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偏偏他们一群人都说不过范缜一个人。
佛门信徒太原名士王琰,借儒家孝道为武器,撰文立著,企图让范缜无法回答,就带着嘲讽的口吻说:“哎呀!范先生,你竟然不知道你祖先的神灵在什么地方!”
范缜则反问:“哎呀!王先生,你既然知道你祖先的神灵在什么地方,怎么不自杀去追随祖先的神灵呢?”.
第1104章不为所动!
这一反问,倒使王琰哑口无言,败下阵来.
由于难以辩倒范缜,萧子良便打算用权利来拉拢,就派名士王融到范缜那儿,企图用官位利诱,但范缜不为所动。
萧然觉得,要是他是萧子良的话,恐怕也快被气死了。
事实上萧子良也确实快被气死了,主要的不只是他拉拢不了范缜,是因为他竟然说不过范缜!
萧然安慰道:“没事,说不过他的不只是你一个,到了后来,那简直几千人都说不过他一个,何况是你。”
范缜对于灭神是认真的,当时他掌管的地方有伍相庙、唐汉三神庙、胡里神庙,当地人笃信三庙有神灵,经常祭祀,范缜在任期间,下令断其香火,严禁祭祀活动。
在这之后不久,因为母亲去世,范缜辞官守丧,自此他一直未出仕任官。
后来萧衍乘南齐政局极端混乱,自襄阳举兵东下,至南州,范缜丧服出迎,萧衍与范缜有同在萧子良西邸共事的旧情,见范缜迎接非常高兴,平定建康后,便委任范缜为晋安太守。
范缜在任四年,清廉节俭,除俸禄以外一无所取。
而这个时候,称帝的萧衍下诏尊佛,南朝佛教进入了全盛时期,朝廷任命范缜为尚书左丞,范缜离任回京前,将所有财产都赠与了前尚书令王亮。
王亮是王导六世孙,南齐时,与范缜曾同为尚书殿中郎,二人结为好友,后因对武帝不敬,被削为庶人,范缜亦因此事被牵连,谪徙广州。
流放期间,范缜不顾处境危险,再次将《神灭论》充实完善,修订成稿,并在亲友间传播,后来范缜被调回京师。
范缜返京后,因反佛一事再次被推到风口浪尖,梁武帝颁发《敕答臣下神灭论》,大僧正法云将武帝敕旨传抄王公朝贵,并作《与王公朝贵书》,响应者有临川王萧宏等六十四人。
萧琛、曹思文、沈约亦著文反驳,范缜对此毫不示弱,遂将《神灭论》改写成宾主问答体,共设三十一个问答,同时沉着应战,据理驳斥。
在这场论战中,范缜“辩摧众口,日服千人”,最终以胜利者的姿态出现。
萧子良目瞪口呆,甚至心生佩服,“他也太厉害了...”
说实话,萧道成和萧赜也挺傻眼的,这可真是舌战群儒啊!这嘴皮子也太厉害了!
萧然一笑,“厉害吧,他可固执的很,但是该说不说,就凭他当官四年,两袖清风,这人就能用,而且,他这样的性子,其实也算是好事。”
萧道成和萧赜秒懂,这种臣子你不用担心他拉帮结派,因为没有人爱和他玩,就算是有赞同他的想法的,他也只会拉着人修书。
而且,换言之,他写《灭神论》,甚至在皇帝都下令尊佛了,他还敢写书反驳,这种头铁的人,他还有什么好怕的,完全不用担心他会因为害怕别人的身份而给人走后门啊!
忠臣!大大滴忠臣!
萧子良也很快反应过来,但他皱着一张脸,说道:“但是他这么固执...恐怕不能为我所用啊。”
萧然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你现在的身份他自然不会为你所用,但等你当上皇帝之后,你正常的官职调动就可以了,他总不会抗旨。”
萧子良一想,有道理啊!
萧然又说道:“你们信什么,这是人的自由,但是,信佛最起码不能杀生,那我问你,若是朝中有大臣做错事了,你杀还是不杀?”
萧子良被萧然这话问的一愣。
杀?不杀?
杀,违背了佛法,不杀,违背了律法。
这下萧子良是真的有些茫然了。
萧然说道:“你要知道,许多人支持尊佛,不一定是他们真的相信,而是这对他们有好处。”
萧子良一时间陷入了沉思。
萧赜也在思索着什么。
萧然出声道:“先别想了,等晚上你们慢慢想去吧,我想起来一个可以放心重用的人。”
这话将萧子良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您说的是....?”
