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立军如离弦之箭,从左侧的车堆暗影中迅猛扑出!
两把驳壳枪早已同时高举!
枪口死死锁定想向轿车后侧闪避的陈明楚!
“保护陈先生!!”陈明楚带来的保镖反应亦是极快。
几乎在“老刀”枪响的一瞬,护卫在陈明楚身边最精悍的两名随从如同蛮牛般猛扑上前,用自己厚实的身躯作肉盾!
同时本能地将腰间的家伙往外拔!
赵立军的扣下了扳机“砰砰!砰砰砰!”
子弹撕裂雨幕,但很快就被目标被挡住了!
冲上去的两名保镖浑身剧烈震动,胸前爆开大团血花!
近距离的爆裂声响狠狠砸在人耳膜上!那辆本为倚靠屏障的奥斯汀轿车挡风玻璃骤然炸裂成一片蛛网,随后哗啦一声爆碎!
其中一名保镖被巨力撞得后仰,倒下的方向恰好是陈明楚匆忙后退的路径!
被尸体绊住的陈明楚一个趔趄,带着金丝眼镜的脸上第一次流露出极度惊骇的扭曲表情。
赵立军射出的密集子弹“噗噗噗”地钻入挡在陈明楚身前的保镖体内
陈明楚连滚带爬的躲到车子后面,赵立军连开数枪,子弹凶狠地凿入他身后车体,溅起刺目的火花。
一枚跳弹发出尖锐的厉啸,贴着陈明楚小腿外侧狠狠犁过!
“呃啊!”陈明楚发出一声野兽般扭曲的痛吼,小腿外侧裤管瞬间被血浸透!
钻心的剧痛让他面皮煞白,腿一软就要跪下!
他身后的司机也被玻璃碎片划破额头,鲜血糊了半张脸。
另两名行动组特工也在第一时间按照预定路线冲出侧面掩护体!
子弹狂风暴雨般倾泻向陈明楚的保镖和座车!
驳壳枪套筒跳动的频率甚至超过了舞厅密集的鼓点声。
“嗒嗒嗒!”惊人的变故就在这生死几秒内发生!
对面一辆看似普通的人力黄包车后棚布猛地被撕裂!一支乌黑的冲锋枪枪管从裂口处骤然伸出!枪口中喷吐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密集火焰!
如毒蛇嘶鸣的火舌,几乎就在那两名特工冲出掩护的瞬间,凶狠无比地舔舐过他们的身体!
有埋伏.
一名特工上半身如同被无形的巨锤连续击中,身体被狂暴的动能撕扯着向后倒飞出去!
胸前被子弹撕开几个触目惊心的孔洞!
“跑”他用尽全部力气发出一个破碎的音节,眼中的神采便被彻底抽空。
瘦小的身躯沉重地摔落在冰冷的积水里。
旁边的特工李强被第一轮弹雨擦过右肩,一个趔趄。
他还没来得及稳住身形,另一侧的黑暗角落里也射出了火舌!
子弹“噗噗”入肉声令人胆寒!
枪声在狭窄的空间内猛烈爆开、泊在门前的汽车引擎盖、车身钢板、车玻璃被子弹凿出无数深坑!
碎片如同暴雨般四射飞溅,空气中弥漫着浓重呛人的硝烟和铁器被猛烈冲击后散发出的奇异腥气。
赵立军的心如同被浸入千年冰窖,刺痛的寒意瞬间传遍四肢百骸!埋伏!早有埋伏!
他的身体在本能的驱动下,几乎是翻滚着贴地移动,躲开一串迎面扫来的子弹,灼热的弹头在他原本位置的水泥地上凿出火星。
他两把驳壳枪朝着暗藏冲锋枪的黄包车方向猛烈还击!
“老刀”王顺反应亦是极快!
黄香谷的尸体倒在几步之外的水洼里,完成第一轮击杀的他,在枪响的第一时间就翻滚着寻找下一处掩体。
他刚冲到另一辆车后,眼角余光猛地捕捉到侧面二楼一个反光的镜片又一道火舌从百乐门舞厅二楼一扇被打开的窗户里骤然喷吐而出!
是针对他这个开第一枪的人的猎杀!
“噗!”沉闷的穿透声。
王顺的身体猛地一震!紧接着是第二声!血花从他肩胛和后腰位置同时炸了出来!滚烫的液体立刻喷溅到冰冷的车门上,混着雨水向下流淌。
他喉咙里发出一阵含混的“咯咯”声,带着无法言说的震惊与痛楚,软软倚着车身滑坐到冰冷的泥水中。
“站长!接应点方向!快撤!有兄弟…顶着!”另一名年轻的新锐特工声音嘶哑地朝赵立军大吼!
他的袖口已被子弹撕开,一条手臂鲜血淋漓,但手中的驳壳枪仍顽强地朝着对面和二楼不断冒出的火力点持续开火!
子弹壳叮叮当当弹跳在冰冷湿滑的地面上。他试图掩护赵立军向侧后方的预定逃生路线撤退。
原本计划周全的暗杀行动只是瞬间便迎来了惊天逆转。
同行的特工小组,目前有七八名特工战死,剩下的也是岌岌可危
赵立军恨得钢牙几欲咬碎,血丝漫上眼球,眼前的枪火与死者的面孔在视野里交替撕扯。
“走!”赵立军的声音被轰鸣的枪声逼成了一道撕裂空气的咆哮。
驳壳枪的怒吼从未停歇,子弹一发接一发地压向威胁最大的位置那个暴露的二楼窗口!
他抓住这千钧一发的瞬间,猛然转身!
“噗!”
一道来自斜后方的子弹刁钻无比地擦过赵立军的右臂外侧!
