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管内壁的膛线,在刀尖与钢铁的剧烈摩擦中,正艰难地、一丝不苟地向着完美的螺旋延伸。
老陈的炸药工棚更是弥漫着刺鼻的化学气味和紧张到令人窒息的气氛。
巨大的搅拌釜翻滚着粘稠的混合物,几个戴着厚厚防护口罩的工人,眼神锐利如鹰,精确地控制着原料配比和温度。
每一次搅拌棒的转动都关乎威力倍增的承诺,每一滴汗水都混合着对纯度的极致追求。
明天日落前,实弹装药!这不是任务,是军令状,是用生命和信仰在倒计时!
木工车间里,木屑纷飞如雪。
老师傅们用布满老茧的手,近乎虔诚地打磨着每一片尾翼组件。
卡尺、角尺、游标卡尺,冰冷的量具在温热的木料上反复比对,毫厘之差都是对前线将士生命的亵渎。
方东明那句“精度毫厘不差”像烙印刻在他们心头。
整个黄崖洞,如同一架被拧紧了发条的精密战争机器,在极限状态下疯狂运转。
疲惫被亢奋压垮,困难在意志面前退却。
每个人都清楚,他们锻造的不仅是武器,更是前线战友的希望,是扭转战局的“雷霆”!
第247章 山崎大队
太行深处一线天
一线天,顾名思义,两壁陡峭如刀削斧劈,中间一条仅容数人并行的狭窄通道,是通往黄崖洞核心区域的重要隘口。
此刻,本该固若金汤的隘口,却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寂静。
警卫连长老王王富贵,此刻正蜷缩在一块巨石后的阴影里,脸色惨白如纸,浑身不受控制地筛糠般抖着。
他手中那把崭新的驳壳枪,枪柄已被冷汗浸得滑腻。
就在半小时前,一支穿着土黄色军服、装备精良、行动迅捷如鬼魅的日军部队,如同从地底钻出来一般,突然出现在隘口前方!
那统一的制式装备,那沉默中带着肃杀的冲锋姿态,那精准得令人胆寒的枪法……瞬间就打垮了他手下两个排的警戒哨!
“山崎大队…”
一个侥幸逃回的排长,牙齿打颤地报告着从对方臂章上辨认出的信息。
关东军!山崎大队!那是鬼子精锐中的精锐!
恐惧,像冰冷的毒蛇,瞬间噬咬住了王富贵的心脏。
一线天虽险,但对方火力凶猛,配合默契,人数虽不占优,那股子凶悍劲儿却让他胆寒。
“守不住…肯定守不住…”一个绝望的声音在他脑海里疯狂叫嚣。
“连…连长!鬼子要攻上来了!打不打?”副连长焦急地催促,声音带着哭腔。
王富贵猛地一个激灵,看着副连长年轻却布满恐惧的脸,又看看隘口外影影绰绰、如同恶狼般逼近的土黄色身影。
求生的本能彻底压倒了军人的职责和血性。
“撤…撤!快撤!”
他几乎是尖叫出来,声音扭曲变形,“向…向总部医院方向撤!快!通知医院转移!”
他率先掉头,连滚带爬地向后方山谷深处逃去,丢下了阵地,也丢下了作为军人的最后一丝尊严。
警卫连剩余的士兵,在主官的带头溃逃下,士气瞬间崩溃,如同决堤的洪水,慌乱地跟着向后奔逃。
一线天,这个至关重要的咽喉要地,竟被如此轻易地、耻辱地放弃了!
………
山崎大队临时指挥所
山崎治平中佐,一个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隼的中年军官,放下手中的望远镜,嘴角勾起一丝冷酷而得意的弧度。
他也没想到,一次计划中穿插八路军后方、寻找其指挥机关或补给点的“扫荡”行动,竟然会如此“顺利”地突破到如此纵深!
更没想到,守备如此险要隘口的支那军指挥官,竟是个不折不扣的懦夫!
“报告中佐!”
一个侦察兵飞快地跑回来,脸上带着异样的兴奋,“前方山谷发现大量支那军非战斗人员!
有担架队,有穿白大褂的…还有大量简易棚屋!疑似…疑似支那军重要野战医院!”
“医院?”
山崎治平眼中精光爆射!
野战医院!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大量伤员、医护人员,以及…可能存在的指挥机关临时驻地!
这简直是天照大神赐予的、比预想目标更大的战功!
“哟西!”
山崎猛地抽出指挥刀,刀锋在正午的阳光下反射出刺骨的寒芒,“目标变更!全体注意!
前方山谷,支那军重要野战医院!突击!彻底摧毁它!不留活口!天皇陛下板载(万岁)!”
“板载!”
日军士兵爆发出野兽般的嚎叫,挺着刺刀,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狼群,顺着警卫连溃逃的方向,凶猛地扑向毫无防备的总部医院!
