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口调低至少3度!再次试射!打远了!远了足足两公里。左偏至少600米。”
凯特尔上校在观测到炮弹落点信息后,立刻用聚光灯闪烁信号,对着后方十几公里外的己方炮群指挥所闪灯。
在后方炮群指挥所里,也有观测手在用高倍望远镜、一种几乎和舰用测距仪差不多倍速的固定式高倍望远镜,在朝着己方的校射飞艇观察,确保飞艇发回的每一次灯光信号,都能被精确判读。
如此一来,一个聚光发射,一个高倍望远镜盯着看,才能确保足足十几公里外,都能看清聚光闪光。
看到远了两公里、左偏600米的信号后,炮手们立刻开始降低大炮的仰角,同时把左右瞄准幂位微调了一度又几十分。
敌港锚地距离太远了,足足600米的左右误差,甚至也只需要微调1度多的方向角。
很快,第2/3组炮群,也开始间隔10秒依次射击。这些炮群已经预降低了一些炮口,远近误差果然小了一些。
但每次明明左右方位都是瞄得很准的,最后却都是左偏。哪怕已经考虑了当天的风力、风速,也依然无法消弭这一误差。
凯特尔上校一边让飞艇给后方传讯、缩小误差,传完讯后,他也忍不住奇怪:
“左右方向角明明都是直瞄地图上预先勘测过的泊位的,怎么都会偏左?风力风向也考虑进去了呀,而且今天早上都没什么风……”
足足又校射了两三轮、也把误差一点点缩小后,凯特尔上校终于想起来了当初制定该计划时、鲁路修长官随口提到的几句提醒。
“……我们之前都没有考虑过如此大仰角的高抛弹道、来射击35公里以外的目标。之前的火炮炮击弹道顶点高度,也没有超过1万米。
但是,当我们攻击35公里以外的目标时,就要考虑到这个问题了。高空大气层可能会过于稀薄,所以炮弹飞行弹道的最高段,空气阻力可能会突然减小,炮弹的空气摩擦力失速也会变小,最终的实际射程也可能比预估的更远。
同时,我们平时习惯了把地球大气层视为一个和地球一起旋转的软性球壳。但一旦到了高空大气稀薄的区域,空气分子之间的摩擦力会大大减小,说不定就不足以让上层空气被下层空气带着一起同速旋转。
到时候,万一会出现‘下层空气能跟上地球自转的速度,上层空气却转得比地球慢’呢?这样不就等效于上层空气在给弹道顶点的炮弹一个反向于地球自转方向的侧风力了?所以过于大仰角的高抛炮弹,只要能打到1万多米高,炮弹会往地球自转的反方向便宜一点误差量,是很正常的。”
凯特尔当初在筹划这个项目时,听鲁路修长官提起这些佚闻,也就随便一听。火炮实际最大仰角开火测试时,也有遇到过一些误差,当时也想着校准过。但终究因为每次测试时的开炮朝向不同,没有精确统计过各种实际情况。
因为地转偏向力对不同发射方向的炮弹,影响效果也略有不同。这些火炮的身管寿命也挺值钱,没那么多弹药反复测试坐标。
好在这次实战还有飞艇高空校射,视野非常好,现场再校也来得及。
至少脑子里有了这根弦,反应起来就比完全没概念要快得多原本地球历史上,德玛尼亚人一直到1917年底,搞出“巴黎大炮”对120公里外的巴黎炮击时,都没闹明白平流层大气稀薄和地转偏向力对弹道的影响问题。
而这一切短板,今时今日都是可以补上的。
校射到第5轮时,地转偏向力和高层大气稀薄引入的额外误差,已经被修正得差不多了。
……
同一时刻,多佛港内。
3分钟前,第一轮炮弹落下的时候,多佛港内的所有人被吓了一跳,第一时间从房子里跑出来,四处围观寻找爆炸来源。
大部分人,甚至以为是遭遇了超高空的飞艇无差别空袭。
“胡德将军!不好了!港区遭到了德玛尼亚人的飞艇空袭!估计是100公斤的航空炸弹、大面积抛洒!”
