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粉碎敦刻尔克开始 第3节

  鲁路修把前世看过的二十四史、兵法韬略随便翻一点出来,就已经令这些直肠子军官叹为观止了。

  安德里咽了一口唾沫,艰难地说:“那……你要什么时候发报?太快的话,会不会刺激到那些比利金人立刻炸堤?”

  鲁路修:“快不了!我还需要你给我提供几个懂法兰克语或奈德兰语的士兵做助手!我首先要把广播电文翻译成外语然后才能发报!翻译就要至少大半个小时!”

  安德里一咬牙:“好吧,防御压力再大,也不差这两三个人!翻译我给你找!你们就专心躲进地下室翻译和发报!上面的战斗有我们呢!

  鲁路修下士,我觉得你不是普通的士官,就算你没上过军校,估计也上过大学吧?”

  鲁路修回忆了一下这具肉身的履历,倒也坦荡承认了:“你猜对了,我其实是奥利奥帝国的公民,但也是德玛尼亚族。

  我数学从小全校第一,七月份刚从皇家艺术学院建筑系毕业,正要找工作就赶上了战争爆发。我不喜欢奥利奥军队里民族混杂的氛围,所以宁可越境到德玛尼亚的巴里亚王国参军。”

  “难怪脑子那么好使。”安德里上尉一下子就觉得一切都合理了,“以你的专业,你应该去工程部队,不该进通讯部队的,管入伍工作的人把你定为下士,也太屈才了。”

第3章 你说这是一个下士的功劳?

  “长官,这是法语的警示广播稿。”

  “这是尼德兰语的。”

  大半个小时之后,随着两名略懂外语的士兵,把磕磕绊绊刚翻译好的稿子递到鲁路修手中,他的神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他知道,自己必须做出一个可能会决定很多人生死的决策。

  之前他已经为安德里上尉献策过两次,也越俎代庖试图向师部请示、向友军示警。

  但那些举动都是越快越好,不用考虑动手时机。

  这次却不一样,他很清楚,一旦以敌人母语为载体的广播发出去,敌人就会立刻监听截获并听懂,并且很有可能促使比利金人提前炸坝。

  那样,正在狂奔赶来路上的第16步兵团,说不定会更早一时半刻被水淹没。

  早一点,能多救一些人。还是晚一点,才能多救一些人?

  鲁路修穿越前也没做过这么重大的决策,他一时竟有些恐惧起来。

  毕竟他也不是什么恶魔。

  “要不再拖半小时再发?就赌比利金人半小时内肯定不会炸堤?或者至少等一刻钟?”

  就在他内心剧烈犹豫盘算的时候,电报接收机有反应了。

  鲁路修心中一惊,赶紧先收录电文。

  原来是一条师部发送的密码广播。

  “集团军司令部派出的侦察机,已确认比利金人在伊泽尔河下游的爆破作业点,现持续跟拍中,请各部加速回避可能出现的洪涝区!”

  鲁路修以最快速度译好电文,一个想法也终于在他脑海中完善。

  “我军侦察机拍到了比利金人作业的照片!这是重大胜利!原本历史上比利金人炸堤肯定没被拍到,所以后来才能扯皮很久,双方都指责是对方重炮覆盖轰烂的。

  但现在已经铁证如山了!这个时代没有战斗机,侦察机在空中拍照是不可能被敌人拦截击落的!而且这个时代也没有PS,没人会指责照片是P图伪造的!”

  想到这,鲁路修精神大振,立刻用最快的速度密电请示师部:

  “已知悉我方摄得敌军预爆破证据,建议尽快以明码电文向周边村镇广播示警,并让我军向路遇平民宣传躲避。若有可能,也可协助平民躲避。

  另,我部已预拟法/奈双语预警电文,若师部许可,我部可即刻广播。”

  短短几句话,几分钟就发出去了。

  对面接收、译码也要几分钟,全加起来应该二十分钟内能收到许可。

  鲁路修发完后,在电台前如坐针毡,反复看向墙上的破挂钟。

  好几次他甚至怀疑那个破挂钟被炮击震坏了,是不是发条走得特别慢。

  “过了这么久,才十分钟么?十五分钟?”

