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平脸色瞬间大变,对方连他的代号都清楚,显然自己已经暴露了。
“再告诉你一个秘密,”唐德凑近唐平身旁,用一种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道:“其实,老爷根本就没打算投靠日本人。”
“你所看到的一切都是一场戏,包括你看到的那份文件,还有跟温老谈话,这些也都是影佐先生故意让你看到的。”
“你们是不是决定今天晚上动手,恰巧,我们也准备好今天动手。”
“说起来,这一切还得谢谢你,如果今天能够铲除军统沪市站的特工,你,山羊先生,居功至伟。”
“现在,你应该没话说了吧。”
“你,你,”唐平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唐德挥了挥手,吩咐道:“带下去吧,影佐先生马上就到了,好好看着他,别让他轻易死了。”
两名狗腿子应了一声,推搡着唐平朝外走去。
唐德顺手将热茶倒进一边的痰盂里面。
时钟指向七点四十,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响起,影佐真昭踏着平稳的步伐走进唐公馆。
“影佐先生,一切都在按照您的计划进行。”看到影佐出现,唐德一溜小跑上前,语气谄媚的说道:“您真是运筹帷幄,神机妙算,事事料敌于先。”
“今天晚上的计划非常顺利,说不定老爷看过这些人的丑恶嘴脸之后会答应跟帝国合作。”
“哈哈哈,”影佐真昭微笑道:“德叔,这次计划能成功你功不可没,”
“请放心,只要唐老愿意为帝国效力,答应你的东西绝不会少。”
唐德闻言顿时大喜:“多谢影佐先生。”
影佐真昭微微抬手道:“不用客气,这些都是你应得的。”
“我早就跟你说过,只要愿意跟帝国交朋友,那么,他一定能得到别人梦寐以求的东西。”
“影佐先生说的是,”唐德拍着胸脯道:“鄙人愿意为帝国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影佐真昭拍了拍唐德的肩膀“唐老在里面吗?”
唐德点了点头:“用完晚膳之后一直在里面看书,没出去过。”
“那就好,替我通传一句,我请他去看一场戏,一场好戏……”
沪市,法租界,进贤路与福开森路交界处……
晚八点整,秋夜的凉意裹挟着黄浦江的湿气弥漫在法租界的街道上。
于世安紧了紧深灰色大衣的领口,指节在口袋里摩挲着那把柯尔特手枪的纹路。
他站在福开森路转角的有轨电车站台,目光看似漫不经心地扫过对面大光明电影院散场的人流。
“先生,要买朵白玫瑰吗?“卖花女低声问道,这是约定的暗号。
于世安掏出怀表看了一眼,八点零三分。
“要两支,包得漂亮些。“他递过一张对折的法币,纸币里裹着行动指令。
街对面,两名扮作黄包车夫的特工正靠在车辕上抽烟。
其中一人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这是准备好的信号。
于世安轻轻点头,将刚买的白玫瑰别在胸前第二颗纽扣上。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突然撕裂夜空。
预先埋设在轨道下的炸药精准引爆,正在转弯的有轨电车发出刺耳的金属扭曲声,三节车厢像受伤的巨蛇般横亘在十字路口中央。
玻璃碎片如雨点般洒落,惊叫声瞬间响彻整条街道。
“东洋人杀人啦!“于世安用纯正的上海话高喊着,同时朝天连开两枪。
恐慌如野火般蔓延,穿旗袍的太太们丢下手袋四散奔逃,穿西装的绅士们推挤着躲进街边店铺。
一个水果摊被撞翻,橙子滚落满地,被慌乱的人群踩得汁水四溅。
钟楼上的谢志攀看着怀表指针走到八点零七分。
远处,救护车的警笛声由远及近。
他举起望远镜,白色车身上“广慈医院“的红十字在路灯下格外刺眼。
除了救护车,前后各有一辆黑色雪铁龙护卫,但都被混乱的人群阻隔开来。
“准备。“谢志攀对身旁的狙击手低语,自己则缓缓拉动毛瑟98k的枪栓。
瞄准镜里,救护车司机紧张的面容清晰可见。
“嘭,”第一声枪响时,救护车司机甚至没来得及反应。
子弹穿透挡风玻璃,在他眉心绽开一朵血花。
车辆失控撞上路边的消防栓,高压水柱喷涌而出,在街灯下形成一片朦胧水雾。
“行动!“十余个黑影从街巷阴影中跃出。
谢志攀看到于世安一个箭步冲到救护车旁,却被突然打开的车门撞个正着。
车内窜出两名持枪保镖,子弹擦着于世安的耳际飞过,在他身后的砖墙上迸出火星。
“砰!砰!“
谢志攀的狙击枪连续点射,两名保镖应声倒地。街角的战况瞬息万变,军统特工们借助水雾掩护迅速合围。
一个穿皮夹克的特工刚撬开救护车后门,就被暗处飞来的子弹击中肩膀,鲜血顿时染红了白色车门。
“三点钟方向!“于世安大喊着扑倒同伴,自己却被子弹擦过脸颊,温热的血液顺着下颌线流淌。
