谍战,都别猜了,我真是卧底啊 第124节

  沪市,特高课。,审讯室。

  空气粘稠而冰冷,弥漫着铁锈,消毒水和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陈阳坐在椅子上,双手规规矩矩地平放在膝盖上,双手自然放在身前。

  他的脸上精心调配出困惑、受到无端惊扰的紧张,以及一丝技术官僚被拉入这种场合时特有的,怯懦又委屈的不满。

  桌子对面,阴影吞噬了大部分细节,只能隐约看到两个人形的轮廓。

  主导问话的是调查组组长松岛横二。

  旁边,书记官的笔尖在纸上划出单调而持续的沙沙声,记录着这无声的角力。

  门悄无声息地滑开,一个更高大的身影堵住了门口,然后像一座铁塔般挪了进来。

  他没有走向椅子,而是直接嵌入了房间最深的阴影里,靠墙而立。

  火柴划燃的刺耳声响起,一股浓烈的烟草味道随即弥漫开来,压过了原本的气息。

  火光一闪而逝的瞬间,照亮了藤田刚大佐那张毫无表情的脸。

  他的存在,立刻让房间里的压力几何级数攀升,空气仿佛变成了实体,重重压在每个活物身上。

  松岛横二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刨根问底的审视感:“陈桑,你的官职是陆军运输课课长,按照资料显示,主要负责沪宁、沪杭线,南浔线的军用物资及特殊人员运输的调度协调,没错吧?”

  这个资料还是之前的,现在的陈阳负责的可是陆军在南方的所有长短途运输安排。

  “是的,松岛组长。”陈阳没有反驳,声音刻意带上一点沙哑,仿佛因紧张而口干,“我的职责止于车辆调度,物资运输优先级的文书核准。”

  “至于运输过程中的武装护卫、现场执行,那是宪兵和铁路守备军的范畴。”

  陈阳将自己的职责重新复述了一遍,似乎害怕牵扯上什么不清不楚的关系。

  “很好。”松岛从阴影里推过来一张纸,纸张摩擦桌面的声音异常清晰,

  “关于昨夜.嗯,准确说是今日凌晨,发生在苏州站附近,导致华北方面军熊野良平中佐玉碎,以及K5471次列车严重损毁的爆炸事件。”

  “该列车的运行时刻及用车核准,记录显示,是由陆军运输课安排的专列。”

  “我想知道,具体情况你是不是知情?”

  松岛横二将身前的台灯猛然掀起,刺目的白光令得陈阳眼球发涩。。

  他不得不微微偏头眯眼:“是的,松岛组长,是我安排熊野君乘坐这班列车。”

  “不过,我要声明,K5471是固定夜班车,每周时刻表例行备案。”

  “我只确保它有路可走,并处理它与军列之间的调度冲突。”

  “昨天并没有任何特殊情况发生,所以,按照列车时刻表,它是夜间从沪市东站也就是麦根路货运车站出发。”

  “松岛组长,我不明白您问这些是什么意思?”

  松岛横二淡淡的说道:“陈课长,你不要着急,我想知道,熊野中佐的行程,你是否预先知情?”

  “是。”陈阳脸上立刻浮现出被荒谬问题冒犯到的神情,音调略微升高:“松岛组长,您不妨把话说的更明白一些。”

  “您现在是不是想说,熊野中佐乘坐的列车出事是因为我们陆军运输课泄露了熊野中佐的行踪。”

  “松岛组长,我想知道您是不是掌握了什么有力证据,证明是陆军运输课出了问题。”

  阴影里,藤田刚吐出一口浓烟,烟雾盘旋上升,让他岩石般的脸庞更显模糊莫测。

  “陈课长,请控制一下你的情绪,我并没有任何恶意。”松岛似乎并不期待肯定答案,继续用那种不紧不慢的语调追问:“根据幸存者口供及初步勘查,爆炸前,在苏州站台,有一名身份不明的女性与熊野中佐发生碰撞,致其随身的重要公文包跌落并受损。”

  “对此,运输课的系统内,是否有任何相关记录或异常报告?或者,近期是否有可疑人员,试图通过任何方式,打探K5471次列车的相关信息?”

