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着一个迎接上来,他记忆中应该是团部训练参谋的中尉,问出了关键的一句:“这些新到的弟兄,他们都登记造册了没有?”
“姓名、文化程度、有没有读过军校,家庭和服役情况,这些都全部登记了。”闻言之后,中尉连忙回答了起来。
听到了这样一句回答,胡彪知道这些人已经能算是苏北独立团的人了。
而且战死了的话,也知道去哪里送上一份抚恤;前提是他们这些人,家里还有人活着的话。
当即之下,胡彪就拿过对方手上一个铁皮喇叭,走上一个小土丘后嘴里喊道:“弟兄们!认识一下,我就是胡彪,欢迎你们加入苏北独立团。”
喊话的当口,他还没有忘记对着这些人,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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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昏昏欲睡中,居然听到传说中的胡彪、胡团座来了之后,原本倚靠着一根竹子昏昏欲睡的柳闫明,那是一下子就来了精神。
他猛地站起,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过去。
等看到了那个不知道在报纸上,已经看到过多少次的身影,如今活生生出现在自己面前,并且郑重敬礼的场面。
瞬间之中柳闫明浑身上下如同过电了一样,充满了说不出的力气,哪里还有之前的半点疲倦之色。
他连忙起身,对着胡彪回礼的同时,眼神中也充满了一种说不出的狂热。
以上的表现,绝对不止柳闫明一人才是这样。
更为准确地说,竹林中的上千名溃兵他们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如此一种犹如看到了偶像一样的表现。
主要的原因,还是现场军衔最高的人员,也就是一个上尉连长而已。
占据了99%的绝大部分人员,一个个更都是大头兵。
对于整个中华家的基层军官,还有一众大头兵们来说,眼前的这个男人就是一个他们心中的传奇,一个他们的偶像。
因为在民国二十六年8月份之前,胡彪不过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平民罢了。
可自从入伍之后,从不过是一个补充团的新兵开始,在淞沪战场上逐渐崭露头角,台儿庄、晋西北和桂南等地区,更是不断立下了惊天战功。
虽然到目前为止,他个人的铨叙军衔,也只是一个步兵乙种团的中校团长而已,但那仅仅是国府中有坏人,在故意打压胡团座而已。
要是换成稍微有点关系的人,起码也是中将军衔了。
更为关键的是,人家自己给自己打出了一个身份:晋西北游击区的负责人,手下据说有着十万大军。
总之,胡彪这样一种小兵出身,靠着实打实战果拼出了当前一切的经历,可以说无比符合这些底层军人心中最完美的一份认知和认同。
不知不觉中,胡彪就在他们心中,拥有了一个相当恐怖的号召力。
此刻露面之后仅仅是一声招呼,一个军礼,就引起了一众溃兵的如此狂热反应,那也是无比正常的一个情况。
甚至在这个过程中,这些认真算起来加入苏北独立团,连一天时间都没满的溃兵们,仅仅一个照面下来,心中就涌起了‘为胡团座效死’的念头。
只是让柳闫明等溃兵没有想到的是,效死的机会来得如此之快。
并且在那一个过程中,让已经算是一个个老兵油子的他们,都是感觉是地狱一般的艰难和沉重。
胡团座放下了敬礼的手臂,满脸亲切的笑容间嘴里又喊出一句:“弟兄们,都吃过了午饭了吗,吃好了没有?”