多佛港的海峡舰队司令部里,舰队副司令霍勒斯.胡德少将的办公室门被重重推开,几名值班军官气喘吁吁地闯进来,非常没有风度地胡乱喊叫着。
“空袭?哪个方向?发现飞艇了么?”胡德少将猛然站起来,立刻跑到窗口,朝着外面张望起来。
司令部的位置,距离港口泊位区还是隔了好几公里的,听不到爆炸的声音也很正常。
副官立刻手忙脚乱地指着远方的泊位区,胡德少将立刻拿起望远镜,朝着那边仔细搜索了一番。
果然,在短短几十秒内,他又看到几个微弱的火光,以及随后升起的烟柱,看爆炸当量,应该不是什么很重磅的炸弹。
胡德少将又飞速思索了几十秒,连忙下达了几条命令:
“立刻让各舰升锅炉、准备出港、同时对空警戒!港区内的岸基防空炮也全部对空自由搜索目标、自由开火!但发现目标方位后要立刻上报!”
“给其他主要基地打电话,询问是否有同样发生空袭的情况!”
一番确认之后,着实浪费了三四分钟,这才得知哈里奇港果然也发现了敌军飞艇的踪迹。
胡德同时从固定电话里得知:那边的敌军飞艇正在朝着哈里奇港的泊位飞去,应该是夜间飞行累积了不少导航误差,天亮后视野好了需要赶紧调整航向、飞向港口。但哈里奇港那边还没挨炸弹呢,那边已经彻底乱作一团,在防止飞艇靠近。
(注:即
而胡德以及他手下的人、之所以迟迟没有发现敌人是炮击而非空袭,这也实在不能怪他们因为正常的炮击,都是会有尖锐的炮弹破风啸叫声的。
可如果懂一点物理学,就知道所谓的炮弹破风啸叫声,其实是基于一个物理原理,那就是“音爆”。
只有炮弹的飞行速度超过音速,或者非常接近音速、即将突破音障时,才会发出音爆。
一战时正常的大口径舰炮弹出膛速度,怎么着也得每秒700~800米,那就是2倍以上音速了。
但炮弹在飞行过程中,被空气阻力摩擦,速度会越来越慢,极限射程时往往被摩擦到亚音速了只有35公里以上的炮击,才有可能出现这种情况。
比如吃鸡游戏里的“投石机”VSS,就是一种亚音速弹枪械,所以静音性超强,吃鸡时被VSS打了,根本都不知道是哪个方向打的。
事实上,地球历史上1917年的巴黎大炮炮击事件,法兰克人也是挨了很久的炮弹后,才确认这是炮击。一开始为了防止民心动摇,当局都说是挨了高空轰炸。
巴黎市民虽然一直没看到飞艇,但也无法反驳,就是因为他们听不到炮弹超音速的音爆声。
如今多佛港的情况也是如此,初速700多米的炮弹,末端只剩300多米,炮弹存速只剩4成半,穿甲弹动能更是只剩两成(初中物理公式,动能和速度的平方成正比)。
飞越了那么远的炮弹,穿甲能力其实已经锐减,好在它们也几乎不可能打中舷侧主装甲带,只能以大约50度的入射角,扎在战舰的水平甲板上。
一战时战列舰的水平防护普遍比较薄,因为设计交战距离就很近,哪怕只剩2成动能的15寸穿甲弹,也还是有机会穿的。
“轰!”随着第6轮炮击,停在泊位上的“柏勒罗丰级”战列舰“鲁莽号”被一枚380毫米炮弹灌顶、炮弹撕开水平装甲和穹甲,在船头的下层舱室爆炸,整艘战舰的头部立刻被开了一个大洞。
胡德少将为首的皇家海军指挥官们,这才终于意识到攻击的来源。
“是敌人的战列舰炮击!不是空袭!一两百公斤的小炸弹不可能有这个穿甲能力!”
他们之前的判断,都是基于爆破的炸药当量来评估的。前线爆炸点附近的军官,汇报的爆炸威力也一直是按中小型航弹来报的。
但中小型航弹,可没有这么强的穿透力!这只可能是专业的尖头风帽被帽穿甲弹!是专业用来穿甲的!
