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个据点在唐公馆侧面位置,由情报处小队长高斌带队,人数五人。
第三个据点在前门,由情报组小队长张子弦带队,手下一共四人。
情报上建议由正门进入,正门主要守卫就是张子弦跟手下长毛,以及两个情报组队员外加一名司机。
只要搞定了长毛跟张子弦,另外两个不足为虑。
而对付这两个人的方法上面也有了清楚指示。
长毛好赌,但口碑不错,从不赖账。
可以利用这一点,做局把他拉下马,行动之初将其调离看守点。
第二个就是张子弦,他是特务处处长左鸣泉的侄子,年轻人么,酒色财气总少不了一样,他最大的毛病就是好色。.
张子弦有个相好的在金玉楼,艺名叫翠翠。
建议行动前可以利用这个女人把张子弦引开。
而方式也很简单,这个翠翠是金玉楼的红牌,被张子弦看上之后就成了人家的禁脔。
偏生这个翠翠天生就是做肉身菩萨的命,某方面的瘾头据说比普通女人大很多。
只要找个魁梧强壮的男人,很轻易就能把她约出来。
到时候只要带着她无意中路过福开森路张子弦面前,不用别人叫,他自己就会跟上来。
剩下的事就是如何接近唐绍仪,对方给出的方案是以外地来沪的古董商人的身份。
唐绍仪此人偏好收藏古董,要是能找到一些珍品,他肯定会同意见面。
看完详细计划书,赵立军不由得啧啧称奇。
看来金陵特务委员会里面不止自己安排的针,很可能总部也往里面插了针。
而且,总部那根针明显要比自己的针更加强悍,能够熟悉沪市这边的所有情况。
莫非那个人是金陵总部方面的人。
赵立军清楚他插的针是什么位置,所以,他才会有这么大胆的猜测。
将两封电文就地销毁,赵立军拿起桌子上的电话打到另一个秘密联络点。
“喂,是不是和记的谢老板啊?你好,你好,我是鸿宾楼老赵呀。”
“明天有一场大宴,你那边还有多少人手,全都带上。”
“诶呀,你放心好了,东家说了,只要活干的漂亮,钱不是问题。”
“好好好,那就说好了,你把能动的都给我带过来,薪水我跟东家去谈,每人五块大洋,你看怎么样?”
“诶呀,现在世道艰辛,赚钱都不容易,五个大洋一天,你们不愿意做有的是人抢着做…”
“好,好,那就说好了,明天见…”
……
接下来几天,赵立军按照陈阳给出的计划,分别安排目标接近长毛跟金玉楼的翠翠。
不得不说,陈阳做出的计划非常具有操作性。
第一组的组员“纸鸢”通过监控长毛的行踪,很快就发现了长毛常去的赌坊,为了完成任务,纸鸢带着另外两名组员给长毛弄了个杀猪局…
第一天,他们故意输给对方60个大洋。
第二天,又故意输给对方90个大洋。
就在长毛沾沾自喜,以为碰上水鱼的时候,第三天晚上,从晚上十点赌到天亮,长毛除了把之前赢得一百五十个大洋吐出来,还连本带利输了三百个大洋。
最后实在没办法,长毛只能在赌坊老板的见证下,写了一张欠条,说明两天之内筹集到欠款。
而金玉楼那边更是顺利,谢志攀的手下灰鸽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把翠翠迷的不要不要的。
这也证明了一件事,世界上只有骗子才是真心的。
因为,他们是真心要骗你。
一直持续了三四天,所有准备工作都已经完成,赵立军看着日历上9月17日的字样缓缓露出一丝残忍的笑意…
第162章 计划开始
沪市,民国二十七年,九月十七日,晴。
民国二十七年的秋老虎,依然死死扼着沪市的咽喉。
法租界福开森路两旁悬铃木的阔叶蔫蔫地垂着,纹丝不动。
午后两点,唐公馆那扇厚重的,嵌着铜钉的黑色大门无声开启,走出一道穿着长衫的身影,那人朝里面拱了拱手,抬步离开。
大门口不远处,张子弦跟几名手下坐在阴影里,小心环视周围。
“长毛,带人去查查,方才出来那人什么来头。”张子弦吩咐了一句,但身后的长毛却没有反应。
张子弦回头一看,看到长毛满眼红色血丝以及一副心不在焉的表情,瞬间,心中已经明白了怎么回事。
“怎么?你输了很多钱?”