  就在他觉得整个人都等得浑身冷汗时,电报接收机终于又响了。

  距离自己开始发报,过去了22分钟。

  果然是师部的回电!

  又6分钟的接收、译码后,鲁路修确认,师部已经授权了!

  而且师部说,他们那边也在尽快叫人准备双语警告广播,各部都可以自行决定执行人道播报。

  既然如此,师部那边抢“首播”肯定是抢不过鲁路修的,因为他已经提前翻译好了,能省下翻译的半小时。

  几分钟后,法语的示警广播,首先在整片大地上回荡开来,然后是奈语,双语电文持续循环广播。

  1914年的世界还很落后,并不是附近每个镇子都有电台接收的。就算收到也不一定会注意去译,可能就忽略了。

  但不管有多少人收到,哪怕平均三四个镇子里只有一处收到了示警广播,并且信了、尽快逃离家园转移,那也是功德无量的事情。

  数量不是关键,关键是有人这么做了。

  一刻钟之内,在鲁路修所不知道的地方,在伊泽尔河两岸的广大低洼地带,好几个比利金镇长们开始焦躁地用大喇叭通知尚且留在镇子里的镇民赶快转移。

  “父老乡亲们快跑啊!军队要炸堤放水淹敌人了!”

  当地的滞留人口本就不算太多,因为这里已经是战区,一半以上的人口,尤其是年轻人早就跑了。

  敌人打过来了都宁可留在老家不肯走的,多半是老弱妇孺。

  至少上千名比利金平民,扶老携幼仓促离开了家园,试图往南北两个方向离开河谷,前往高处暂避。

  但也有更多人根本不相信德玛尼亚人会那么好心,也不相信比军会炸堤淹自己人,只当这一切都是谣言。

  ……

  伊泽尔河两岸那些镇子的镇长们接到示警广播电文的同时,

  位于尼奥波特东边二十公里的奥斯坦德港的比军司令部,当然也收到了电文。

  这是母语明码,而且不需要进行情报欺骗甄别,所以传播得非常快。

  比军总司令正是他们的国王,艾伯特一世。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俊朗小胡子中年人,脸型很有棱角。

  得知德玛尼亚人的电文内容时,他正躲在自己的办公室里,脸色阴沉得可怕。

  “你们这些废物!这种事情是怎么泄密的!这么隐秘的行动,居然会被敌人的侦查骑兵摸到近处并看出破绽!

  德罗布克!菲利克斯!你俩倒是说说,究竟是谁的责任?!要是真有人信了,以后我们还怎么面对人民!”

  被点到名的两位官员,立刻流露出毕恭毕敬的谦卑之状,乖乖挨训。

  德罗布克是文职官员,是卑国的防长。

  菲利克斯则有中将军衔,也是总参谋长。

  等陛下发泄完怒火,菲利克斯中将才果决地说:“伊泽尔河防线是维克托少将的第6步兵师的防区。相关爆破任务,之前也是交代过他的。

  不过当时总参谋部的计划是能顶住就尽量顶住,除非实在顶不住德玛尼亚人的突破、有被德玛尼亚主力彻底截断我全军归路的万分危急情况,才允许他爆破!所以他至今为止也还没有动手!”

  菲利克斯中将几句话就把自己摘干净了,他可没说让人随随便便就爆破,他的计划是有前提的除非是遇到了不爆破就会直接亡国的终极危机,才可以爆破。

  艾伯特国王闻言,并没有直接苛责什么,反而稍稍歇了口气,然后问道:

  “那你觉得,现在到生死存亡的最后关头了么?如果再拖下去,还有没有机会动手?会不会更加夜长梦多、被敌人捞到更多把柄?”

  菲利克斯中将脸色大变,他知道是时候为陛下背锅了。

  “是的陛下,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他退出国王办公室,回到总参谋部,然后一个电话直接挂到正在伊泽尔河前线阻击的第6步兵师师部。

  “给我接维克托师长!我是总参!维克托,听得清么?执行最后抵抗方案,我是说立刻!”