萧然说道:“这个人说来你们也熟悉,那就是沈文季。”
沈文季从小便以宽雅正直闻名,说道沈文季可能并不是很熟悉,但是他的父亲是沈庆之。
当年沈庆之被景和所杀,兵士甲仗包围宅邸,抓捕他的几个儿子。沈文季的长兄沈文叔对沈文季说:“让我去死,由你来报仇。”就上吊自尽了。
沈文季挥刀纵马闯出重围,来抓他们的人不敢追击,文季这才得以逃脱。
后来刘登基,起用沈文季为宁朔将军,但刘什么样,大家都知道,有一次,刘大宴朝臣,任命南台御史贺臧为柱下史,检举喝酒没醉的人,沈文季因为不肯饮酒,被赶下大殿。
一直到刘休??为政南徐州的时候,刘问褚渊,应该派什么人去辅佐刘休??,褚渊推举了沈文季,不过没多久刘休就被杀了。
刘休??被杀后,虽然用王侯的规格办理后事,但很多臣僚还是不敢前往行吊,只有沈文季独自去他墓前致哀。
后来沈攸之造反,萧道成任命沈文季为冠军将军,都督吴兴钱塘军务大事,沈攸之原来曾奉景和之命杀沈庆之,这次沈文季捕杀了沈攸之的弟弟新安太守沈登之,并诛杀其宗族。
也算是为他父兄报仇了。
萧然说道:“沈文季还有一个特点,那就是爱喝酒,别看他是因为不喝酒被刘赶出大殿的,实际上他是能喝酒的,而且不光是他自己喝,他的妻子也能喝。”
喝的还不少,沈文季喝酒可喝五斗,其妻王氏,是王锡之女,喝酒也可以喝三斗,沈文季和妻子终日对饮,却什么事也不耽误。
人家能喝,也爱喝,但是好在不耽误干活,也是挺厉害的。
萧然又说道:“不过沈文季这个人有点小心眼。”
对于这话,萧赜在一旁默默点头,很是认同。
萧赜还在东宫的时候,有一次在玄圃举办宴会,宴请朝臣.
第1105章愤愤不平!
沈文季屡次向褚渊劝酒,褚渊很愤愤不平,报告萧赜说:“沈文季说我为政他的旧郡,所以屡次给我劝酒。”
但沈文季说:“《诗经小雅小弁》说:‘惟桑与梓,必恭敬止。’看到老宅旁的桑树和梓树,都要恭敬地停下来行礼。怎能像阁下亡国失土,不识故乡。”.
又说到敌虏来犯的事情,褚渊说:“陈显达、沈文季是当今将才,足以委任边事。”沈文季忌讳被人称作武将出身,于是发怒。
对萧赜说:“褚渊自称是忠臣,不知他身死之后,有何面目去见宋明帝?”萧赜笑着说:“你喝醉了。”中丞刘休检举这件事,被萧道成恕免。
后来豫章王在北宅后堂集会,沈文季和褚渊都喜欢演奏琵琶,酒后,褚渊取过乐器,演奏《明君曲》。
沈文季便离席大呼:“沈文季不能作艺伎。”豫章王萧嶷又排解说:“这并不能有损仲容的德望。”褚渊神色不变,曲终而止。
提到这个事萧赜就觉得头疼,“这件事情我记得很清楚。”因为他在宴会结束之后,还和周边的人吐槽来着。
萧然说道:“不过沈文季这个人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由于连年税敛沉重,百姓心怀怨恨,富阳人唐宇之侨居在桐庐,祖辈相传以图墓为业,唐宇之自称他家墓地有王气,并在山中得到金印,大肆传扬蛊惑人心。
唐宇之集合同党四百人,向富阳进发,一路抢掠百姓,富阳县令何洵飞报鱼浦子巡逻长官从系公,发动鱼浦村男子防卫县城,永兴派西陵驻防军首领夏侯昙羡率领官兵及近左边民起兵赶去救援。
唐宇之于是攻陷富阳,张思祖派台使孔矜、王万岁、张繇等率全副武装官兵和百姓,防卫永兴等十个属县,沈文季也派兵救援钱塘,唐宇之之攻至钱塘,钱塘令刘彪、戍军首领聂僧贵派队长张..在小山狙击,终因不敌,战败。
随后,唐宇之进兵抑浦,在此登岸后火烧郭邑,刘彪弃县逃走,沈文季又发吴、嘉兴、海盐、盐官的民兵救援,反贼分兵进攻各县,盐官令萧元蔚、诸暨令陵琚之一起逃走,余杭令乐琰战败而逃。
这年春天,唐宇之在钱塘称帝,立太子,把新城戍所定为天子宫,县署为太子宫,其弟唐绍之为扬州刺史,钱塘富人柯隆为尚书仆射、中书舍人,兼任太官令,又因献铤数千口为唐宇之打造兵器,加官尚方令。
唐宇之分派部下高道度等围攻东阳,东阳太守萧崇之、长山令刘国重拒敌被害。
萧赜叹息一声,萧道成更是震惊,“崇之?怎会如此!”
萧崇之是萧道成的族弟。
萧然说道:“这次临难,萧崇之坚贞果烈,被追赠冠军将军。”
萧道成的心情十分低落,萧赜看向萧道成,说道:“是我的错。”
萧道成摇了摇头,“怎么能怪你,要怪也应当怪那群反贼才对!”