  陈阳眉头紧锁,做出努力回忆的样子:“女性?碰撞?…这…我可以肯定,完全没有关于这方面的任何记录。”

  “站台发生的事情,属于车站警务和当地宪兵管辖。至于打探消息…”

  “松岛组长,您知道的,每天想通过各种门路打听车次、搞票证的人多如牛毛,三教九流都有。我的下属按章办事,通常都是搪塞过去。”

  “除非涉及明确的军列核心机密,否则不会逐级上报。”

  “K5471运行时间超过十六个月,它的时刻表并非绝密…我实在想不起有特别针对它的、值得上报的地方。”

  “你的课员里,有没有人近期行为反常?比如,无故缺勤、开销突变、或者对超出其权限范围的事务表现出不合常理的兴趣?”松岛换了个角度,像梳子一样细细篦过。

  “没有!”陈阳这次回答得迅速而肯定,带着维护自己地盘和下属的意味,“我的课室里都是恪尽职守的同仁和可靠的军官。至少在我目光所及之处,绝无此类情况!”

  “陈课长,您可以为您说过的话负责吗?”松岛横二追问道:“陈课长,事关重大,你想清楚再说。”

  陈阳肯定的回答道:“那是当然,我的下属我自然百分百信任。”

第184章 得罪不起

  突然,靠在墙上的藤田刚动了。

  他并没有往前走,那带着金属摩擦般质感的声音像重锤一样敲在陈阳的神经上:“陈课长,”

  “熊野的公文包,是特制军用品,密码锁,但在站台,它被摔开了。这很不正常。”

  “一个受过严格训练的特工,会犯这种错误?还是说…那碰撞,本就是设计好的?为了让里面的东西,‘刚好’露出来?”

  陈阳很自然的控制住面部肌肉,让困惑和一丝基于常识的判断浮现出来:“公文包摔开了?”

  “嗯,藤田大佐,请恕我直言,我对特勤装备的细节了解有限。”

  “我看到熊野君每时每刻都携带着这个公文包,我相信它一定非常重要。”

  “所以说,我认同您的说法,这种东西肯定是特制的。”

  “不过,以我的认知,但再坚固的锁具,如果遭受足够猛烈且角度巧合的冲击,特别是连接部位…也存在损坏的可能。”

  “至于是否是设计…”

  陈阳顿了一顿,有些自嘲般说道:“在人群密集的站台?这…成功率太低,风险太高了,完全不像是…专业的做法。”

  藤田刚在阴影里沉默着,半晌,缓缓说道:“专业的行动,往往藏在看似最不专业的表现之下。”

  “陈课长,”藤田刚的语气平直得像一条拉紧的铁线,“你的回答,听起来符合程序。”

  陈阳的心刚要稍稍回落,藤田刚的下一句话立刻将其砸入冰窖:“但是,熊野携带的是绝密。他的死,不容含糊。任何线头,都要揪到底。”

  他走到桌边,看都没看书记官的记录,沉声道:“运输课所有接触过K5471文件的人,即刻起禁止离开沪市。”

  “随传随到,你的办公室,调查组会进行‘彻底’的核查,以确保没有任何‘疏忽’。”

  “至于你,陈课长,你需要在这里呆上四十八小时,直到我们完成所有调查,你的配合,关系到你对帝国的忠诚证明。”

  “藤田大佐,你是准备要软禁我吗?”陈阳站起身,身体绷得笔直,脸上交织着被羞辱的苍白和不得不服从的僵硬。

  “陈课长,请注意你的措辞,我们需要的是真相。”

  藤田刚冷冷的说道:“熊野中佐携带的是帝国最高机密,他的行程,理论上绝对保密。”

  “但事实上,他乘坐了K5471次列车,这件事,并非无迹可寻。至少,调度系统里,这趟车的存在是确定的。”

  “而能够精准掌握列车时刻、编组的人可并不多。”

  “一个在运输课任职且熟悉一切规章流程,也知道如何利用规章流程的漏洞。”

  “或者说…如何让一次致命的‘意外’看起来合情合理的课长…恰恰是具备这种能力的人选之一。”

  松岛横二阴恻恻地补充了一句:“陈桑,据我们了解,你在运输课工作期间,表现一直‘恪尽职守’,甚至有些…过于低调和规矩了。”

  “有时候,这反而会让人好奇,在那些规矩之下,到底藏着些什么。”

  “动机。每个人都有动机。为钱?为色?为仇?或者…为了某些更虚无缥缈,但也更顽固的东西…比如,所谓的‘爱国心’?”