皮肉被子弹狠狠犁开一道深沟!剧痛伴着灼热感瞬间炸开!
赵立军眼前一黑,身体剧烈一晃!温热的血立刻濡湿了整条手臂。但他脚步硬是没有丝毫停顿。冲!
钟河目睹站长中枪,发出一声近乎野兽的怒吼,仅剩的左手拖着受伤的右臂,踉跄着再次冲向前几步,朝着一个刚从街角探头试图包抄的便衣特务疯狂扣动扳机!
试图用自己作饵,死死拖住追兵!
“砰!砰!砰!”
子弹狠狠凿在钟河前方车体上的声音令人胆寒!
他猛地一个侧滚翻,但还是慢了一点!一枚子弹钻透了他掩护的引擎盖边缘,最终狠狠楔入了他的左边大腿!
闷响声中,钟河整个人被掀翻在地,发出一声闷哼。
他挣扎着要起身,却因剧痛和失血再度跌倒。
只是这么一瞬间,赵立军已冲进了旁边一条堆满杂物的昏暗弄堂入口。
身后追兵的呼喊和零星的枪响被弄堂曲折的墙壁弹开,拉出凄厉而空洞的回音。
他那条受伤的右臂如同断掉一般垂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手臂肌肉撕裂的剧痛。
冰冷的雨水混合着滚烫的冷汗疯狂滴落,浸透他褴褛的衣衫。
他一步未停,靠着一种非人的意志驱动着身体,深一脚浅一脚地踏在滑腻湿透的青砖上。
嘎吱,一声,巷子口响起长长的刹车声,接应特工朝赵立军吼道:“站长,上车。”
赵立军咬紧牙关,迅速靠近,一个跳步从车窗跳进后座,车子划出一个漂亮的甩尾,冲开雨幕,消失在夜色之中。
百乐门门口那片浸透鲜血的狭小战场,舞厅门口的霓虹灯依旧不知疲倦地旋转闪耀,猩红的光映照下,一切触目惊心…
黄香谷那件织锦华服泡在深红色的积水里,名贵的水獭皮帽被子弹撕烂,滚落在不远的车轮胎旁…
车子后方,金丝眼镜的一条镜腿断裂,歪斜地挂在陈明楚痛苦扭曲的脸上,他因失血而蜷缩在车边呻吟…
踢踏踢踏,一阵皮鞋声音响起,丁村跟李群缓缓从百乐门舞厅走出来。
“你们,你们…”陈明楚看着两道身影,仿佛明白了一切。
丁村冷漠的挥了挥手:“来人呐,送陈委员去医院…”
两名特工微微鞠躬,一左一右架起陈明楚,将他塞进车子里。
李群看着汽车远去的身影长长叹了口气:“赵立军这个杀人魔王还真是名不虚传,对别人狠,对自己也够狠。”
丁村微笑道:“放心吧,这一次他带来的行动组几乎全军覆没,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有什么大动作。”
“李兄,咱们也算是能向陈主任交代了…”
第221章 你不适合谈生意
沪市的天空像是被一盆脏水反复泼过,灰白而沉重,连绵不断的细雨带着刺骨的寒意,丝丝缕缕,无孔不入。
码头咸腥的潮气和空气中若有若无的硝烟味混合在一起,织成一张无形而压抑的网。
万天木裹在一件半旧的深灰棉袍里,帽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半张脸。
他踏下舷梯的瞬间,皮鞋底踩在被雨水打湿、油污斑驳的码头木板上,发出一声轻微又带着粘滞感的声响。
他身后跟着两个沉默如石的青年,眼神锐利,肩膀绷紧,紧随着他的脚步,毫不掩饰地扫视着四周任何可疑的阴影!
车站暗处那个目光闪烁、盯着票价的汉子,黄包车堆里那个帽檐盖住大半张脸的瘦高个。
“沪市的气味,还是这么复杂。”万天木的声音不高,混在码头的喧嚣和雨声里几乎听不清。
他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这座浸泡在绝望和机会主义混合液里的孤岛感慨。
半个月前,金陵刺杀中执委成员任务失败,导致他被总部斥责。
紧接着便发生了郑之遥的侄子郑寰被杀事件。
这位可不是一般的年轻人,戴老板当即下达命令,要万天木一查到底,给郑之遥一个交代。
万天木铤而走险,抢回郑寰的尸体,在他肚子里发现了一份用薄膜包裹着,还没有被胃酸消化的名单。
这是一份潜伏在金陵的军统特工名单。
上面清楚记录将近三十名特工的详细信息,而能掌握如此详细资料的,除了行动队的熊剑东,就只有情报处的处长李韬。
经过分析,万天木仍旧觉得李韬的嫌疑很大,而就在他准备亲自动手的时候,总部突然发出紧急调令,将他调到沪市,接任赵立军的位置。
原因很简单,赵立军在刺杀陈明楚,黄香谷的行动中彻底失败。
损失了十几名特工,总部严令他立即返回山城,接受问询。
沪市站长的位置暂时交给我万天木。
万天木接到命令之后只带了两名亲信便坐上了往沪市的客船。
船舶港口,他递出的证件上,“万福商行经理”的字样清晰可辨。
检查站的日本宪兵随意瞥了一眼,目光在万天木平静无波的脸上逗留了一秒,这张脸孔平凡得几乎没有特色,除了那双充满杀气的眼睛,藏着某种令人不安的静气。
万天木微微颔首,透着一丝商人的谨慎与谦卑。
宪兵查看之后,不耐烦地挥手放行。
沪市,霞飞路一家不起眼的茶食店后间。
昏暗的灯泡下,留守的“账房先生”武鸣,向万天木递上了一份薄薄的卷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