………
总部作战室
“什么?!一线天丢了?!王富贵临阵脱逃?!”
副总指挥的怒吼如同平地惊雷,震得作战室的窗棂嗡嗡作响。
他刚刚为黄崖洞炮管镗削进展顺利而稍感宽慰的心,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噩耗狠狠揪紧!
副总参谋长脸色铁青,拿着刚收到的急电,手指都在颤抖:“老总!警卫连不战而溃!
山崎大队已经突破一线天,直扑…直扑总部医院方向去了!医院那边…根本来不及完全转移!伤员…医护人员…全在里面!”
“王八蛋!”
副总指挥一拳狠狠砸在厚重的橡木地图桌上,茶杯震落在地,摔得粉碎!
他双目赤红,胸膛剧烈起伏,仿佛要喷出火来,“去,给老子将他毙了。”
他对着一个参谋下完命令后,猛地冲到通讯员面前,几乎是吼着下令:“给386旅旅部!立刻接通陈旅长!快!!”
电话接通,副总指挥一把抢过话筒,声音因极度的愤怒和焦急而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铁血意志:
“陈旅长!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立刻!马上!把你手里最能打的部队给我调上去!
山崎大队,狗日的一个大队,钻到我们总部医院的眼皮子底下了!
一线天的警卫连是群饭桶!连长带头跑了!医院危在旦夕!里面都是我们的伤员和医生护士!”
副总指挥深吸一口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刻骨的仇恨和决绝:
“听着!我不管你派哪个团!我只要结果!给我把山崎大队钉死在那里!
包围它!
歼灭它!
一个鬼子都不许放跑!
把狗娘养的山崎治平的脑袋给我拧下来!
用最快的速度!用最狠的手段!把医院给我夺回来!听清楚了没有?!”
电话那头,远在数十里外的386旅陈旅长,握着话筒的手心瞬间沁出了冷汗。
他清晰地感受到了老总话语里那几乎要冲破电话线的滔天怒火和冰冷杀意!
总部医院遇袭,警卫连长临阵脱逃!这简直是插在心脏上的一刀!
“是!老总!听清楚了!”陈旅长的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
“重复一遍!”
“把狗娘养的山崎治平的脑袋给拧下来!”
陈旅长大声回应,随即立即说道:“我立刻命令刚撤下来休整的16团!全团轻装!用最快的速度!
给我把山崎大队包了饺子!您放心!16团就是打光了!也绝不让一个鬼子祸害我们的医院!”
“好!我等着你的捷报!”
副总指挥重重撂下电话,胸膛依旧剧烈起伏。
他转身,目光如刀般扫过作战室每一个参谋,“命令!
总部直属警卫营,立刻抽调两个连,火速驰援医院外围,不惜一切代价拖住鬼子,给16团争取时间!
通知医院留守人员,组织轻伤员,依托地形,就地抵抗!等待救援!”
作战室内,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电台滴答声急促如鼓点,参谋们奔跑传达命令的脚步沉重而迅疾。
那份刚刚因炮管镗削顺利而带来的些许轻松,早已被这突如其来的、冰冷的现实击得粉碎。
黄崖洞的“雷霆”还在孕育,前线的烽火在燃烧,而此刻,在根据地的心脏地带,一场更加惨烈、关乎数百名伤患和医护人员生死的保卫战,已经迫在眉睫!
………
太原,第一军司令部
厚重的橡木门被急促的敲击声撞开,南山秀吉几乎是小跑着冲了进来,手中紧握的电报纸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脸上是压抑不住的狂喜与难以置信。
“司令官阁下!山崎大队急电!重大突破!”
正背对着门、凝视着巨大沙盘上太行山脉那片模糊区域的筱冢一男,身形猛地一顿。
他没有立刻转身,但南山秀吉能清晰地看到,司令官阁下的肩膀线条瞬间绷紧了。
“念!”筱冢的声音低沉而锐利,像出鞘的刀锋。
“嗨依!”
南山秀吉深吸一口气,声音因亢奋而拔高:“职部山崎治平!于穿插途中遭遇敌一线天隘口守军,其指挥官懦弱怯战,不战而溃!
职部顺势突入其纵深,意外发现敌大型野战医院!位置已确认,规模庞大,伤员、医护人员众多!
更有迹象表明,其附近极可能存在重要指挥节点或后勤中枢!请示下!是否立即发起攻击,彻底摧毁之?!”
“野战医院…指挥节点…后勤中枢…”
筱冢一男缓缓转过身,那张平日里刻板阴鸷的脸上,此刻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深潭,先是泛起一丝涟漪,随即迅速扩大,最终化为一种近乎扭曲的狂喜!他
的眼睛在瞬间爆发出骇人的精光,那是一种猎人终于锁定致命猎物要害时的光芒!
“天助我也!天佑皇军!”
筱冢猛地一拳砸在沙盘边缘,震得代表部队的模型微微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