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军刚刚部署到这几条街道最北侧几座建筑物内的少数重机枪,立刻开始“哒哒哒”地喷吐火舌,封锁街道。
从街道南端往北冲锋的德军步兵,果然被暂时压制住了,开始各自找掩体、分散开来。
虽然黑暗中看不清到底杀伤了多少人,但至少极大迟滞了德军的反冲锋速度。
可惜好景不长,比军的重机枪才刚开火了没几分钟,只见对面某处房子的断墙内火光一闪,
一枚77毫米榴弹竟直挺挺地朝着其中一座藏了重机枪的废墟飞射过来,“轰”地一声把半堵墙都炸塌了,里面的比军重机枪也立刻被活埋。
德约卡满脸震惊之色,完全搞不懂发生了什么事情。
确实,他在几分钟之前就已经得知德军有火炮了,但火炮怎么可能出现在这种位置?
哪怕是速射炮,直瞄火力,不应该是出现在开阔布置的炮兵阵地里的么?
怎么连大炮都能部署到建筑物废墟里了?这个世界还存在可以灵活室内部署的大炮吗?
短短七八秒后,刚才闪烁着火光的位置又开了一炮,这一次,炮弹直接朝着德约卡的位置飞来他临时驻守在镇子一角的一座教堂废墟里,传令兵跑进跑出,敌人暗藏的观察哨早就发现这里是个要紧的所在了。
德约卡上校就这样带着至死都没想明白的疑惑,直接被炸得四分五裂,去了另一个世界。
失去了指挥的第4师3团,也彻底陷入了混乱。那极少数直瞄的德军火炮,还躲在长街南侧的某些废墟里,跟点名一样每隔七八秒或者几十秒开一炮,总能捞到点什么。
而没有了比军重机枪的压制,德军步兵也终于敏捷而又松散地冲上来,战术队形保持得很好,避免被敌人的集中火力大量杀伤。
比军残余的进攻部队则因为士气崩溃彻底失控,连滚带爬逃出镇子,疯狂往回溃逃,被掩杀得极为惨烈。这个团之前就遭到了连续消耗,这下几乎是被打到全团团灭了。
“快,你们几个把马都牵过来,把炮车挂上!挑两门状态好的施耐德速射炮拉回去!不要留在这儿被不列颠尼亚的巡洋舰炸了!不用多运!我们没有多少炮弹!炮多了也不够打!倒是把阵地上所有能找到的75毫米炮弹全部带走!”
战场的另一边,德军骑兵连副连长巴拉克中尉高声呼喊着,指挥大量的挽马甚至战马来一起拉炮车,就这样把比军的两门还算完好的大炮直接拖走了。
他这也是在严格执行李斯特上校的命令。
在这一波反击战之前,上校早就分派好了任务:
第16团的炮连主力,负责反制敌人被骗后突前部署的炮兵阵地。但是抽出两门炮,单独部署在争夺街区的南侧废墟里,挑两个射界好的点位,用于直瞄火力、以便在反攻时拔除敌人火力点。
第16团4营的步兵,之前一直被当做预备队使用,现在也歇够了,就拉上来作为反击时的冲锋主力。
而师属侦查连的骑兵,则把马匹贡献出来,用于战后快速打扫战场、把敌人遗落的大炮缴获拉回去。
德比两军的大炮口径差两毫米,炮弹是完全不一样的。所以上校知道,敌人的炮拉回来多了也没用,拉两门就够了。
反正敌人炮兵阵地上临时储备的弹药也就那么多,炮再多炮弹就不够分了。
巴拉克中尉从来就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都不用他的士兵杀人,只要打扫战场直接拉走大炮和炮弹就行。
以后这种活儿越多越好!
“长官!我部完美完成任务!拉回来两门75毫米速射炮,还有三百发炮弹,还抓了二十几个炮兵俘虏。”
回到指挥所交任务时,巴拉克中尉一脸喜色,向上校如是汇报。
上校欣慰地点点头:“干得不错,不过刚才这一仗胜得如此彻底,鲁路修,你的点子也是功不可没你怎么会想到临时把我军77毫米的防弹护盾暴力拆掉,然后把大炮藏进室内部署的?”