长毛回过神来露出一丝宽慰的笑容:“没事的,组长,搞得定。”
张子弦拍了拍长毛的肩膀:“等这次行动结束,上面有一笔奖金,到时候我先借你点,以后小心点,别再赌了。”
长毛眼眸中浮现一丝感激之色,还没来得及说话,陡然,他眼角余光看到几道穿着短褂的身影朝他们走来。
“张哥,我去上个厕所。”话音落下,长毛一溜烟跑了。
而那几道身影也紧跟着长毛追了上去。
与此同时,福开森路街头,一男一女两道身影手挽着手,如同热恋的情侣一般,提着大包小包缓缓走来。
两人一路欢声笑语,女子更是毫不顾忌的依偎在男人身侧,几乎整个人都要挂在对方身上。
“组长,您看,”一名手下率先看到了那女人的模样,顿时露出一副惊讶的神情。
张子弦平素十分大方,也带他们去过几次金玉楼,所以,那名特务也认识翠翠,此时,看到这个女人居然肆无忌惮的跟着男人逛街,心中顿时升起一丝愤慨之情。
张子弦闻声看去,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玛德,碧池,”
“老子才几天没去找她就耐不住了。”
“你们俩看着,老子倒要看看,是谁这么不知死活,敢碰我的女人,他不想活了。”
话音落下,不等两个手下出言阻拦,他便冲了出去。
也就在这个时候,福开森路一座民房顶楼,赵立军看着离去的张子弦,嘴角露出一丝笑容。
踢踏踢踏,一阵细微的脚步声响起,谢志攀出现在了赵立军的身后。
“站长,搞定长毛了,那个张子弦怎么处理。”
赵立军放下手里的望远镜,沉声道:“这个人不能死,我们还要靠他拖住日本人,让灰鸽下手轻点,把他关起来,等个两三天再放出去。”
“嗯,谢队长,现在是两点二十一分,我们三点钟开始行动,让人先解决掉那两只看门的狗。”
“这次任务我们两动手,十分钟内完成任务,解决唐绍仪,撤离唐公馆。”
“是,”谢志攀敬了个礼…
下午三点,唐公馆。
两道穿着长衫的人影出现在唐公馆门口。
走在前面的赵立军,他手里稳稳捧着一只约八十厘米高的锦盒。
落后半步的谢志攀,他的步履间带着一种刻意的收敛,仿佛一只收拢了利爪的豹子。
两人停在门前,赵立军眼神锐利地扫过对面阴影角落。
那里有两道人影耷拉着脑袋,仿佛睡着了。
谢志攀做了一个一切顺利的手势,赵立军微微颔首,上前敲了敲门。
嘎吱一声,唐公馆大门打开,门房从里面探出半个身子,打量着赵立军跟谢志攀。
“劳驾,我们是常老板介绍来的,刚从北平过来,听闻唐翁对古董颇有兴趣,我们手里正好有件珍品,想请唐翁品鉴。”
门房迟疑片刻,看到赵立军手里大约八十厘米高的盒子,神情微微放松:“两位稍等,我去找一下唐管家。”
“好好,麻烦老哥了,”赵立军不动声色的将一包哈德门香烟塞给对方。
这要是放到现代,那就等于有人塞了包中华给看门的大爷,那个门房自然笑得合不拢嘴。
匆匆关上大门,不到两分钟,大门再度打开。
一个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浆洗得笔挺藏青长衫的老者,走了出来。
他微微躬身,脸上是多年训练出来的恭敬:“两位先生怎么称呼?”
赵立军连忙拱手道:“不敢不敢,我姓赵,这位是我兄弟,姓谢。”
“我们是从北平过来的,刚好掏了件宝贝,据货主说是内务府流出来的皇家珍品,想请唐翁掌掌眼。”说着,赵立军将手里的盒子打开一半,露出半个花瓶的模样。
唐德看了他们一眼,又看了看对方手里的花瓶,缓缓说道:“赵先生,谢先生,里面请…”
“多谢,多谢……”
唐德打开唐公馆大门,带着两人穿过铺着光洁水磨石地砖的门厅,来到一段走廊。
走廊两侧墙上挂着些字画,光线从高窗透进来,被百叶窗切割成一道道斜斜的光柱,空气中浮动着若有若无的陈年书卷气和昂贵木材的暗香。
书房厚重的柚木门被唐德无声推开。
光线骤然明亮。这是一间宽阔的书房,四壁皆是顶天立地的深色柚木书柜,填满了厚重的典籍。
一张宽大的紫檀书案临窗而设,上面笔墨纸砚摆放得井然有序。
一个须发皆白、穿着深色绸衫的清癯老者,正背对着门口,负手望着窗外庭院里几竿疏落的翠竹。
听见声响,他缓缓转过身来。
唐德恭敬的说道:“赵先生,谢先生,这位就是我们家老爷了。”
“唐翁,久仰大名,冒昧来访,还请唐翁勿怪礼数不周。”赵立军恭敬的说了一句。
唐绍仪却没有搭话,他的目光落在赵立军手中的锦盒上,透出几分真正的兴趣。
赵立即会过意来,连忙将手里的锦盒放到书桌上:“听闻唐老精于宋瓷鉴赏,尤爱官窑神韵。”
“赵某机缘巧合,得了一件稀罕物,不敢私藏,特来请唐老法眼品鉴,指点迷津。”
两人说话间,谢志攀无声地向前挪了半步,位置极其自然地卡在唐绍仪和书房门之间,目光低垂,仿佛只专注于那只锦盒。
唐德无声地侍立在门内侧,双手交叠置于身前,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塑。
赵立军的手指动作轻柔而郑重,如同对待稀世珍宝。
他解开锦盒上系着的丝绦,打开盒盖,小心地取出内里用明黄软缎包裹的物件。
一层层揭开软缎,一只造型古朴雅致、釉色清润如玉、开片细密如冰裂的花瓶,在书房柔和的光线下显露出真容。
那釉色是雨过天青,温润内敛,瓶身上几道冰裂纹路蜿蜒,如同凝结了历史的神韵。
唐绍仪的眼中瞬间迸发出真正的光芒,那是一种学者遇见稀世珍品的纯粹热忱,暂时压过了政治旋涡带来的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