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叔可忍,婶不可忍…
唐宝璋再也按捺不住,父亲身首异处的惨状犹在眼前,凶手呼之欲出,此刻这位国府高官的千金,却带着高高在上的姿态来“慰问”!
他向前一步,沉声道:“二小姐,家父一生为国,晚年闭门谢客,不问世事,何来‘不清不楚’?”
“他老人家横死家中,身首异处…政府难道不该给我们一个交代?”
“交代?”孔二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如冰锥:“大少爷,你想要什么交代?”
第166章 “枫”计划
伴随着这句话说出,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孔二的眼神陡然变得冰冷彻骨,如同淬了寒冰的匕首,直直刺向唐宝璋。
她身后的两名保镖,身形虽未动,但眼神瞬间锁定目标,右手不易察觉地滑向腰间鼓胀的位置。
一股无形的杀气弥漫开来。
唐宝璋脸色微变,不由自主的推后一步。
“唐大公子,你想要什么交代?”孔二重复了一遍,缓缓熄灭手里的香烟,慢慢站起身子,动作优雅却带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她的个子不高,但此刻散发出的威压,却让高大的唐宝璋感到窒息。
缓缓踱步到唐宝璋面前,唐宝璋似乎能闻到孔二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和冷冽的香水气息。
“唐大公子,父亲让我来是体恤遗孤,是悼念党国老臣。”
“你却问我要交代?”
“你说话要过过脑子。有些事,点到即止,对大家都好。”
“韬光养晦,安生度日,守好唐老先生的清誉,这才是孝道。”
“至于那些不该说的,不该想的…我劝你趁早断了念头。”
“这黄浦江的水啊,深得很,淹死个把人,连个响儿都听不见。”
唐夫人身子一震,连忙起身赔罪道:“二小姐别生气,宝璋一时失言,不是您想的那个意思。”
孔二目光微凝,看着唐夫人突然又换上了一副笑脸:“唐老夫人,我也不是那个意思。”
,“逝者已矣,我等当以大局为重。”话音落下,秘书适时上前,将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信封和一份盖着国府财政部鲜红关防的函件,恭敬地放在茶几上。
“这是夫人和孔院长的一点心意,聊表抚恤。”
她顿了顿,烟雾后的眼神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交易意味,“父亲向来尊重唐翁,他特意嘱咐,唐老先生生前收藏的那些古籍字画,若家人有意出让,中央图书馆愿意以最优价接收,也算…为国家保存文脉,不使明珠蒙尘。”
收购珍藏?收购哪门子的珍藏,这泥马分明是落井下石…
说什么大局为重,搞了半天,你们孔家就是大局是吧?
还冠冕堂皇说是什么“关怀”,不如说是赤裸裸的威胁,甚至带着一丝“封口费”的暗示。
唐绍仪酷爱古董书籍收藏,一生所收集的藏品虽不至于价值连城,但绝不是一个小数目。
孔二说献给中央图书馆,拜托,那是文物,不是手稿。
你要是献给博物馆,那还说得过去…
可现在…
流氓,强盗…
唐公馆死寂一片,唐宝璋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颓然跌坐在蒙着白布的椅子上,双手捂着脸。
那鼓胀的信封和鲜红的公文,此刻静静的躺在茶几上,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他们的悲愤与无助。
孔二退后一步,脸上那令人胆寒的威胁神色瞬间敛去,又恢复了那种略带慵懒的倨傲。
“好了,”她扣上西装前方两颗纽扣,语气轻松得如同结束一场无关紧要的会面,
“心意已到,沪市不太平,我就不多叨扰了,唐夫人,保重身体。”
“告辞。”
话音落下,孔二利落地转身,保镖立刻递上礼帽。
她接过帽子戴上,抬手将帽檐再次压低,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
马靴踏在地板上,发出比来时更加沉重的“笃笃”声,每一步都像踩在唐家人濒临崩溃的心弦上。
秘书紧随其后,保镖断后,一行人迅速消失在昏暗的走廊尽头。
“大哥,我们怎么办,”唐宝榕低声道:“二小姐说是为了慰问,其实是冲着父亲那些遗物来的。”
唐宝怒声道:“宝榕,你还好意思说,这还不是你家广德干的好事。”
“我听说沪市总商会停止了棉花收购计划。”
“孔家花费那么多钱好不容易把棉花价格打下来,结果你们拍拍屁股掀桌子,不玩了。”
“孔家二小姐名义上是来慰问,其实就是来追债的。”
唐宝榕冷笑一声道:“二姐,你这话什么意思?”