  电话另一头的声音有些颤抖,听不清说了些什么。

  但二十分钟后,伊泽尔运河下游北岸的几处堤坝薄弱点,就被深埋的巨量炸药直接炸开。

  汹涌的海水立刻由东到西,一路狼奔豕突,滔滔席卷,把一切海拔为负的地方吞没。

  ……

  “快跑啊!运河大堤真的被炸了!”

  “魔鬼!到底是谁干的!肯定是德玛尼亚狗干的!我不信他们会好心劝我们逃跑,肯定是贼喊捉贼!”

  “谁知道呢!哪些皇帝国王没一个好东西,真是统统都该死!”

  被淹没的沿河村镇平民,无不哀嚎咒骂,呼天抢地,但也毫无办法,只能舍弃一切快速转移,尽量往高处去。或是家里住楼房的,就直接上楼等大水退去。

  这一带的海拔负得还不算太多,靠近河边最低的地方大约能负五六米,但大部分地区也就两三米。

  就怕被大水围困久了,物资匮乏,或是房子泡塌,那就另当别论了。

  同一时刻,在尼奥波特镇南边三公里的缓坡地带,德玛尼亚第12师第16步兵团的李斯特上校,还在带着全军拼死加速狂奔。

  刚才的一路上,他原本还可以再稍微走快一点,但收到了师部的便宜行事命令后,他也意识到稍微救一些比利金平民,是有助于事后当证人、避免比利金王室在此事上抹黑帝国。

  所以他半是为了军人荣誉感自发救护,半是为了取证,最后顺路救了几百个平民。

  随着上游大水的声音渐渐可闻,李斯特再次催逼士兵们提速。

  “快!加速!师部的工程师算过,从溃坝到水冲过来,还有半小时!等水彻底灌满,需要两小时!

  所有人加把劲!半小时还跑不完两公里,你们是没吃饭吗!”

  听到东边侧后方远处的滔滔水声,士兵们都跑出了这辈子最好的一次长跑成绩,没有人敢停留,都是竭尽死力狂奔猛冲。

  哪怕一个个都要把肺跑炸了,都不敢有所稍歇。

  一些前半程骑马拖着77毫米野战炮的炮兵,也主动下马跟实在跑不动的步兵战友交换,让步兵骑行最后两公里歇歇脚。

  靠着这样互相扶持,以及严明的军纪,第16团的先锋,顺利在大水抵达之前,直挺挺跑进了尼奥波特小镇。

  最后末尾的队伍,大约被困在水里半公里多。不过问题不大,哪怕靠徒涉也能爬进小镇。

  ……

  “水……有水吗?”

  李斯特上校虽然是一路骑马过来的,但进入小镇的那一刻他还是累得气喘吁吁,不顾形象地随便在一处墙根坐下。

  倒是负责守镇的安德里上尉听说友军到了,连忙风尘仆仆但神色骄傲地赶来交接,还递给上校一个水壶:

  “尊敬的上校,师直属骑兵侦查连长,汉斯.安德里向您报到。”

  “弗朗索瓦.李斯特,第16步兵团团长。现在情况怎么样了?”李斯特灰头土脸地草草回了个礼,然后就开始吨吨吨喝水。

  安德里没想到上校这么急,一句废话都没说。于是他也立刻掏出地图摊开,指着解说道:

  “我军半小时前又击退了法军一次进攻。敌人虽然数量多,但应该也是刚刚才抵达敦刻尔克和德潘讷不久,暂时只有轻武器。

  至于东边的比利金人,我已经看出来了,他们从安特卫普一路颠沛流离溃逃到这儿,重装备肯定丢光了,只能靠人命冲锋,我军只要弹药充足,至少能挡住十倍的敌人!

  现在有了一整个团的援军,这仗还有得打。”

  按照原计划,巴里亚第12师是要整个赶过来的,现在只赶过来一个团。剩下三个步兵团和炮团被隔在了泛滥区以南,相当于只有原计划两成的兵力赶到了截击点。

  不管怎么说,这已经比之前只有一个侦查连时、扩充了十几倍兵力。

  历史上侦查连要以一敌二百,现在只要以一敌十几就行了。

  但李斯特似乎还嫌安德里的汇报没抓住重点,于是抬手打断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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