“吃好了!红烧的驴子肉管够,都吃撑了。”
想到了中午那一顿丰盛的美食,柳闫明等人纷纷大喊着回复了起来,欢快的声音传出了老远。
然后,胡团座的面色却忽然一肃,语气也是变得无比郑重:
“各位弟兄!按说你们连夜行军,刚刚抵达和加入了苏北独立团,我胡彪总要让你们好好休整几天。
甚至弄点酒菜,给你们接风洗尘才对。
只是面对着鬼子的拼死进攻,我团伤亡惨重,目前已经没有生力军填入战壕,不得不让你们立刻加入战斗。
所以算是我胡彪对不住大家了,战后大家若是不死,一定给你们倒酒赔罪。
我命令!在场所有人员立刻跟我跑步前进,前往二线阵地进行编组,领取武器弹药;然后逐一进入战壕,挡住鬼子、干掉鬼子。”
说完之后,胡团座转身带头跑了起来。
呆滞了一两秒,也不知道是谁先带头的,随后大家就是一窝蜂地跟着跑了起来,向当前有着激烈枪声和爆炸声的战场快速接近……
50几分钟之后,头上顶着一个苏北独立团湘省补充团,第7补充连代理连长职务的柳闫明。
扛着一箱子弹,猫着腰,带着连里一共72个弟兄,沿着一条交通壕向一三号阵地一路飞奔了过去。
整个过程中,他的脸上充满了说不出的茫然和懵逼。
因为事情的发展太快了一些,让他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他们一行人跑步前进,成功抵达了二战阵地后,胡团座第一时间就对着他们进行编组了起来。
具体的方式和过程,那叫一个简单粗暴和惊人的高效。
只见他对着聚集的人群,直接用手臂大概的划拉一下,大致圈出了六七十人后,对着那些人嘴里吼出了一句:
“记住了,从现在开始你们就是第1补充连的人了。
对了!里面有军官没有?有的话举手,把原部队番号,军衔,职务汇报一下。”
在这个要求下,一个戴着眼镜的小伙举起了手臂,嘴里说道:“报告胡团座,我叫马千里,原第60师,师部少尉文书。”
点了点头,胡团座就再次下达了命令。
“马千里少尉,从现在开始你就是第1补充连的代理连长,现在立刻带他们去一旁领取武器。
对了!记得把他们每一个人都名字写在衣服上,道理我都不多说了。”
等于是在一两分钟的时间里,一个连的部队就算是编组成功了。
同样是在这样一模一样的操作下,柳闫明成了第7补充连的连长,一个只有七十几人,不满编连的代理连长。
刚刚领好了武器弹药,将每一个人的名字在衣服上写好。
他的耳边就响起了命令:“第7补充团,马上前往一号阵地支援,快快快~”
所以说,在连里的一众兄弟们,他最多只认识一半,另外一半连名字都没有记住的情况下,属于他们的战斗就开始了。
如此一个神奇的经历,谁来谁不懵逼?
幸运的是,他们一行七十几人匆匆来到了一号阵地后。
一个身材高大,挂着中校军衔的汉子,第一时间就给他们颁布了命令,让他们不至于发呆:
“听着!我是步兵一营的营长陈塘,现在都别发呆了,赶紧趁着鬼子还没有上来,来帮忙加固工事。”
随后在陈长官和老兵的指导下,柳闫明等人忙活着加固起了工事。
身为一个老兵,这些年下来柳闫明自然没少修建工事,可是等花费了20来分钟时间,将一号阵地上的工事初步加固完毕后。
他才算知道了什么叫作,牛皮不是吹的,火车不是推的。
苏北独立团的工事和轻武器火力,在设计巧妙、支撑坚固、火力点布置和火力强大等方面,完全能吊打之前他们修建的所有工事。
以至于身处其中后,都让他心中莫名升起了一股巨大的豪气:“有着如此的火力和工事,鬼子来多少都不够死的。”
然后,阵地上凄厉的防空警报声,毫无预兆地响起。
陈长官也在掏出了煤油打火机,一边点燃火堆的同时,一边在嘴里扯着嗓子喊道:“空袭!所有人进防炮洞~”
再然后,躲在了防炮洞里的柳闫明,经受了一场前所未有的猛烈轰炸。
鬼子扔下的航弹,好像是无穷无尽了一般;后来应该又加入了重炮轰炸,120毫米和150毫米的都有。
那感觉好像鬼子要用无数的炸弹和炸弹,要将整个阵地都抹平一样。
