了眼手中的小旗,好似心中涌现些许的勇气,又道:“令,此地余下之人返回房中固守,亲兵打扫痕迹,遮掩此地!”
“唯!”
亲兵当即领命,将多余的下边人纷纷押回房中。
“请即刻入地室。”
贺盛贾见状来到东厢房,御罡上浮按下左上角。
轰隆
厢房中间的土炕开始横移,露出黝黑深邃的地道。
四位亲兵一马当先的步入其中,林黛玉扶着贾母紧随其后,余下众人依序而进,贺盛贾最后进入再关闭地道。
不一会,众人来到地下密室,四周的墙壁中插着一支支燃烧的火烛,一队队穿戴罩袍的黑衣人手按腰刀,分列四方。
地室内里五彩斑斓,当中平坦宽旷的地表中心插着一杆大旗,缕缕辉光从旗面垂下。
大旗周围散乱众多晶莹剔透的玉石,表面光华流转,和元气相互辉映。
林黛玉心中震撼不已,没想到荣国府地下还有这般庞大的密室,并且元气浓郁如薄雾。
其余未曾来过此地之人,亦是目瞪口呆的看着,这般子瑰丽神秘,误以为来了仙家宝地。
贾王氏面色变了又变,心中惶惶之情尽散,在她看来,如此多的人手和这么深的地室,贼人找翻天也找不到她们。
可当看到林黛玉时,神情悄然转冷,眼中充斥着嫉妒怨毒之色。
“该死的孽障,有号令亲兵的将旗不早拿出来,偏偏在我丑态尽出之后,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
又转念一想:“看样子亲兵对于将旗是认旗不认人,此物合该我儿掌握,哪能轮到这克母之人使用?”
“待宝玉掌握此旗,必然是西府最贵重的主子,到时候再分配两个家将,也就能更好的帮助他舅舅。”
贾王氏种种想法在脑中一闪而过,当下还不是时候,且等等,且等等…
贺盛贾开启一侧左首的密室,将府内众多女眷连同贴身丫头引入其中,对着贾母和林黛玉说道:“请老封君和贵女在此静候,万事皆有我等。”
贾母稍稍缓了口气,想问些什么,只动了动嘴唇并未发问,只是说道:“且去安心杀敌。”
林黛玉点点头,问道:“此地稳固否?”
“此地与阵法相连,除非对方出动三阶,不然必会牢不可破。”
贺盛贾说着顿了顿,又道:“可若对方出动三阶杀入府中,此地阵法主旗勾连地脉,可引爆仙京与我等陪葬。”
“若…若事不可为…,还望老封君和贵女心有准备。”
林黛玉闻言面色大变,脑中浮现贾瑭往日嬉皮笑脸的面容,眼中闪过坚定之色,指了指一旁架子上摆放的兵刃,问道:“我等可用?”
“贵女请便!”
说罢出了密室,从外面合上石门。
林黛玉迎着众人惶恐的目光,俏脸渐渐冷了下来,缓缓抽出一柄长刀,冷声道:“大难临头,我等不能坠了府内和将主脸面。”
“若…若真事不可为,当自刎而死,不可失节!”
“什么?”
“哗~”
除了贾母和三春,余下之女闻言喧哗一片,纷纷反驳。
“出动三阶才能攻破府邸,定会无事。”
“此地隐秘,安稳无虞。”
林黛玉摇摇头,眉眼尽是以往未曾有过的冷冽。
“我只做最坏的打算,若真如此,敢愿赴死?”
“愿者,上前取刀!”
众女何曾见过这般气势的林黛玉,一时间被吓得愣住。
三春和李纨率先有了动作,上前执刀立在林黛玉身后,薛宝钗亦是咬咬牙,哆嗦着身子握住刀,回到母亲身边。
“好孩子,好气节。”
贾母见状眼里闪过一抹欣慰之色,继而叹口气,慢慢上前取下一柄长刀抱在怀中,一旁的鸳鸯想要代劳被她给喝退。
老太太浑浊的眸子扫过众人花容失色的脸庞,淡淡道:“别忘了你们吃的谁家的饭,我们可死,但不可辱!”
“若不愿,老身定斩尔首!”
声音平淡,淡到没有任何感情。
余下众女闻言心中惧怕绝望,垂泪不已的一一上前取刀。
林黛玉见此内心悄然松了口气,微微松开紧紧攥住的刀柄,掌心早已潮湿一片。
旋即闭上双目,静静等待接下来的胜利,或是死亡…
哥哥,你还能赶回吗?
…
地室内,贾赦命人取来刀甲分发给族中男儿,众人有过杀俘的经历,都是敢于拿刀,就连薛蟠都哆嗦着握住刀柄。
唯有贾宝玉犯了癔症,一直躲在一旁,自顾自的呢喃呓语。
贾政眼中闪过不忍之色,可贾赦却没有顾虑,上前一脚将其踹到,扔下一柄长刀,喝道:“拿着,若到了最后时刻,老子不指望你杀敌,但必须自刎。”
“贾氏族人及麾下,就没有过被俘!”
“你若不愿,到时候老子会替你父亲,割下你的脑袋!”
贾宝玉闻言‘啊’的大吼一声,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贾赦眼中闪过厌恶之色,喝道:“来人,看好他,最后时刻,先斩他头!”
说罢,转身遇到刚出密室的贺盛贾,急忙上前,悄声问道:“是局还是真出事?玉寅在哪?”
贺盛贾神情苦涩,回道:“老大人,天大的祸事,至于将主之事,不可说。”
“如此还不能说?”
“不能!”
贾赦又问:“那是谁出了事?”
贺盛贾眸子猩红,回道:“敬老爷、珍大爷和小蓉大爷祖孙三人,尽数被害!”
贾赦闻言一愣,不可置信道:“你…你说的…谁?”
待看待对方又点头,喉咙里猛的涌现一股猩甜之意。
“噗~”
一口心中淤血自口中喷出,贾赦目眦欲裂,恨声道:“敬大哥,珍儿蓉儿,我贾氏宁府三代嫡长全无!”
“啊~”
贾赦气急,仰天咆哮之余,又是一口心血喷出,立刻脸色煞白,面如金纸。
贺盛贾扶住摇摇欲坠的身子,道了句“老大人且保重身子,末将要去府内防守”后,就转身出了密室。
贾赦脚底发力,站住了摇晃的身子,闭眼稳了稳心神,又赫然睁开,内里只剩下最纯粹的杀意。
朝着一旁偷听到的,惊骇欲绝的贾政说道:“老二,我一辈子未求过你,眼下哥哥求你护好下边小的,若事不可为,当有气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