  “你,陈桑,一个华夏人,在帝国的机构里担任要职。”

  “我们给予你信任和地位。但你内心深处,是否真的完全摒弃了你的出身?”

  “是否又真的将帝国的利益,置于你血脉所系的那个腐朽国度之上?”

  “当有一个机会,可以重创帝国的重要行动,甚至可能…只是可能…挽救你那些正在山城负隅顽抗的同胞时,你内心深处的那一点点火星,会不会突然燃烧起来?”

  “这就是理由?没有任何证据,只是因为我是华夏人?”陈阳的语气非常平静,平静之中蕴含着一股令人不可忽视的愤怒。

  他没有解释,没有喊冤,因为他很清楚,这个时候任何过激的辩解、任何情绪化的喊冤,在藤田刚这种多疑成性的人看来,都可能是心虚的表现。

  他猛地抬起头,平静的说道:“藤田大佐!松岛组长!”

  “我…我不知道该如何证明我的忠诚!我在运输课所做的一切,都有记录可查!我经手的每一份文件,都可以拿出来接受最严格的审查!”

  下一刻,他的语气变得悲愤而决绝:“是!我是华夏人!但正因如此,我才更清楚这里的落后、腐败和毫无希望!”

  “我在九州大学学习四年,接触了太多新的知识,无论是经济,医药还是别的一些东西,我的眼见也不局限于华夏这个国家,相反,是帝国的先进让我看到了希望。”

  “大东亚共荣的设想才能领华夏摆脱之前满清带来的落后,我早已将帝国视为我的效忠对象!”

  “您所说的‘爱国心’…那种只会带来战乱和贫穷的东西,对我而言,早已没有任何意义!破坏帝国的行动?于我何益?难道让我回到那个朝不保夕,受人白眼的过去吗?”

  “如果…如果大佐和组长认定我有嫌疑,”

  “我请求…请求立刻对我进行最彻底的调查!”

  “审查我的账目,监听我的电话,监视我的一举一动,甚至…可以用任何你们认为必要的手段!我只求能证明我的清白,我只想继续为帝国效力!”

  哗,好一条忠诚的走狗啊.

  审讯室里再次陷入死寂。藤田刚岩石般的脸上依旧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的目光盯着陈阳,冷静的分析着陈阳每一寸表情、每一个音调的起伏、每一种情绪的真伪。

  藤田刚知道,没有证据。目前所有的怀疑,都基于逻辑链条和人性推测。

  陈阳的反应,从技术官僚的辩解到后来的激动,虽然略显戏剧化,但也在情理之中。

  藤田大佐刚想说话,一道脚步声响起:“大佐阁下。”

  一名特高课卫兵疾步走进审讯室,在他的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什么?大谷司令官要见我?”藤田显然有些吃惊。

  陈阳才抓进来不到两个小时,大谷云七突然要见他,怎么会这么凑巧。

  “我马上去。”

  沪市,宪兵司令部司令官办公室。

  藤田刚站在办公室门前,轻轻敲了敲办公室大门。

  “进来。”里面响起一个威严的声音。

  藤田刚推门而进,看到办公桌后面的大谷云七司令官,立即敬礼道:“大谷阁下,您找我?”

  大谷云七轻轻哼了一声:“藤田大佐,我问你在搞什么?你无缘无故去传唤陆军运输课课长干什么?”

  “你现在是怀疑他有问题?”

  “他有什么问题?你有什么证据?”

  大谷云七一连串的问题把藤田刚弄的有些摸不着头脑。

  “大谷阁下,特高课的审问程序是这样的,熊野君乘坐的列车出问题,陆军运输课自然是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大谷云七沉下脸来:“藤田大佐,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我现在是问你有什么证据怀疑陈课长有问题?”

  “你却在跟我谈程序,谈责任,这些东西我比你清楚,我现在只想知道你们这么做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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