巴拉克中尉闻言再次看向鲁路修,但这一次他的眼神中就只剩下服气了。
原来,就在刚才这次敌人进攻之前,鲁路修军士长又向上校献策了一个小点子,当时巴拉克中尉也在一旁亲耳听到了。
德军的77毫米野战炮,原本是不具备室内部署能力的,因为这个时代所有的大炮,都有前部防弹护盾,尺寸很碍事。
77毫米炮连普通民房的双开式大门都推不进去,也就完全不考虑室内部署的问题了除非是专业设计构筑的要塞炮台。
但就在刚才行动前,鲁路修听上校讨论“诱敌深入、反攻夺炮”的问题,他灵机一动,锦上添花地劝上校索性挑两门77毫米炮,把防弹护盾拆了,让炮整体的尺寸大大缩小,便于灵活部署。
现在这招果然奏效了,鲁路修自然也要趁机事后诸葛亮一下,卖弄自己的思考过程:
“其实我的想法很朴素,我当时想到:我军的77毫米炮明明空有一个比施耐德75毫米高得多的出膛初速,但两者最终射程却差不多,其实就是吃亏在77炮的最大仰角太小。
而最大仰角小了,炮身就可以做得低矮,防弹盾面积也可以相应低矮,这本来是我军的一个优势。但要怎么把这个优势发挥到极致呢?我就想不如彻底把防弹盾拆了,然后利用我们的炮架低矮的优势,直接推进塌了的建筑内部、见缝插针部署。
这样可以最大程度地利用其隐蔽性,而且既然是室内战,外面的墙壁掩体已经提供了防弹掩护,如果有攻击能穿透砖墙,最后那块薄薄的铁皮也肯定防不住,既然如此,还留着多此一举作甚?”
鲁路修侃侃而谈地说明白自己的思考,李斯特上校和巴拉克中尉还有其他几个军官,也觉得颇有启发。
这个思路不但这次可以用,以后还能给友军借鉴,应该写到炮兵操典的城市战经验总结里面。
想到这儿,上校忍不住随口问了一句:“你的文笔怎么样?写一篇炮兵操典补遗,介绍新战术经验,做得到么?这对你们基层军官很有好处的,能快速积攒资历。”
对于接受过高等教育的人而言,写文章当然不难,只要有干货,再给个模板就能搞定。
鲁路修也不用多想,直接应承:“您放心吧,我也是大学毕业的。”
不过这种事情不用急,以后再说好了。
眼下刚刚取得了一场局部胜利,将士们应该好好庆功、抓紧时间轮流休息,迎接后续更残酷的战斗。
李斯特上校也深谙带兵之道,于是立刻宣布给将士们加餐:
“巴拉克,你们占领镇子的时候,检查过库存缴获么?有没有酒?这是部队赶到后的第一场胜仗,有酒就都拿出来激励士气。
天色已经彻底黑了,比4师的炮兵也被我们彻底端掉缴获了,德吉泽尔惨败了这一场,应该不敢马上再来,前半夜我们也能安稳一些。
不过后半夜就要提高警惕了,算算时间,维克托的比6师到时候肯定能赶到战场了。”
巴拉克中尉连忙说:“好,我这就去准备。那间挪用做电讯室的地窖,原先就是镇上一个庄子的酒窖,里面有些香槟和干邑白兰地。
还有刚才敌人临时驻扎的那座教堂,也有地窖存着圣餐用的葡萄酒。”
这一带已经是比利金国土的最西边,接壤法兰克,所以当地特产的酒水也都差不多。
理论上要皮卡第香槟大区特产的苹果起泡酒才有资格叫香槟,实际上周边各省的起泡酒也都蹭这个名字。
上校听说有香槟,立刻眼神一亮:“很好!香槟正适合这种场合,酒精度也不高,全都开了!干邑白兰地留到后面再用!”
1914年的德军,军事素质是很高的,但劣习也不少,主要是官兵平等方面做得远差于他们的敌人。
军官经常体罚责打士兵,军法严酷,官兵饮食待遇差距也极大。
李斯特上校虽然善战,这方面却也不能免俗。给士兵分香槟就只有每个班一瓶,让班长自行分配。
每人一两都分不到,士兵们拿着铁饭盒接酒,两口就没了。
不过鲁路修所在的排,因为鲁路修的缘故,得到了特别优待,每个班两瓶。
鲁路修领到酒后,就让小弟克洛泽中士去分酒,顺便叮嘱:“你盯着点其他几名昏迷的军士,要是醒了就叫我,酒也给他们留着。我现在是代理排长,也要赶紧熟悉团队。”
克洛泽立刻满口答应,表示绝不误事。
趁着刚才交战间隙的时候,鲁路修也跟克洛泽了解了一些情况。主要是今天中午他醒来之前的事儿,包括当时他为何会被敌人的催泪瓦斯毒到、其他士官为什么也被毒到了。
克洛泽也都知无不言,告诉他上午的时候、通讯排刚刚赶到镇上,当时镇上的敌人还没彻底肃清,还有法军在零星抵抗。
鲁路修等好几个士官,当时进了镇子上的电报公司收发所(类似华夏80年代那些可以发电报的邮电所),想要检查设备和线路。
谁知附近还有法军的残余抵抗者,丢了几个瓦斯弹,因为是密闭房间,几人连连试图开门冲出来,已经有一些被熏得呼吸停滞了。
不过催泪瓦斯一般是不致命的,那些人昏了一下午也该醒了。
吩咐完克洛泽后,鲁路修自己就被上校优待、拉去跟心腹军官们一起用餐。
他穿越过来的时候才下午一点,现在都晚上七八点了。而且考虑到他上午就中毒昏迷了一阵子,所以实际上他今天一整个白天都没吃东西。
看到上校和两个关系好的营长、团参谋、机要员,还有巴拉克中尉,一群人围坐在一张长桌边,桌上尽力摆了相对丰盛的食物,有腌肉炖土豆、白菜煎香肠。
鲁路修的辘辘饥肠也终于扛不住了,直接敬佩末座开吃起来。
整桌上除了一名机要员是少尉,其他人都是至少中尉起步,只有他一个人还不是军官。
但16团的军官们没有人敢轻视他,还都对他挺和善。
或许是看在他电报示警、救了全团将士免于被水淹没的份上吧。
鲁路修大吃大嚼地干掉了整整三截香肠,突然想起一个事儿,不过考虑到餐桌礼仪,他还是等上校吃完后才开问:
“长官,听说您带着全团强行军抵达的时候,还顺路救了几百个比利金平民?那些人吃饭了么?”