胡德少将立刻通过无线电指挥、要求海面上巡逻的己方轻型舰艇回报情况,是否有看到对岸尤其是东边的敌军港口出动战列舰。
但无线电的通讯可就比电话更慢得多了,再加急的电报,没个五分钟十分钟也不可能发完一个来回。
港口内的舰队官兵,就这般没头苍蝇一样又挨炸了好几分钟。
在“鲁莽号”中弹后,对着“鲁莽号”轰击的敌军炮群射速陡然就变快了数倍,从原先80秒一轮提到了30秒一轮。3分钟内又有2枚380炮弹分别炸中了主舰桥和正前方的1号炮塔。
所有的炮弹,几乎都是朝着“鲁莽号”的前脸呼过来的,这也没办法谁让“鲁莽号”如今是南北朝向地停在泊位上呢。如果是正常战列舰之间的对轰,双方都应该舷侧迎敌,但现在只能是船头对敌。
船头对敌的姿态,事实上还给敌炮提供了更大的命中率:众所周知,远程炮击时左右误差容易调,但远近误差难调。
在35公里以上的距离炮击时,完全相同的射击参数,炮弹最后落点可能是在一个左右宽150米、远近长400米的误差区段内。军舰以头部朝向敌炮,其实刚好给了炮弹一个面积更大的投影截面。
“柏勒洛丰级”主炮塔正面装甲厚度为11,在如此远距离上,足以免疫末段存速仅剩300多米的15穿甲弹。
但很可惜,其炮塔的顶盖装甲,只有4厚。而35公里外飞过来的炮弹,是50度入射角直穿天灵盖的。
穿甲弹狂暴地撕开双联装305主炮塔的顶盖,在内部爆炸,直接把炮塔炸飞。要不是停泊状态下的主炮塔里没有存备弹,怕是光靠炮弹殉爆都能让军舰喝一壶的。
与此同时,“鲁莽号”旁边泊位的同型姊妹舰“壮丽号”,也终于在另外3座380炮塔的持续校射下,挨了第1枚穿甲弹。
同样是船头一侧中弹,只是这次炮弹落在了左舷前主炮塔附近,扎穿甲板装甲、又炸穿了主炮塔座圈和输弹井侧壁。
无数轴承钢柱从舷侧往外飞射,整座左舷前炮塔居然直接炸得往左边歪斜了好几度,看起来摇摇欲坠。
“报告!不是敌军战列舰炮击!是加莱港方向的岸防炮隔海炮击!”
“第4驱逐舰侦查分队,目前位于本港以南10海里位置,观察到东南偏东方向14海里、格里内海角白崖海湾凹陷处、半山腰有炮口焰!”
直到两艘无畏舰都挨了炮弹,被炸得不轻,海峡舰队竟才终于定位到袭击的精确来源。
而此时,距离第一颗炮弹落下,已经整整十几分钟了。
“什么?居然是隔着海炮击?!”胡德少将听说这一点时,惊得霍然起身、连帽子掉地上都顾不得了。
他的双手死死抠住办公桌,似乎要用指甲把橡木材质的桌子抠出印子来,连指甲生疼都没意识到。
“最快速度疏散舰队!所有战舰最快速度生火启航出港!赶紧转移!放弃多佛港锚地!”
“所有战斗侦察机全部升空,不惜代价攻击、干扰敌海峡上空的校射飞艇!肯定是那两艘飞艇在给对岸的岸防炮提供坐标校准误差!”
可惜哪怕布列颠尼亚海军足够警觉,多佛港因为靠近前线、军舰的动力系统普遍没有完全熄火。可要在这种情况下启航,没有将近一个小时也是做不到的。而且军舰太多了,出港的航道会拥堵,实际上要疏散舰队,至少要两个小时。
以静止状态被敌人白白轰两个小时,哪怕超远程炮击精度很低,但只要有空中观察校射,两小时足够干太多事情了。
此后10分钟,加莱方向的3座双联装380装甲炮塔,对着“鲁莽号”足足倾泻了120枚380炮弹,取得了直接命中9枚的成绩。
“鲁莽号”前方的3座主炮塔(正前方一座,左右舷前方各一座)全部被迎头攻击砸穿天灵盖轰烂。主舰桥的司令塔虽然无法在这个距离上被穿透,可主舰桥也不是处处都那么厚的。
舰桥除了司令塔以外的部位,只要被炸到就必穿无疑,最后在连番痛击之下,主舰桥的一部分甚至直接被炸塌掉进了海里。
前甲板也被贯穿了整整3个大洞,爆炸的威力从水下内侧撕开了船头装甲,导致大量海水涌入,打到后来,因为受弹面积非常集中,甚至有后来的穿甲弹、从前弹已经炸开大洞的船头继续往里钻,竟炸穿了船头龙骨、从船底炸出一个洞。