“沪市总商会又不是广德做主,虞洽卿,沈杏山,高宝安这些大人物不点头广德敢自作主张。”
“你一个妇道人家连老公都看不住,还想插手生意上的事情。”
唐宝榕这句话可算是把唐宝彻底惹火了。
唐宝的老公叫韩德辉,是沪市银行高管,唐绍仪没死的时候他是一副贤婿的做派。
可唐绍仪刚死没几天,韩德辉就原形毕露,唐宝这才知道,她这个老公在外面不但有小老婆,还有个三岁的私生子。
“够了,老爷尸骨未寒,你们就在他灵前互相谩骂,你们还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我还没死…”
唐母一声怒吼,几人顿时噤若寒蝉。
半晌,唐母缓缓说道:“那些字画古籍不过身外物,他们想要就给他们。”
“宝璋,把东西送到孔家府上,派人回中山老宅看一看,该修缮的修缮,该添置的添置。”
“没有老爷庇佑,沪市对于我们来说并不安全。”
“老爷一直都想落叶归根,我们干脆就遂了他的心愿,收拾收拾,扶灵归里吧。”
山城,杨家坪,陆家茶楼。
化名为陆乔松的熊野良平急匆匆的走进后方南田洋子休息的厢房。
嘎吱一声,熊野良平推开厢房大门,毫不顾忌的走了进去。
“熊野君,难道没人告诉你礼貌两个字怎么写?”
“你进来都不知道要先敲门?”
南田洋子慵懒的声音响起,语气中带着一丝责问的味道。
“洋子小姐,我现在没心思跟你讨论什么礼数,家教,”
熊野良平将怀里的电文取出,递给南田洋子道:“总部急令,唐绍仪被杀,您的老师土肥圆将军催促我们加快任务进度。”
“必须尽快接触上汪氏集团。”
“他已经给了你最大的权限,希望你不要再拖下去了。”
南田洋子接过电文,上下看了几眼,脸色略显凝重:“看来我们的确没什么时间了。”
“熊野君,我这里有份计划书,你想办法尽快去一趟沪市,千万不要用电台,万一情报被泄露,帝国将会非常被动。”
说着,南田洋子从梳妆台下侧的暗格里取出一份文件。
熊野良平接过文件,只是匆匆扫过一眼,登时浑身巨震,嘴巴里莫名出现了一丝苦味。
“洋子,你,你居然想要刺杀校长?你疯了吧……”
第167章 这事,我做了两次
“熊野君,你的表情告诉我你是在害怕吗?”南田洋子的话音缓缓响起!
熊野良平支支吾吾的不敢接话。
刺杀一国元首啊,不要说成功几率极其低,即便是成功,他们也很难离开山城。
可以说,这个计划一启动,等待他们的就只有死路一条。
更何况,这是在山城,这里有着国府最精锐的特务组织,军统跟中统。
除了这两个,还有什么康泽的三青团,宋某人的税警总团…那些精锐,更别提什么保安团,城防军。
可以说,这里就是全华夏守卫最森严的地方。
要在这里行刺校长,那就是找死。
南田洋子漫不经心的说道:“我知道熊野君在担心什么?坦白说,刺杀校长这种事情我也不是第一次做了。”
熊野良平顿时一愣,看向南田洋子的眼神不自觉的出现了变化。
这还真不是南田洋子吹牛,事实上,她当初在汤山温泉招待所卧底的时候,的确是策划了两次刺杀校长的计划。
只不过两次都破产了。
第一次是考试院院长戴某人跟校长私会,南田洋子本来计划近距离刺杀,但是,当时军部送来急报,两人谈话进行到一半,校长便以公务为由,匆匆离开,导致刺杀计划失败。
第二次更加凶险,南田洋子从秘书黄俊口中得知校长行程,特意在中途布下陷阱,并且,一早就安排了金陵大使馆武官,中村少佐半路狙杀。
而这一次却是因为少帅到访,校长临时改变行程,导致刺杀计划最终没能顺利实施。
虽然两次任务都以失败告终,但她的能力却得到大本营的肯定。
在日本这样一个重男轻女十分严重的国家,几乎没有女人能够成为有实权的佐级军官。
南田洋子是唯一一个。
如果有人说不是还有个川岛芳子!
那两个人就差的太远了。
川岛芳子是肃亲王的女儿,拥有满清皇室背景,何况她作为特工是没有职位的,唯一的职位是安国军副总司令。
南田洋子就不一样了,她是实打实的本土特别任命的荣誉少佐。
熊野良平低下头沉默半晌,缓缓抬头道:“南田少佐,我想知道你有什么把握这么做?”
“你要知道,这种计划一旦开始,所有人就别想活着离开山城。”
“我可不希望把所有人的性命压在一个没有半点成功机会的计划上。”
哟,这家伙也学会尊重人了,不再开口闭口的洋子小姐,而是称呼为南田少佐。
南田洋子微微一笑,手指轻轻蘸了一点茶水,在桌子上飞快画了起来。
不多时,一副地图出现在熊野良平的视线之中。
“这是什么地图?好像是山城的?”熊野良平一眼就认出来地图上描绘的景场景。
“答对了,”南田洋子轻笑道:“你以为我这几个月接近蒋志澄是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