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宋朝时期,为了对付总是以骑兵蹂躏自己的辽国铁骑、西夏铁鹞子、金国铁浮屠还有后来的蒙古铁骑。
宋军步兵以最高比例的弓弩手,配合叠阵,才能堪堪对阵北方呼啸而来的各路骑兵。
所谓叠阵,就是以长枪兵在最前面顶住敌军骑兵冲击。
然后以层层叠叠的弓弩手对敌军骑兵远程输出,层层叠叠的弓弩手当然不能同时射击。
一来没有射击空间,二来也会失去火力持续性,所以要轮番施放。
当年在登莱,葡萄牙教官训练辽兵的时候,就是按照欧洲主流火器兵训练方式进行。
火枪兵是五排队列,但是当时的登莱巡抚孙元化看了几次操练之后,就觉得这不就是宋朝时期吴磷的叠阵吗?
这不就是太祖时期沐王爷平云南时用的三段击吗?
为什么要排五排呢,应该是三排,于是辽兵的火器施放就被改成了三排。
三段击嘛,我们大明自古以来就会的。
即使之后经历了叛乱、投奔后金,天佑兵的战术也没有什么改变。
毕竟东虏对于火枪并不重视。
之所以授孔耿等人高位,花大价钱招揽,主要是看中其操作红衣大炮的本事。
野战东虏自觉无敌于天下,并不需要什么火铳之类的。
自觉唯一需要加强的就是攻城而已。
孔耿等人哪有能力和精力去改进火枪战术呢。
只不过,在东虏几年,足饷足食,而且尚能坐到赏罚分明。
天助兵天佑兵上下士气很高,所以之前所学的动作操练的非常熟练。
反应在战场上,就是,天佑兵士兵装弹、瞄准、射击、后撤一整套的动作行云流畅,从容不迫但是又速度很快。
绝不会出现新兵多装了火药、忘记拔通条、提前开火等问题。
所以看起来打一枪需要不短的时间,但是连续开火速度并不慢。
很快,延安左营就被完全压制住了,士兵只兵敢躲在大车厢壁后面,绝不敢探头开枪射箭。
任凭军官怎么厮打,就是不敢露头,被天佑兵子弹打得脑袋开花的惨状实在太恐怖了。
天佑兵一边开火一边整队向前,逐渐将距离拉近到三十步。
连绵的火枪火力压制的延安左营以及邻近的右营只能以佛郎机稍稍反击。
在后督阵的谭泰见此良机,连忙一挥手,命令两千多名蒙古弓箭手上前。
列队在天佑兵之后,以仰射方式向明军车营内抛射密集的箭羽。
蒙古兵本就是玩弓箭的老手,下马步战使用步弓之后,弓箭力道更猛。
连番施射之下,如柳絮一般的箭矢纷纷从天而降,落在车营内,扎死扎伤了不少明军。
延安左营参将李万庆一时之间都被打懵了,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反击,该如何抵挡。
以往对阵明军,明军的火力再猛,自己也不至于完全被压制啊!
哪里能想到,东虏的火枪兵和弓箭手如此的厉害。
谭泰令旗再一挥,五百多名满洲步兵,着重甲执长兵,悄无声息的列队上前。
从蒙古弓箭手和汉军火枪手的空隙之间穿过,在延安左营尚未察觉之间,小跑着就冲向车营。
三两人相互配合,轻轻松松就爬上了并不高大的战车,然后嚎叫的跳进车营内。
如同猛虎进了羊窝见人就砍,也有士兵从两辆战车的连接处通过,一路杀进车营内。
忙着躲避箭矢的明军这才惊慌失措,看到一个个如同猛兽一般的东虏更是斗志全无。
不少人甚至扔下兵器就往后跑。
眼见情况不妙,李万庆自一辆战车内钻出来。
汇集十几个亲卫,稍稍结成阵势就杀向东虏。
李万庆使一柄青龙偃月刀,刀重十五斤,一刀劈下人马俱碎。
接连砍死两名东虏,但是到第三个确是一个硬茬子。
也是使一柄大刀,居然与李万庆打的难分难舍。
而他的亲兵确是一个个的死在东虏刀下。
冲进车营的东虏重步兵越来越多,车营内展开了激烈的混战。
延安左营人数虽众,但是装备较差,着甲率不高,官兵们也从未遭遇过如此强悍的敌人。
眼见状况危急,在一旁督阵的尤世威咬咬牙。
命令藏在临近的延安右营以及清涧营后的骑兵立即出动,从两营撤开的战车缺口蜂拥而出。
在东虏火枪兵和弓箭手两翼稍稍列阵之后,立即发动猛烈地冲锋。
“敌骑来袭!”