整个“鲁莽号”的前方3主炮塔全毁,核心区以前的舱室也全毁彻底进水,连龙骨的头部都断了,可以说整个船头都彻底炸烂,失去了修复的价值。
船尾因此高高翘起、船头插入水中,扭曲的舰体甚至让幸存部分的龙骨发生了扭曲,因为龙骨根本无法长时间承受这么彻底的自重扭矩。
这种货色修好了也是个废,还是直接把后部的两座炮塔拆了当维修备件用,其他仪器设备能拆就拆,船壳当废钢回炉吧。勉强算是能回收整船价值的两三成。
与“鲁莽号”相比,“壮丽号”的最初中弹时间虽然晚了6分钟,但学无前后,达者为先。
“壮丽号”最终累计仅被炸中8炮,少挨了2炮,但前方主炮塔的输弹井却被持续的对头轰击、从正面撕开,最终发生了前主炮弹药库的殉爆,直接沉入了海底。
“壮丽号”的爆炸甚至还波及了旁边的1艘驱逐舰和几艘拖船、驳船,把这些无辜者也炸沉了。
这种死法,在正常海战中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前主炮弹药库的输弹井,之所以被那么轻易撕开,完全是因为船头非核心区的装甲本来就很薄。所以一枚命中船头甲板的穿甲弹,就可以在船头留下巨大的空洞。
输弹井和弹药库的装甲虽厚,却是沿着左右两侧重点加厚,不可能加厚正面的。因为正常情况下,正面还有足足几十米的自身船头遮蔽,哪里需要防御那种方向?
要是连这儿都得防,岂不是说军舰前面的几十米都被层层打穿了么?任何设计师都不会对这种刁钻的、实战中绝不可能被穿的角度浪费吨位和装甲的。
但今日之战,偏偏就是这样百年不遇的交战距离、入射角度,找谁说理去?
2艘无畏舰,就这样毫无悬念、毫无抵抗力地被单方面暴揍击沉了。
第140章 让皇家海空军都在这里把血流干
随着“壮丽号”真正“壮丽”了一把,霍勒斯.胡德少将彻底陷入了目瞪口呆。
两艘“柏勒罗丰级”无畏舰,就这样一报废、一殉爆沉没,海峡舰队好不容易调来的新锐战舰,就这样彻底团灭了。
要知道半年之前、海峡舰队还只配用“前无畏舰”,连一艘“无畏舰”都没有。
还是后来因为敦刻尔克战役、前无畏舰损失实在太多,居然不够用了,海军大臣沃顿阁下才大笔一挥,把一批相对老旧一点点、航速比较低的无畏舰,拨给海峡舰队,确保对海峡的封锁力度。
这才有了“柏勒罗丰级”和“无畏号”的加盟。今时今日,“柏勒罗丰号”部署在朴茨茅斯,而“无畏号”停泊在南安普顿简易维修,没在多佛。
德玛尼亚人等于是把今天停泊在多佛的全部两艘无畏舰隔海炸沉了。
而噩梦还远远没有结束。
整个袭击,还仅仅持续了20几分钟左右,德玛尼亚人至少还有40分钟的固定靶可以打,外加1个小时以上的移动靶。
2艘无畏舰被集火点爆的同时,列车炮群那边,也取得了好几个战果。
5门380列车炮集火了福克斯通锚地的“爱德华七世级”前无畏舰“自治领号”,并最终在持续40分钟的炮击中,命中该舰6炮,将其彻底炸沉。
15门280列车炮则首先集火了福克斯通锚地的“可畏级”前无畏舰“威尔士亲王号”,并且在短短15分钟内就将其炸沉。
随后又分组对福克斯通锚地的其他辅助舰艇开始了大屠杀,最终在锚地疏散前,又击沉了布国海军剩下的最后1艘“米诺陶级”装甲巡洋舰,也就是那艘有着4门240炮的“装巡巅峰/半步前无畏”。
岸防炮群那边,在击沉2艘无畏舰后也没闲着,最终转移目标扩大战果,在敌舰疏散前的1个小时里,炸沉了1艘“邓肯级”前无畏舰“埃克斯茅斯号”,并炸沉“德文郡级”装甲巡洋舰“罗西斯克号”。
外加“查塔姆级”轻巡洋舰“墨尔本号”、“悉尼号”、“布里斯班号”、“堪培拉号”,以及9艘驱逐舰。
说来也巧,当天被部署在多佛港停泊的巡逻轻巡分队,刚好是4艘用澳呆利亚城市命名的“查塔姆级”轻巡,而且也是布国皇家海军中,所有用澳城地名命名的军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