其实说来,萧道成和萧崇之要说关系特别好,倒也没有,不过总归是一族的,现在得知了他的死讯,多少还是有些伤心的。
萧然轻咳两声,说道:“除了萧崇之之外,陈天福也死了,不过是被处死的。”
当时反贼占领东阳郡,他又遣伪会稽太守孙泓去取山阴,适逢王敬则去朝见天子,因此他以为可以乘虚而入,孙泓进至浦阳江,张思祖派浃口武装首领汤休武拒敌,大破敌军。
当时萧赜在乐游苑,听说唐宇之作乱,对萧嶷说:“宋明初年,九州同反,鼠辈胆敢作乱,看我给你们当头一棒。”派禁军数千人,马数百匹东征,反贼乃乌合之众,畏惧骑兵。
官军至钱塘,贼军一战而溃,遂擒杀了唐宇之,进兵平定了诸郡县,中央军乘胜追击,百姓受到掠夺,大军还朝,萧赜听说这件事,将军队主帅前军将军陈天福处死,陈尸街头示众,刘明彻罢官削爵发配东冶。
陈天福本是萧赜爱将,这次被处死,朝野大为震动,陈天福善使马槊,至今将领们还在效法他。
萧道成看向萧赜,萧赜突然羞愧起来,“这.....他们掠夺百姓,我....”
说着,萧赜也觉得自己理亏,掠夺百姓自然是不应该的,他打也好,罚也好,也没有在人家刚立功之后就把人杀了的。
萧赜干脆破罐子破摔,也不为自己辩解了,“是我当时冲动了,好像被猪油蒙了心一般。”
萧道成摇了摇头,就像萧然说的那样,萧赜确实糊涂了。
萧然说道:“这次平定起义的事情当中,沈文季其实已经很努力了,但是在朝廷派出大军之前,他没能成功平定,所以还是被弹劾了。”
御史中丞徐孝嗣奏道:“风闻山东群盗,剽掠各城,虽然很快被歼灭,却也暂时干扰了王政。许多郡县缺乏攻守的安排,仓府钱粮多南齐书有被侵耗的弊端。应扬善惩恶,使其各得其所。
吴郡所属的盐官令萧元蔚、桐庐令王天愍、新城令陆赤奋等人,所治县被轻易攻破,都没有经过激战就弃职逃走,萧元蔚、王天愍已回来,陆赤奋不知在哪里。
又有钱塘令刘彪,富阳令何洵,率领兵民力战不敌,弃城回京。剩下建德、寿昌,在被敌截断的上流,不知道是否被劫掠?吴兴所辖余杭县被攻破,县令乐琰率军民前往迎战,不敌,弃城逃走。
会稽所辖诸暨县,为贼所破,县令陵琚之不拒敌战斗,弃城逃走,现不知去向。查元蔚等人狂妄倚恃朝廷厚爱,在近京之地为官竟隐情不报,这种作法导致这场劫掠的扩大。
会稽郡丞张思祖借口基础不好,没有尽到责任,虽然也做了一定努力,但最终也没有把那里治理好,沈文季、萧鸾对关、河一带负有责任,那是显示朝廷威德的重任。
责令刘彪、乐琰、何洵停职审查,张思祖、沈文季职务不变,萧鸾等听候论处。”.
第1106章一针见血!
萧然说道:“沈文季自然不开心,所以干脆就辞职不干了,沈文秀这个人,虽不读书,每每出语却必有辞采,当世人盛赞他的应对。”
“范缜的嘴皮子厉害,沈文季也挺厉害的,不过他俩的厉害不是一个方面的,沈文季说的话大多一针见血,而且见血封喉。”
简单来讲,就是嘴毒.
有一年,萧赜对沈文季说:“南方士人许多年来没有做过仆射之官了。”沈文季回答说:“南方风气衰败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真是半点面子都不给。
萧道成说道:“就他当初多番找茬,讽刺褚渊,褚渊没打他都是脾气好了。”
萧赜和萧子良不约而同的笑了,看着他们这个笑容,萧然灵光一闪,这一看就是有内情啊!
“难不成褚渊真的动手了?”
萧赜摇了摇头,“没,沈文季一向以文人自居,褚渊自然也不会做出互殴这样的事,所以动手不至于,但是告状可不少。”
萧子良说道:“沈文季那个脾气,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说好。”萧子良一边说一边摇头。
萧然笑了笑,“可能这也是他们两个之间的相处方式吧,至少没有闹的太大不是。”
萧赜点了点头,“这倒是,就是苦了其他当和事佬的大臣,绞尽脑汁的两方劝说。”
突然,萧然坏笑两声,“嘿嘿,这件事情其实要解决起来也好办。”
萧赜等人疑惑道看向萧然,萧然说道:“别让人去管他们,他们自己打一架就好了,就算不说关系有多好,也不会互怼的太严重。”
萧赜有些好笑的摇了摇头,“其实这倒不是什么大事,大多时候褚渊并不会和他计较,顶多就是告状,是沈文季看褚渊不顺眼。”