天佑兵和蒙古兵俱都凄厉的大叫。
两翼慌乱的在军官组织下准备转向面向明军骑兵来袭方向投放火力。
可是慌乱之间如何来得及。
不过瞬息之间,明军骑兵就冲进了东虏阵列。
高速冲击之下,天佑兵和蒙古兵或是被撞飞,或是被骑兵战刀砍死。
阵型顿时一片打乱。
无论是天佑兵还是蒙古兵,都是以火枪和弓箭远程投射。
即没有装备长兵有没有重甲,甚至阵型也是面向延安左营方向。
面对两翼冲来的骑兵,毫无抵抗的能力。
被其轻松的穿透阵型,在阵中汇合。
倒是两翼突击的骑兵没有控制好方向,居然对冲而损失了十几骑。
明军骑兵在东虏阵中左右冲突,肆意大砍大杀。
以往总是以骑兵蹂躏明军步兵的蒙古兵,在骑兵的冲击下毫无办法,只能被动挨打。
骑兵是步兵的天敌。
骑兵骑在马上居高临下,战马高速奔驰带来的冲击力更是让骑兵战力加成。
非有长枪重甲和强弩不能抵挡。
天佑兵拿着根火枪,部分人拿着腰刀,蒙古兵拿着长弓和腰刀能顶什么用?
明军骑兵又开始冲击满洲步兵的身后,好在带队的梅勒额真吴都鲁经验丰富。
一看到明军骑兵从两翼冲击,立即命令尚没有进入车营的满洲步兵背靠车营列成半圆阵。
以长兵在外短兵在内结成密集阵型以对,明军骑兵啃不动冲不进。
只好放弃,继续蹂躏天佑兵和蒙古兵。
眼见形式不妙,在阵后的谭泰立即命令骑兵出击,以骑破骑,冲击明军骑兵。
早已整装待发的数百满洲骑兵,立即出发。
混不管昏头昏脑乱窜的蒙古弓箭手,只管打马向前冲,在撞死了不少蒙古兵之后。
终于一头撞在了明军骑兵腰侧上,狠狠地扎了进去,差点儿就将其拦腰砍成两半。
营官尤勇立即命令骑兵放下东虏步兵,先集中力量抵挡住东虏骑兵的进攻再说。
天佑兵和蒙古兵这才在军官组织下收拢残部,缓缓撤离战场,实在是太惨了。
刚刚仅仅是一两刻钟的时间,天佑兵就丢下了五百多具尸体,蒙古兵丢下了三百多人。
已经突入延安左营车营内的东虏重步兵,也在谭泰的指挥下撤出。
眼见东虏步兵撤出,生恐骑兵损伤太重的尤世威立即命令鸣金收兵。
让骑兵营沿原路撤进车营之中,在车营内步兵的火力掩护下。
东虏骑兵也不敢逼迫太甚,只好也撤回阵线。
第一轮的交锋,就这样结束。明军见识到了东虏汉军火枪手的威力,以及满洲重步兵的强悍冲击力。
东虏见识到了明军车营步骑配合的效力。
没想到当面明军如此难缠,杜度有些烦躁,再一次重新评估了战场的形式。
犹豫再三,还是命令轻骑立即驰往奉命大将军多尔衮处求援。
倒不是对战胜明军失去了信心。
而是害怕耽误的时间太长,来不及阻止明军消灭岳托。
稍稍整顿之后,谭泰又发动了第二轮的进攻。
仍旧是以天佑兵和蒙古兵为前锋压制明军火力。
身后跟着的是整整一千五百名满洲重步兵,然后左右还有各有五百满蒙骑兵掩护侧翼。
谭泰承认刚才的一局,他还是太小看明军了,进攻居然没有侧翼掩护。
过去两个多月的连战连捷。
不,应该说过去二十年的连战连捷让他丧失了应有的警惕。
数千名东虏大军缓缓的压向延安左右营的车阵。
隆隆的战鼓声中,东虏整齐的步点让大地都在微微的颤抖。
强烈的肃杀之气让明军微微颤栗。
尤世威连忙派出援军,从漳河水机动到延安左右营背后。
进入车营内,同时为两营送来一批火铳和弓弩应急。
而汲取了刚才一战教训的李万庆和王国宁,再也不敢让士兵轻易露头。
转而在战车侧壁上凿洞作为射孔,拼命向外射击。
同时搜寻大量的盾牌、厚木板作为挡箭牌和挡弹牌,防住车营的正面和天空。
一时之间,明军倒是挽回了对射的劣势,与天佑兵火枪手打的难舍难分。
“看明白了吗?这天佑兵此战有何教训?”
总督的提问让李信醒过来,刚才的一场大战让他完全沉溺于其中。
火枪兵线列三段射、弓箭兵抛射、重步兵陷阵、骑兵突击与反突击,让他看的如痴如醉。
这才恍然战场远不是兵书上说的那样简单。
沉思片刻,李信缓缓分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