他反手三枪还击,对面咖啡馆二楼的枪手从窗口栽落,砸在雨棚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救护车内,一名老者哆哆嗦嗦的蜷缩在担架旁,藏青色的长衫下摆已被鲜血浸透。
“队长,中计了,不是唐绍仪。”一名特工拎起那人的衣领,映入眼帘的却是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
根本就不是唐绍仪。
“怎么回事?”于世安刚要上前,突然浑身汗毛倒竖……
福开森路尽头,刺眼的车灯撕破夜幕,四辆日军边三轮摩托车咆哮着冲来,车斗里的轻机枪已经开始预热旋转。
“操,中计了,撤!快撤!“谢志攀的吼声在枪声中几乎微不可闻。
第一波弹雨已经扫来,街边的报亭瞬间被打得木屑横飞。
一个年轻特工刚转身就被子弹拦腰击中,上半身还保持着奔跑的姿势栽进排水沟。
队伍正前方的于世安也不能幸免,一波弹雨如狂风暴雨般撒过来,一瞬间就带走了数名特工的生命。
而他虽然很快反应过来,但也因为躲闪不及,被子弹击中了大腿。
拖着伤腿滚到救护车底盘下,子弹在头顶的金属车身上凿出一连串凸点。
他摸向腰间的手雷,却发现只剩最后一枚。
透过车轮间隙,他看到日军摩托车正在调整角度,机枪手狰狞的面容在火光中忽明忽暗。
“老谢带兄弟们走.“于世安喃喃自语,用牙齿咬开手雷保险。
在摩托车转向的瞬间,他用尽全身力气将手雷抛向油箱位置。爆炸的气浪将他掀翻,灼热的金属碎片擦过脸颊,但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他分明听到摩托车燃油箱连环爆炸的巨响。
楼顶,谢志攀最后看到的画面,是于世安靠在燃烧的救护车旁,染血的手指缓缓划过胸前那朵早已残破的白玫瑰。
看着日军增援部队的卡车轰鸣着逼近时,谢志攀咬牙打出手势,带着残余的弟兄们钻进错综复杂的弄堂。
第150章 血债血偿
夜晚,九点二十分,硝烟仍未散尽。
救护车的残骸仍在燃烧,黑烟卷着火星升入夜空。
街道上横七竖八地倒着尸体,有军统特工,也有金陵特务委员会的人,血水混着消防栓喷出的水,在柏油路面上蜿蜒成暗红色的小溪。
不多时,一辆黑色轿车出现在众人眼前,缓缓停在街角,车门打开,影佐真昭迈步而出。
他穿着笔挺的西装,皮鞋踏过血水时,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在他身后,两名宪兵保护着唐绍仪紧随其步伐。
“唐老,您看。“影佐真昭抬手示意,声音温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这就是山城对您的诚意。“
唐绍仪面色苍白,手指微微发抖。
他的目光落在于世安的尸体上,那个年轻人仰面倒在救护车旁,胸口被子弹打成了筛子。
唐绍仪喃喃道,“他们是来杀我的”
影佐祯昭微微一笑,缓步走到唐绍仪身旁,低声道:“唐老,您说的没错,军统做事的风格您应该清楚。”
“宁可错杀一千,也绝不放过一个。”
“就算您的身份比一般人尊贵,但在他们眼里,您没有明确表态要支持山城,他们就认为您该死。”
“我知道有人传话给您,问您是否记得中山先生遗像前的誓言。”
“我认为,只要能为南方带来和平,为民众谋取福祉,这也不算违背了您当初的誓言。”
唐绍仪瞳孔微缩,显然,他的一举一动都在日本人的监视之下。
家里的佣人,甚至管家唐德都有可能是他们的人。
“看来,影佐先生早就有了安排,所以才邀请我来看这场戏。”
“未雨绸缪罢了。”影佐真昭轻笑道:“我们可不像山城那边,我们是很重视唐老的。”
说着,影佐挥了挥手,一名宪兵掀开救护车后门,拖出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
此人的穿着和唐绍仪一模一样的长衫,面容经过精心伪装,甚至连鬓角的白发都分毫不差。
除非近距离接触,否则任谁都分不出这是个替身。
“这是.“唐绍仪瞳孔骤然一紧。
“为您准备的替身。“影佐祯昭淡淡道,“军统的人以为杀的是您,可实际上,您一直很安全。“
唐绍仪环顾四周,街道上满是弹痕,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火药味。
远处,法租界的巡捕正在封锁现场,可日本宪兵已经接管了这里,无人敢上前干涉。
影佐祯昭观察着他的表情,继续道:“唐老,您还不明白吗?”
“山城已经抛弃您了,他们宁可杀错,也不愿让您活着加入我们。“
唐绍仪闭上眼睛,胸口剧烈起伏。
影佐祯昭知道,火候到了。
他缓缓从怀中取出一份文件,递到唐绍仪面前。
“这是新政府行政院院长任命书,条款都列好了,只需要您的签名。“
影佐真昭的声音近乎蛊惑,“签了它,您就是新政府的领袖,我们可以立刻送您去安全的地方,您的家人也会得到最好的保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