上校愣了一下,显然没关心这个问题,就临时追问了一圈,总算有一个团后勤官负责这事儿,当即回答说,只是给那些人吃了点土豆。
这毕竟是战时,部队自己都只带了三天军粮,眼下吃的肉食都是在镇子上就地缴获的,哪里还有余粮分给难民?
鲁路修听后,却不由眼珠子一转,心中又生一计:
“长官,我有一个建议,既然我们没有多余的军粮分给他们,而且他们逃亡的时候自己也没来得及带口粮。那不如释放一批比利金平民,让他们去比军阵地那边求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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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玩科技西方人或许行,玩计谋西方人就是孙子
“把今天下午从洪水区救回来的比利金平民放回去?”
李斯特上校听到这个建议时,着实愣了一下,没有反应过来,“可下午师部发电、让我们顺手救助一些比利金平民,说这是为了将来国际舆论发生扯皮的时候、可以多一些人证。
证明是比利金人炸堤放水的、避免帝国被栽赃陷害。如果现在把人放回去,不就没有人证了么?他们肯定会被关起来、然后诱导逼迫他们改口的。”
鲁路修擦了擦嘴,内心对这些德玛尼亚人的宣传谋略水平也有了大致的认识。
要不说玩科技玩工程他们还行,但是玩谋略玩攻心,这些人在东方智慧面前就不太够看了。
既然如此,今天就让他们开开眼。
于是鲁路修又抿了一口葡萄酒,清了清嗓子,郑重说道:“就算要人证也不用几百个那么多,挑些有代表性的就行了,至少一大半可以放回去。
而且我们可以筛选一下,比如那些在敌占区已经没有亲人、无处投靠的,就留下,他们没有软肋,说话会相对实事求是,不容易被要挟说谎。
那些在比军控制区还有亲人的,就可以放回去。因为他们会担心乱说话遭到报复、祸及家人,还不如做个顺水人情。
而一旦把他们放回去,说不定会私下里传说我军的仁义之师形象、以及生死时速逃离洪水区的狼狈样,从侧面反证绝不是我们炸的堤要是我们炸堤,我们的军队当时就不会出现在低洼区。
现在我们刚刚击退了德吉泽尔,如果再配合宣传趁势攻心、扰乱比军的思想和士气,说不定敌人就加速瓦解了!”
军事和宣传并用、不择手段地打击敌人,这个思路鲁路修早就有了。之前他劝安德里上尉向伊泽尔河两岸的镇子广播示警时,就提到过。
只是刚才别的正面作战任务更紧急,他也得考虑轻重缓急,没空继续深挖具体落实办法。
如果不在战场上先把敌人打服,光指望道德谴责动摇军心是不可能的。谴责更多只是在敌人军事上已经受挫的情况下、给他们找个台阶下。
现在敌人刚刚惨败了一场,这时机就很好。
鲁路修寥寥几句话,就让正直且只懂军事的李斯特上校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是德玛尼亚族么?怎么比布列颠尼亚人还奸?居然能一下子把这种问题想得这么透彻,只有那些每天琢磨着怎么阴人的伦敦金融狗才做得到吧……”李斯特忍不住这般胡思乱想。
“那你觉得,什么时候放人回去最好?要半夜放人么?”上校和其他正经军官都完全不懂这些盘外招,也就不耻下问、专逮着鲁路修一人薅了。
好在德军军纪严明,赏罚也分明,倒是不用太担心出谋划策的功劳被人贪了。
鲁路修也送佛送到西,立刻帮着深入分析道:“我认为可以今晚先准备起来,慢慢甄别哪些人需要放回去,送行前吃顿好的,施点小恩小惠。
明天黎明前夕再跟比军交涉,届时再辅以另外两手操作:首先,用无线电台对敌高级军官播发离间电报,告诉他们其国王和内阁背叛了人民,他们的战争决策只是为了伦敦银行家的利益。
不过这招没法对付团级以下的敌人,因为普通人根本接触不到电台,所以需要再配合另外一招
比如我们可以请示上级,趁今晚在后方筹措足够数量的侦察机,再连夜油印加印一批传单、还有昨天侦察机拍到的敌军炸坝的照片。
明天清晨就让飞机抵近空投,确保大量基层士兵都能捡到传单,让他们知道真相,我就不信他军心不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