让他感觉脚下的大地,身边的防炮洞,所有的一切都在山摇地动;原本他认为粗大的支撑原木,不断发出了‘咯吱声’,好像比起筷子还要脆弱。
头顶的防炮洞,迟早就会彻底塌下来,将他埋在其中。
无法形容的煎熬中,柳闫明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
但是他活下来了,头顶的防炮洞虽然每一秒看起来都要塌掉了,可终究是成功坚持了下来,没有将他埋了。
最终等到凄厉的防空警报声,在耳边彻底平息了下来之后。
柳闫明在陈塘‘出来、准备战斗’的吼声中,踉跄着从防炮洞中走出来,左右看了一眼后整个人都傻掉。
因为他惊恐地发现,原本他以为坚固无比的阵地,现在几乎被全部报销了。
还有不知道多少防炮洞被炸塌,他那一个第7补充连的70多号弟兄,不知道多少人被埋在了其中。
更糟糕的是,前方密集的马蹄声传来。
向着阵地前看了一眼,能发现是一大片黑压压的骑兵,正向着一线阵地冲了过来;其中冲向了他们一号阵地的鬼子,最少能有三百余骑兵。
如今他们离着阵地,倒是还有着四五百米远。
只是鬼子的战马已经开始逐渐提速度,这么一点距离在战马冲锋起来后,他们根本不用多久就能冲上阵地。
瞬间之中,无数的难题涌上了柳闫明的脑海:
鬼子马上就要冲上来了,那些被埋住的弟兄们怎么办?工事几乎全毁掉了,他们去哪里布置防线和火力点?
以他们当前剩余的兵力和火力,怕是无法挡住这些鬼子骑兵的疯狂攻击?
“陈长官,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巨大的惊慌中,柳闫明对着陈塘问出了一句,声音中不自觉地充满慌乱。
虽然他没有问出所有的疑惑,陈塘却像是全部看出来了一样。
嘴里开口回答起来,声音说不出的平静:
“被埋住的弟兄们不管了,他们死了总比所有人死强;没有战壕就找一个弹坑趴着,然后拼命地开火。”
至于能不能守住?应该还是能的。
陈塘的声音才是落下,十来个原本就阵地上的伤兵,嘴里大喊出了一句:“陈长官,麻烦告诉胡团座一声,家里拜托他招抚一二。”
说话间,他们搂着炸药包、大量手雷冲出了阵地,在阵地前鬼子的尸体中一一躺下。
脑壳灵光一闪之间,柳闫明看懂了他们的打算:躺在那里装死人,等到鬼子骑兵冲来后,拉响身上的炸药包和手榴弹。
也因为看懂了,巨大的愤怒在柳闫明心头升起。
他在一个在爆炸过后,目前泥土还滚烫的弹坑中趴好,端起了一挺轻机枪,疯狂的开火了起来……
当晚八点出头的时候,因为傍晚时脑壳又困又疼的胡彪,在眯了一个多小时后,在一阵推搡中醒了过来。
然后,他看到了黄逸之那一张长期减肥,却越发圆润的大脸。
眼见着他醒了之后,黄逸之开口说道:“死扑街!我这里有两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听哪一个?”
“好的吧。”感觉自己脑壳里,犹如被塞了一团糨糊的胡彪本能地说道。
黄逸之:“第一个好消息是,算上刚到了一批溃兵,老板娘和小姨子下午又送了600多人过来。
第二个好消息是,包工头、老车、鑫火、姬守行、大力这些半菜鸟和菜鸟,天黑后已经换防上去了。
经过了昨天的战斗后,他们现在看起来有点样子,应该是锻炼出来了。”
在这样的好消息刺激下,胡彪明显感觉自己的脑壳舒服了不少。
可惜黄逸之接着,又继续说出了最后的那一个坏消息:“坏消息是,因为今天下午的鬼子进攻格外疯狂。
骑兵,120毫米和150毫米的重炮,也用到了我们这里的进攻中;上午到的那些溃兵,现在几乎伤亡殆尽。”
听完了这个坏消息后,默默抽了一支烟的胡彪,才是压住了心中的痛苦情绪。
起身的同时,开口说道:“走!陪我去见见那些新来的弟兄,他们搞不好等会就要填上去;今晚你在二战阵地帮忙盯一下,我带着他们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